“那是——”
陆渊话被打断,是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小张走进来告知何屿公司楼下围了许多媒体,都在等他对这起突发事件做出回应。
何屿顿了顿,神色冷静,“你告诉他们,一切都以警方的调查为准,让公关部先去处理。”
………
陆渊跟何屿了解完情况转身去了孙恒办公室。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时,两人不约而同开了口。
“你怎么也在?”
“我觉得这事儿不对。”
文冬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楼下拥挤的人完全超出绒城本地所有的媒体数量。他这会儿脑子也有点乱,工作时用警察身份来见何屿总觉得别扭,幸好只是了解情况。
“我被暂时抽调来帮忙。”他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身谨慎地看了何屿一眼。
“你之前跟我说孙恒这人老
奸巨猾,这么一贪图享乐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开自杀?”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何屿根本来不及细想,此刻经由文冬阳提醒他也觉得蹊跷得很,上午邓子雄的那番挑衅不合时宜进入脑海,他后背一凉,当即从书桌旁站起身。
“有什么发现吗?”文冬阳问。
何屿摇摇头,“没事。”
他宁可是自己想多了也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他心里始终有道界限,一言一行都严格按照标准从未行差踏错,他以为别人也是如此,实际上并非如此。
年轻的时候自以为可以改变世界,只要正义就会永远战胜邪恶,其实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人都游走在边缘的灰色地带。
问心无愧是自己,可很多人都没有心。
“总之你小心点没错。”
文冬阳嘱咐完何屿就转身离开。
他跟黄筝约好了要一起去幼儿园接孩子,他还没有正式的调令,其他人撤了之后他也就下班了。虽然他也很想帮着一起查案,但一切都得按照规章制度来。
幼儿园提早了放学时间,他开车赶到时黄筝已经领着黄声声等在路口。
看到他过来还有点不满,“你这人就从没准时过。”
黄筝在店里忙了一天,不看手机就能暂时跟社会切断,所以关于何屿公司的这件事她还并没听说。
文冬阳抱起黄声声道歉,一脸严肃地跟黄筝解释晚来的原因。
黄筝闻言愣了愣,“这么突然?那何屿现在……”
“他没事,就是舆论这边不太好听,现在工地暂时停工了。”
文冬阳说到这有些感慨,他觉得何屿这几年似乎都不太顺。外人看着他如何风光都是表面,但他还是很佩服他,能把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操持到现在已经是极其不易了。
“这么严重?”
黄筝脸色一沉,又很快想起来刚才陶万笳打来的电话,“怪不得笳笳说何屿手机打不通,那我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她跟我说她要在京平停一阵子,让咱俩把何屿照顾好。”
文冬阳被这句话逗笑,心想何屿又不是小孩还有什么可照顾的。紧绷的心稍一松弛,看到黄筝脸颊乱飞的发丝抬手理顺。
他思考片刻,“还是别说了,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再告诉她吧。”
黄筝点头,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过马路。
夕阳西下,鲜红的余晖映照下宛若一家三口。
街道对面的胡同口,跟了文冬阳一路的暗影拿出相机对准。
第39章 「一点阻力就放弃跟孩童无异」
忙到凌晨,何屿才总算有了点休息时间。
太乱了,太多事情需要他处理,耳边始终不停的喧嚣恍然让他觉得自己已经灵魂出窍,剩下的是躯壳。
他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在绒城这几年虽然旁人都说他树大招风但每一步都平坦且顺利,商场如战场,邓子雄对他的针对恰恰也证明了他的出现打破了这里一直以来的某种平衡。
他也思考过绒城发展不起来的真正原因,是他一直盲目自信,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改变这里,可现在,他不禁开始怀疑这几年的坚持是否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大不了就回家,绒城的公司关掉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是给你交学费了。”何金昇打来电话,是安慰但更像是及早劝他放弃。
他为了培养这个儿子不择手段,全然忘了自己当年违抗父亲一意孤行去追逐梦想的事。他早就希望何屿能从绒城回来,卸下担子交给他自己也就能好好去过退休生活,总不至于到了这个年纪还在不停忙碌着,看着老婆全世界巡演而自己不能同行陪伴。
父子俩依旧话不投机,何屿索性挂断电话躲避清静。何金昇从来就不了解他,他只希望他能够按照他规定好的那个轨道行驶,错了就掉头。可他一直都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即使不喜欢,但做了这么久也总有些责任感,一点阻力就放弃那跟孩童无异。
正想着,手机又响起。是陶万笳打来的。
“还没睡?”
“没。”听筒那旁她声音清明,“我在等你给我回电话,你是不是很忙?”
“还好,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何屿问她。
陶万笳如实回答,她刚从医院回来,裴强已经做完手术,她也得以短暂松了口气。
此刻人站在窗口,透过玻璃外灯火辉煌的夜景能清晰可见天空之上悬挂的月亮。
“何屿,你抬头看看,今晚的月亮很漂亮。”
她想起过去分别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也曾有过这样凝望景色思念他的时刻。每每到了这种时刻,她就会反复把自己最喜欢的那部电影里的话拿出来。
大意是,每当自己对世事感到厌倦的时候就会想到所爱的人,想到他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活着,就愿意接受任何事。
那些个只顾奔走连抬头仰望星光都是奢望的日子,她又何尝不是靠着何屿一步一步走了下去。他的力量是无形的,伴随在她身体的每一处。
他也是如此。
何屿揉着眉心从书桌上起身,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
下午的时候变了天,夜空上是一层又一层盖住月亮的乌云。没有月光只有漆黑一片,但他还是扬了下唇,“很漂亮。”
“何屿…”
“嗯?”
“我明天就要入职了,好像还有点紧张。”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大概是因为停滞这半年带给了她太多不确定。人一旦中断习以为常的事,再适应起来也需要花些时间。
也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加上酒店的床太软,总之,陶万笳失眠了。
“不要紧张,你可以做好的。”何屿一字一句。他相信她那些雄图大志能够有所展现,也相信她会继续发光发热。
沉默片刻,她又叫他名字。
“怎么了?”
“没事,我是想说……”她拉长语调,尽量不让自己被思念裹挟,语气轻松地笑,“想我的话就看看月亮,我有时间就会回家看你。”
“好,我在家等你。”
怕自己再多说就要露馅,也怕被她觉察这份疲惫,何屿好说歹说把她哄睡后总算挂断电话。
周遭寂静无声,他心里却莫名沉了沉。
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两个人还不舍昼夜地在酒店里亲密,陶万笳懒散地枕在他胸膛,两手牢牢将他环抱。
“舍不得你回去……”
她呼吸逐渐均匀,到这时候才想起回答他那句问题。脸上难得有了点被情绪操控的不理智,盈亮的眼盯着他:“为什么我们两个都这么忙?要是你不当老板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当一个艺术家跟我在一起,想去哪就去哪。”
“你是工作又不是环游世界,我还能一直跟着你吗?”
他扬了下眉,故意逗她,“再说了,艺术家都是风餐露宿的,你忍心见我那么惨啊?”
这是玩笑话,他从小到大都没缺过钱,做选择倒也无谓计较温饱,只是想听听她的回答。
陶万笳闻言果然如他所料,抬手捏起他的脸,低下头哄他。
“那我肯定舍不得呀,我会赚钱养你的。”
何屿笑了,箍住她的腰把人从身上拉下准备休息,陶万笳却来了劲,以为他看不上自己这点工资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虽然挣得不多但是养你是够的,不过估计要下降一下你的生活
水准,担心的话不如现在就把你那些表都变卖好了。”
她心情很好,插科打诨一番后把手机递给他。
因为工作原因她很爱拍照,相册里专门留了一个记录生活,何屿从没看过这些,得到她的授意后打开台灯靠在床头仔细看。
陶万笳顺势枕在他肩膀,絮絮叨叨跟他说起每一张照片的来源。
“这是在南疆的戈壁滩,当时要查一个古董贩子。”
何屿放大照片,她穿了件棕色的麂皮外套,牛仔裤马丁靴,系在脖间的轻薄围巾随风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