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昇也一脸担忧神色,走上前想要看清楚。
“我没事,您别大惊小怪的。”
何屿往后退了下,牵住陶万笳方才试图闪躲的手,提醒,“刚刚笳笳已经帮我换了药了,您二位别光看我,你们儿媳妇在这呢。”
换做之前他很少在人前这样表达,一来是觉得自己有占便宜之嫌,另一方面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怎么样还是顾不得了,都是家人,何屿不想让陶万笳有一丁点不好的情绪。
这些事他责无旁贷,所以话说完,手又扣得更紧。
“我跟你爸又不是瞎子,那还能看不到嘛。”
于莉看他还能打嘴炮那伤也应该还好,转过头来看向陶万笳,温柔邀请,“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陶万笳有点意外,一直以来她对于莉都有点微妙的畏惧感。这并不是因为她当年跟她说的那番话亦或是之前见面时神情里偶尔表露的一点情绪,究其原因,其实也是因为自己对何屿愧疚,以至于在他父母面前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然。
所以到餐厅后,她故意支开何屿跟两人坦诚开口。
“叔叔阿姨,有件事我需要跟你们解释,何屿这些天的事你们也在网上看了很多,那些新闻写什么的都有,但是这件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如果,如果您二位因为新闻对我有什么误会,那我现在就说清楚——”
“不用,孩子。”
何金昇温和地打断了她还没组织好的话,声音很轻,“我跟你阿姨都相信你,前两天确实有过误会,你阿姨还兴师动众跑回来劝何屿,有些事当时想不清楚,过后就能明白了,你这个工作特殊,我们都理解的。”
说到这,于莉接过话茬。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过去阿姨阻拦你们两个是觉得心性未定,现在……”她顿了顿,跟身旁的丈夫相视一笑。
“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俩兜兜转转这也是天定的缘分,以后就好好在一块儿,我跟你叔叔都支持的。”
话音落,于莉又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今天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你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看着比去年那会儿还要瘦了?”
陶万笳更愣了,这些年独来独往冷不丁跟长辈相处有点不习惯,听出来两人的意思后心里也有点乱,感动和其他情绪交织着,在对面两人的目光中摆了摆手。
“我不用的阿姨,我,我……”
她第一次觉得过往那些能言善辩的技能都消失了,幸好何屿这时候回来了,他先看向陶万笳,“你说的那家糕点店我怎么没找到?”
“那可能搬走了,没事。”
陶万笳圆谎也开始不自然,安静一瞬,何屿看明白形势后直接替她往后推了推
“这还没结婚呢就先贿赂上儿媳妇了?”
他笑着揽了下身旁的肩膀,义正言辞,“这是我的人您想贿赂没用啊,得先经过我。”
陶万笳还是第一次发现何屿这么会调节气氛,这跟小时候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简直判若两人,虽然时间跨度太大也根本没有可比性,但在这一刻,她脑海里还是很快浮现那个开朗热情又充满少年气的何屿。
重逢后她很少见过他有那样的笑容,可现在,她总算见到了。
即使分开再多年,可他骨子里永远都没变。
对她是,对自己也是。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能力,即使经过再多变故再多事情,那颗赤诚的心也始终如一。
“德行!”
于莉谑了声,手又往前递了递,表情热络,“拿着吧笳笳,这是你叔叔我俩的一点见面礼。”
即便是寻常情侣见家长也会有这样的环节,只不过是她没来得及把钱换成东西。
陶万笳在对面这道温柔注视里也明白过来了这个意思,何屿不想她为难主动伸手接过,“那就谢谢妈,我替我们笳笳收下了。”
气氛融洽,于莉拍手打了何屿一下,“我给我儿媳妇的,你动什么手?”
“我们俩是一家人啊,我不能动手吗?”
何屿笑着,桌下的手紧紧牵住她,四目相对,陶万笳前所未有觉得安定。
她这只孤鸟漂泊许久,风里来雨里去,到现在才感觉那双脚落到了巢穴里。
第56章 「有理想有抱负怀揣赤诚正义」
吃过饭送两位长辈离开,陶万笳后知后觉纳过闷来。
“不对啊。叔叔阿姨怎么知道昨晚的事?警局那边也没有通报,他们从哪得到的消息?”
何屿经她提醒,想到方才分别于莉的对陶万笳的依依不舍跟那天坚决要他分手时判若两人的模样,没一会儿也很快想明白了。
轻轻揽过她肩膀,“那你恐怕得问那个大嘴巴小张。”
他这个秘书尽职尽责,不仅是在公事上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私下里恐怕也是没少给二老递消息。不过这人很懂分寸,虽然何屿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帮了个忙。
毕竟,他原本也想解释这些误会的,现在倒是借了别人的手。
总之结果是好的
就行。
然而,此刻身处城市另一边刚陪同黄声声从摩天轮上下来的小张对此浑然不知。只是接连打了个几个喷嚏。
苍天可鉴,他这绝对不是告密,而是完完全全为了何屿。
昨天的情形实在是太令人担心了,刚好夫人打来电话向他询问具体事宜,小张就在能说的基础上添油加醋说了些别的,主要夸大其词在这两个人互相为了对方都不顾一切的这个事实。
也怪这人平时狗血小说脑补太过,警局里何屿跟陶万笳根本就没说几句话,可在这人眼里就成了让人声泪俱下的感动场面。
陶万笳听何屿这样介绍起小张也觉得很有意思,拉上安全带偏头看他,好奇发问:“是不是在你身边工作的人多少都要有点想象力?”
“他那纯粹是从狗血小说里学来的,这是中毒太深,才不是有趣。”何屿笑着给她解惑,发动汽车往
医院行驶。
陶万笳还是很担心他这张脸,所以在去住院楼之前先去找了他的医生,最后得到确切回答这才堪堪把心放下。
何屿还不太能适应自己顶着这一身伤在众目睽睽下经过,出了诊室就很刻意想跟她保持距离,陶万笳觉得他很莫名其妙,直接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边拽。
“现在不好意思了,当时被打的时候不是挺英勇的吗?”
她开口调侃,实际上也是心疼。凌晨快走的时候陆渊给她看了监控,高清摄像头下一举一动都格外清楚,所以何屿从进门起到后面被邓子雄按到地上的全程她都看了个遍,当时整个人都快呼吸不过来,现在看着那伤也像是又看了遍监控一样。
他为了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做出惊天动地又完全不像自己的事,永远都能倾其所有。陶万笳更多的是愧疚。
文冬阳生命体征平稳后已经出了ICU,现在住在特护病房。
两人进去时病房内除了黄筝还有文冬阳的父母,二老关掉了饭店,日夜不休守在跟前,不过几天时间就肉眼可见的苍老。
但看到何屿这一脸伤,还是哑着嗓子关切问候。
黄筝一听见受伤也猛然转头,看到陶万笳没事后心里一松。
“陆警官来过了,说开车撞冬阳的人招供了,是邓子雄指使的。”
她声音很轻,垂眸拉过陶万笳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
陶万笳不想让黄筝知道那些凶险,而且这个事情也没有那么快定论,陆渊是因为文冬阳所以心急,这才在连夜提审后赶到医院。他要为自己的兄弟查明清楚,哪怕他还没有醒,也要第一时间告知。
“对了,声声在游乐场跟小张玩,你放心。”
“我知道的,小张给我发了视频,她玩得挺开心的。”
黄筝苍白无神的脸上扯出一个笑,陶万笳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在耳畔安慰一切都会好。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文冬阳也肯定会顺利醒来。
“但愿。”
黄筝声音很低,喃喃自语时望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还戴着呼吸机,整张脸都掩在仪器里。
她这几天想了很多事,人在医院好像时间也会停滞,偶尔觉得时间的流逝很恐怖,重症监护室外有的人不过几分钟就抢救无效,而有时候,那些需要各种医疗手段才能痛苦求生的病人在时间的感受上又格外漫长。
思绪就像是摸不到线的气球一样飘远,但她唯一感受清晰的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他们俩还没能拥有很多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她已经对婚姻不抱有什么期待,可文冬阳给她的恋爱体验是以往从未感受到的。所以在听医生说出或许病人这辈子也没办法醒过来的可能后,黄筝生平第一次由感情战胜了理智。
她决定不管文冬阳怎么样,她都要陪在他身边,哪怕他这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她也不会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