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的媳妇从屋里走了出来,见赵兴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接过空碗也附和道:“上次警察来,五楼老头的儿子还让警察把他爸抬到公安局去照顾,刚好他们也不想管了!”
“ 你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嘛!简直丧良心,根本没办法沟通。 ”赵兴气极反笑,摇了摇头。
五楼那家人,家庭关系一直就不太好。老太太在世时,听闻十分重男轻女,女儿当丫鬟养,儿子当少爷养。结果女儿嫁人后,就和娘家少了往来,而儿子也养得没个责任担当。
老太太死了没两年,老头下半身就瘫痪了,当哥哥的把妹妹叫回来照顾,妹妹提出,老头死后要分一半的房子才答应。
兄妹俩讲好条件,哥哥便把之前的护工辞退了。妹妹照顾了一段时间,上下楼推着轮椅就医不方便,所以才要安装电梯。
但是自上次调停未果,和家属院的人吵了一架后,兄妹俩竟然就这样撇下老爹,再也没回来过。
家属院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了解这个中曲折,虽然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儿,但折腾得赵兴家不得安宁,还误伤了覃明月,楼里的人一想起自己天天打楼下过,说不定哪天就被垃圾砸中,也同情不起来。
这事情没办法处理,就这样拖着。
陶谦“哎”了一声,一脸愁容:“我今天去那老人家里了,就他一个人在家。他说护工嫌弃工资低,之前也是两三天才来一次,态度也不好。他女儿对他倒是不错,但是现在女儿也不来了,这两天他就只吃点燕麦糊糊,也没人做饭……又说爬不上床睡觉,干脆将被子扯到地上,就那样对付着睡了。”
“天啦!这家儿女怎么这样丧良心!”赵兴的媳妇惊叫起来,义愤填膺:“我都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要是我,直接把房子卖了住养老院去!儿子女儿,谁都别想捞到一分!”
赵兴也连叹了好几声气,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陶谦:“那老头每次往楼下扔垃圾,我上去敲门都没人开,我只当他脾气不太好,该不会是饿得慌了,求救吧?”
“不会,家里吃的还是多。我猜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嫉妒你和嫂子孝顺,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二是你们每次找物业调停,物业都会给他儿子打电话,他儿子抽空会回来看看他。”
陶谦说完,世界一片沉默。
见天色有些晚了, 放出去的羊羊脱了缰,玩儿得不想回家。陶谦哄了好一阵,才把他抱在怀里。
正要走,赵兴让他等等,回屋提上了两大瓶牛奶,要去五楼看看,是不是真的如陶谦所说。
两人刚走到三楼,就看见覃粒的外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下来,她埋着头只顾看路,显得惊慌失措。
陶谦一只手搂着羊羊,连忙伸了另一只手,扶住她问道:“外婆,天都要黑了你去哪儿啊?”
外婆看清来人,抓紧他的胳膊:“小陶,你快给粒粒和她妈妈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陶谦稳住她的身体,将羊羊抱给了赵兴,掏出手机拨通了覃粒的电话,又安慰她说:“您先别急,到底怎么了?
“今早她们母女俩去爬山,现在都没回来,我打了好半天电话都打不通……”外婆的额头都急出了汗,手也直哆嗦,她松开陶谦,抓着扶手还想往下走,带着哭腔说道:“我这心里慌得很,想去看看梦娇下班没有,让她和明月赶紧找找去!”
电话里传来一阵阵的忙音,陶谦也焦急起来,他一回头,眼神对上了跟在身后的赵兴。
还没等他开口,赵兴立马应承:“我帮你把羊羊和外婆送回家,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第19章 夜色撩人
夜晚的摩托车在山间行驶,跑得急而克制, 大概是害怕划破这寂静的夜, 陶谦尽量减少摩托车的轰鸣。
还好,覃粒的车还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他趴着车窗看了看,发现一个手机正端正躺在副驾驶上,应该是张润娟的。
看门的是一对老夫妻,害怕错过,他借来了纸笔,留了言后,直接冲上了山。
天已经完全黑得看不见,覃粒的电话仍旧打不通,山并不险峻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就怕她们迷路。
陶谦对青峰山很熟悉,他来过好几次,不过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大三那年和李让一起来玩儿,他把李让一个人丢在山上。
覃粒朋友圈发的那个小石潭他知道,将摩托车丢在了路边,绕小路上去看了两眼,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他对着空山喊了两声:
“覃粒!”
“覃粒!你在吗?”
回应他的,不过是虫鸟挥动翅膀的簌簌,还有山泉的奏鸣。还好从这条小路到山顶并没有什么岔路口,陶谦猜测,她们如果不是被困在了山间,应该会去山上的农家乐。从小石潭返回大路,骑着摩托车一路上了山。
终于到达了山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将车锁好后,小跑着赶往各农家乐打听,可惜都失望而归。终于他在观景台的旁边,找到了一位卖牛肉面的摊主,他翻开覃粒的朋友圈,点开了她与张润娟的合照,问道:“老板,向您打听两个人?请问你今天有见过她们吗?”
老板五十多岁,大腹便便,头发有些花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见老板不同农家乐的人,没有一口回绝,陶谦心中一喜,赶紧掏出一支烟递上,解释说:“这是我家亲戚,今天她们来爬山,电话打不通,天黑了也没见回来,所以家里人让我山上来找找。”
“哦!”老板看他有些端正,放下警惕,对着陶谦的烟摆了摆手,拿眼神瞥了媳妇一眼,笑道:“见过见过!一个小时前吧……她们来我家吃了面。这个大姐面没吃两口就吐了,吓我一跳!还好美女说不关我们的事儿,你去前面的小诊所看看吧,说不定还在里面。”
道了谢陶谦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了老板口中的小诊所,诊所不大,一眼就能尽收眼底,但是并没有发现覃粒和张润娟。
柜台后面是店老板的儿子,正埋着头玩儿手游,匆忙瞥了一眼,都没抬头看人就说:“哦!你说她们啊……这个阿姨在路上摘了好多刺泡儿
方言,野生树莓
吃,估计肠胃不大好,上吐下泻有些脱水,在我们家打了瓶点滴。刚走,估计找农家乐住宿去了吧……”
距离小诊所最近的农家乐,就在街斜对面,陶谦还没有走近,就看见覃粒从隔壁的电信营业厅出来。
“覃粒!”陶谦叫了她的名字,见人没事儿,终于放了心。
覃粒抬头,愣了半晌,然后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的大喊:“陶谦!你怎么在这里?”
陶谦迅速地跑到了她身边,看见她新买的充电器,指了指她的电话,平复着跌宕起伏的心跳说道:“你们的电话打不通,天黑了还没回家,外婆急坏了,所以我上山来看看。”
“我们刚爬到山顶不久,我妈又吐又拉,我一直在照顾她,才发现手机没电了……”覃粒看着陶谦上下滚动的喉结,和急促的呼吸声,正想问他是不是专门来找她们的,刚蹦出一个“你”字,就被陶谦打断了。
“你先给外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她担心坏了。”陶谦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覃粒这才看到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还以为山里天黑得早,才七八点过。
电话接通,外婆一听到她的声音,急得语气都有点生气:“谢天谢地!你还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我都要被你们母女俩吓死了!出门也不知道带充电宝!你妈妈也是……她从小吃刺泡儿就要拉肚子,都这么大人了还不听话!”
“我已经批评她了,她说就是你小时候不让她吃,所以今天就贪了嘴。还摘了好大一包,要给你带回来呢!”今天下午,两人本来没有准备爬上山顶,但是听说山上有个观景台,俯瞰整个青峰山的风景很漂亮,所以母女俩决定,来都来了,还是到上顶看看。
结果谁曾想,正歇脚吃晚饭呢,张润娟就出事儿了。风景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覃粒赶紧送她去了小诊所。
她将事情的经过悉数向外婆通报,还说已经找到了酒店,张润娟已经睡下,明天一早回达州。
外婆连连说好,又嘱咐道:“小陶一听你出事儿了,赶紧就来找了。这孩子热心又可靠,你好好谢谢人家啊~”
“知道了。”覃粒看见陶谦去了小卖部,买了几瓶水,正咕咚咕咚仰头喝了几大口,大概是渴坏了。
“粒粒,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外婆确认地问道。
“啊?”覃粒走了片刻神儿,根本没听见她上句说了什么。
外婆还以为山里信号不好,扯着嗓子大声提醒道:“我说小陶这孩子不错,你们要不要试试看吧!”
*
提着陶谦买的水回到房间,看见张润娟睡得安稳,她取过床上的便签留了言,然后关上房门,敲响了给陶谦开的房。
陶谦本来打算找到人就回去,但是覃粒表示这么晚骑摩托车比较危险,留他住一晚,明天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