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粒惊叫起来:“算了算了,还是慢慢开吧。你这技术,也不知道你昨晚怎么开上山的。”
陶谦没有回答,他只希望这段下山的路能够再长一些。
如果快的话,从山顶到山下需要20多分钟,慢一点就是半个小时。如果是走路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到山下去。
想起李让以前就走过,覃粒好奇的问道:“诶~有个事儿我一直很好奇,几年前你和李让来爬这个山,你为什么把李让一个人丢在山上?”
“因为他爸妈、也因为你。”陶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毫无波澜,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当事人却像是遭了晴天霹雳,立马反驳道:“怎么还有我的事?”
*
陶谦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将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讲给覃粒听。
对于覃粒来说,大一的那个暑假,她的时间都花在了自己身上,她记得看了演唱会,记得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了稿费,记得第一次自己的画被刊登在杂志上,记得他们全家人一起去钓鱼……
所以当陶谦说,那次爬山,其实是为了庆祝李让即将到来的生日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陶谦已经邀请过了,李让会那么生气。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次的秘密。李让会毫无负担的告诉覃粒,他不喜欢陶谦,觉得陶谦作为亲戚,自己的爸妈仁至义尽,都格外照顾他了……他不懂,为什么么一定要拿他当亲儿子,明明自己才是亲生的!
说到激动处,李让也会说些狠心的话,比如埋怨陶菊云,明明陶谦都那么大了,能够照顾自己了,为什么还要接他来达州!明明重庆有他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他妈妈家的亲戚几乎都在重庆,就没人能照顾他了吗?
这些抱怨,李让只说过两次。
一次是陶谦才来的时候,他对覃粒说的。还有一次,就是爬山的时候对陶谦说的。
那时候覃粒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同时也觉得陶谦的处境很可怜,最后她听了覃爱民的建议,在两兄弟间调停。
最后惹得李让不高兴,觉得她背叛了他们从小的情谊。
覃粒和陶谦都去外地上大学了,李让留在达州上了个技术学校,在无所事事里大概也成长了些,渐渐明白覃粒当时的苦心。想趁着暑假大家都在,又是自己的生日,组个局,邀请陶谦和覃粒一起去爬山。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陶谦后,陶谦很开心,刚好要去天台收被子,就碰见了在上面偷吃冰淇淋的覃粒和覃菲儿。
陶谦顺嘴问了一句:“覃粒,后天我和李让准备去山里玩儿,你要一起吗?”
谁知覃粒还没答应,菲儿倒显得很感兴趣:“能带上我吗?”
“你给我好好在家看书考大学,一天就知道乱跑!”覃粒拿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施压,然后拒绝道:“我不去了,我……我和菲儿约了去看电影,给她放松改一下。”
覃粒说完悄悄的捏了覃菲儿一下,覃菲儿立马想起来那天她要去看演唱会,赶紧帮忙圆谎点头。
陶谦邀约失败,没有再讲,想着李让叫她,她肯定会去。谁知覃粒一心追星,压根儿就忘记了李让的生日就在最近。
出发那天,李让赌气不想出门,陶菊云和李丰沛轮番劝他,他才免为其两难和陶谦开启兄弟旅行。
陶谦其实一直都知道李让的不高兴,本来想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和他走心的聊一聊。
两人选了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陶谦一路从他的人生变故,再讲到对李丰沛和陶菊云的感激,最后又说到覃粒……
一直都是陶谦讲,李让听,终于在小石潭歇脚的时候,不知李让本来就憋着气,还是陶谦哪句话戳了他的肺管子,他竟然突然冲了上去,给了陶谦一拳。
陶谦一个踉跄,在小石潭边儿上险些站不稳跌进去,人也被这一拳打得有些发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让竟然还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让他滚回重庆!
“对不起。”过了许久,李让开了口。
这个山陶谦是爬不下去了,他提议回城,李让因为在他面前哭了,还暴露了脆弱的一面,嘴硬的声称不愿意再与他同行,自己还要上山,去观景台看看风景。
陶谦在山脚下的停车场等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一个人开车走了。
到家的时候,刚好李丰沛回家拿东西,撞了个正着。
李丰沛惊讶他们此刻应该正在爬山,怎么陶谦一个人回来了。
正在换鞋准备出门,李丰沛见状况不对,又换上了拖鞋,跟着陶谦到了厨房,见他喝完了水,李丰沛才掏出了一支烟递给陶谦,问道:“跟姑父说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保证绝对不告诉你姑姑。”
对于陶谦,李丰沛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孩子,聪明、谦逊、懂事。成了孤儿后,又多了些沉稳和不符合年纪的包容。
李丰沛听完,一边气李让的不懂事,竟然和陶谦闹气。一边又觉得庆幸,李让能生在被他和陶菊云保护着的家庭里。
对于姑父,陶谦也很信任。
他知道李丰沛经常说自己去谈事情,其实是去茶楼和朋友打麻将了。而李丰沛也知道,这个侄子无法排解掉内心里的煎熬,经常失眠,还染上了烟瘾。
他们互相撞见过,却又心照不宣的为彼此保守秘密。
陶谦将山上的事情都告诉了李丰沛,随后掏出了车钥匙:“走的时候我给李让发了消息,说你会去接他。让他在山脚下等你。”
终于,摩托车到停车场前,陶谦解答了覃粒的好奇。覃粒还要上山接张润娟,陶谦却说要先回去了,两个人约好达州见,一起吃顿晚饭,为了弥补覃粒上次空等,这次换陶谦去定位置。
目送着陶谦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的背影,覃粒憋不住笑了笑,原来路上开那么慢,就是为了磨时间讲完和李让的恩怨。
但是笑过之后,覃粒又心里一沉。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后面的每个寒暑假,都很少在达州见到陶谦的原因。
李让说他忙着谈恋爱,他们班有个西安的女生,追陶谦追得很辛苦,不知道哪里来的电话,还给李让发过消息,打听陶谦过去喜欢的女生。
陶菊云说他在重庆勤工俭学,想锻炼一下自己。李丰沛说,自己这个大侄子,以后是要考公务员做大官的人,所以在努力学习……
现在覃粒也有了自己的猜测,她猜,陶谦应该是想把原本属于李让的世界,还给他。
她叹了一口气,突然就理解了,他渴望一个家庭,依赖哪怕不完美,但是爱着他的长辈们。
覃粒望着陶谦消失的马路好一阵,正准备开车去山上,这才看见挡风玻璃上,陶谦昨晚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
我是陶谦,我在找你。打电话给我!
第21章 四脸震惊
下午覃梦娇给覃粒打电话也不接,问了张润娟说她还在睡觉,估计是酒店的环境不太好,覃粒昨晚没怎么睡着,覃梦娇干脆提前就下班了,准备去家属院捉人。
刚钻进家属院的一楼,就碰见了陶谦,两人擦肩而过,陶谦点了点头叫了声“梦娇姐”,算是问了好。
覃梦娇也点了点头,但是却突然拽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深绿色的工装裤像是全新的,版型笔直好看,裹着模特一样的腿修长;上身套了件纯黑t恤,但搭配了一个吉他弹片样的金属项链;头发因为有点长还抓了发胶,手法应该不是很娴熟,乱而潦草反而多了些凌厉。
“哟!今天收拾得这么帅,是要去迷死谁呢!”覃梦娇有些玩味的说道。
陶谦很满意她的反应,只是笑了笑,敷衍说约了朋友,一溜烟跑了。
覃梦娇若有所思上了楼,敲响了覃粒的家门,张润娟指了指覃粒的房间,说道:“才睡醒没多久,应该还在化妆。你来找她吃晚饭吗?”
“嗯,对。”覃梦娇答。
覃粒正在卷头发,从镜子里见到覃梦娇进了屋,惊讶的问道:“三姐,你来干什么?”
听她这么一问,覃梦娇眼睛一转,坐在了她的床上:“你妈没跟你讲,我今晚和你约饭啊?”
“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她没跟我讲,估计是忘了。”覃粒拔了卷发棒的插头,站在镜子前看了一圈,对着覃梦娇抛了个媚眼儿,拒绝道:“我今晚有约了,我们改天再吃吧。我请客~”
说完覃粒突然想到上次覃梦娇让她相亲的事儿,猜到了她今天来的意图:“我话先撂这儿,你要是今天拉我去相亲,那是不会去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覃梦娇见自己的意图被拆穿,连忙站到她身后:“提前说,你还不是给我提前拒绝了?你那相亲对象的妈,约了好几次了,我推都推不掉,帮帮忙~你要是不去,我多得罪人啊! ”
见覃粒事不关己,高高高挂起的样儿,覃梦娇赶紧打起了感情牌:“小幺妹,算我求你了。我们速战速决,最多半个小时,聊几句就好,绝不耽误你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