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从那栋烂尾楼里,窜出一个佝偻着背的流浪汉,吓得覃粒尖叫一声,闷头就往学校冲。
“现在知道绝了,当年也不知道是谁被吓破了胆,以为大半夜的撞了鬼,撇下我一个人跑了。”
见陶谦话里有埋怨,覃粒立马绕过车子挽着他的手,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应该怪你自己,本来就是夜班车,你还给我讲了一路黄桷坪闹鬼的故事,现在想起来,你当时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想送我回学校,所以故意吓我?”
陶谦伸出手想要捂住她的嘴,当时什么意图早就忘了,不过现在他却立马辩驳:“那时候你还未成年呢!不要乱说!”
王老师是覃粒的美术启蒙老师,今年五十多岁,人有点矮胖穿着宽大的民族服饰,见谁都是笑呵呵的,早些年她一边在川美教书,一边在学校旁边开画室,带艺考的学生。
后来学校不让老师在外任教了,她想了想干脆辞了职,专心办起了画室,覃粒就是她下海后带的第一届学生。
画室一开十几年,还是在川美旁边儿的一栋三层小楼,之前只有一间小画室,现在三层楼都被包干了。
来之前覃粒已经给王老师打了招呼,还特地买了好多吃的,她还记得王老师习惯白天教学生,晚上自己搞创作,总爱吃点零嘴儿,还给她分过果冻和豆腐干。
他们问了保安来到一楼,集训的孩子们还没下课,王老师似乎并没有老,正拿了袋豆干在手里嚼着,走来走去到处观察,看看谁的素描黑白关系搞错了。
17岁的覃粒,念高二,和教室里的学生一样大,才来重庆的时候她还有些跟不上,尤其是班上还有复读生,对比就更强烈了。
她并不是天生好强,只是因为喜欢画画和不想辜负爸妈缴的学费,立志要考川美所以格外刻苦,那时候学画手上留下的茧子,现在都还摸得到。
看着教室里那些眼睛闪着光的女生,陶谦也想到了17岁的覃粒,她留着长发,扎一个高高的马尾,是个很有主意,目光坚定的人。
“如果我文化课没有考砸的话,说不定我就进川美了。”覃粒遗憾的说。
陶谦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每一步都有定数。”
铃声骤然响起,刚还安静的画室突然吵闹起来,王老师从教师出来看见覃粒,高兴地叫停了要去吃饭的同学们,拽着覃粒进了教室:“同学们!同学们等一等!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们说的,覃粒, 你们的师姐!”
一阵小声的尖叫传来,越来越多的学生围进了教室,陶谦退到了门口,看着覃粒被簇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师弟师妹们打招呼。
王老师来了劲,非让覃粒讲两句,盛情难却,她看了陶谦一眼,然后笑道:“我考川美的时候是冬天,我还记得那天超级冷,冻得我拿画笔的手都哆嗦……不过我不是冷,是紧张的。
我艺考时,距今已经是十多年的事儿了,也没有什么可取的经验,只是,我相信功不唐捐,你有多努力,就有多少收获,如果结果不如人意,至少你拼了,往后不会因为今天的懈怠而抱怨,而后悔……”
陶谦与她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这些话,都是高考失利后,陶谦安慰她的。
只要努力去试过了,不论结局如何,至少不会因为没有踏出那一步而后悔。
终于半个小时后,覃粒和王老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对于把陶谦晾在一边儿,覃粒深表歉意,连忙上前挽起他的手,笑道:“这些孩子问题好多,问得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王老师看着俩人亲密的样子,明知故问:“覃粒,这位帅哥是谁啊?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结果还没等覃粒开口,王老师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猛地拍手:“我想起来了!这是不是你表哥?当年送你来过学校,还替你打过架!打的你们班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
第27章 心机颇深
覃粒想起来了,陶谦是为自己打过架,挂过彩的。
如果非要说什么时候开始在乎陶谦的,覃粒觉得,就是那个时候。
一个人在重庆学画,到了陌生的环境,自然会对熟悉的人会亲近一些。起初和陶谦相处,覃粒还有些客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有点怕陶谦。
这种“怕”倒不是因为陶谦是一个恶人,而是觉得他很容易当真。
有一次在两人又从达州回重庆,陶谦开玩笑似的问她:“你和李让从小一起玩儿到大,那样熟,以后会不会谈恋爱?”
覃粒笑了两声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谈恋爱?说不定以后我也得管你叫大哥。”
谁知陶谦脸色一沉,竟然没有将话题再继续下去。
他的反应莫名其妙,覃粒也懒得哄,拿了本绘本看了起来,结果火车到了重庆之后,陶谦并没有多说什么,依旧送她回了学校。
因为是周末,宿舍的其他人都不在,覃粒与她们不太熟,也没多问。躺在宿舍的床上刚睡着,电话就响了起来。
一看是同班有个男生,因为长期坐在她旁边一起画画,那男生经常找覃粒聊天儿,虽然覃粒一度嫌弃他话多,但是又觉得学画的日子太辛苦,有个聒噪的人在旁边,也能提提神。
虽然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偶尔也会约着一块儿吃饭或者聊天,但这是第一次接到那男生的电话。接听后,男生说他在画室外面的小吃街,吃饭忘记带钱,希望覃粒能够江湖救个急。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覃粒本来还准备约陶谦一块去小吃街吃手提串串来着,但是她明显感受到陶谦的情绪有些微妙,所以都没让他送进画室,在门口就告了别。
有些困倦,但是她还是去了小吃街,准备打包一份外卖回寝室吃。
谁知这竟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告白表演,就在小吃街灯火辉煌的酒馆门口,地上用红色的玻璃杯蜡烛围了一个爱心,粉红色气球被系在椅子上一簇一簇,覃粒还未走近,就看见寝室里其他女生都在。
不止她们……本班的、外班的,里里外外围了一堆人。
覃粒心里隐隐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捏着手机转身就要走,谁知人群里马上有人起了哄,寝室里的女生也上前挽住了她的手,七嘴八舌的说了些让人听不进去的话,最后直接把覃粒推进了人群中。
果然,那个男生捧着一束粉色玫瑰出场,他身后站了几个男生,有些看好戏似的,应该也是同寝室的,吹着口哨起着哄。
“覃粒,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请你做我女朋友吧。”
……
男生递出来的花束被过度包装,覃粒看了一眼,心里一阵无名火,不客气地说道:“我走了。”
本来以为是一出偶像剧的浪漫戏码,现在女主不配合演出,变得尴尬无比。男孩的兄弟们已经笑不出来了,有个胖子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大声说:“别给脸不要。”
男生也听见了这话,回头瞪了胖子一眼,连忙上前讨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别生气,听我说完好不好。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天天找你聊天了。”
同寝室的女生也围了上来,说她们也帮忙准备了一下午。说男生很好,为了求爱成功,攻略了室友们好久。
覃粒更感觉不耐烦了,她知道这个男生经常请同寝室的女生们喝奶茶,还以为是他女生缘不错,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今晚上这场表演。
怎么?男生的喜欢就那样金贵,不过说几句话,吃过一两顿饭,准备了一场表演,就认为自己付出了真心和全部,理所应当得到热情的回复?
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覃粒只觉得丢脸无比,她自认来重庆是学画来的,所以也没打算和任何人交朋友。
谁知刚要走,男生就拽住了覃粒的胳膊,语气虽然全是讨好,但是眼神也变得如刚才那个胖子那般厌恶。
“覃粒,这么多人,给个面子。”男生小声的说着,一边把覃粒往小酒馆里扯,一边又说:“你要是觉得这儿人太多不适应,我们去里面讲。我准备了很多话。”
看着这么多人,覃粒也不想让场面太难看,但是又担心一旦妥协了,今晚走不掉。
见覃粒态度有些柔软下来,同寝室的女生立马打了圆场,笑着围着覃粒进了小酒馆,她们也看出了覃粒的不乐意,本来就是凑热闹的心态,现在也不再强求,只是觉得男生请了她们帮忙,至少得拿出个样子来。
趁着男生和他的兄弟在店外讲话,覃粒借口去卫生间,给陶谦打了个电话。
大概是为了凸显自己大度,男生进店后还笑嘻嘻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的散了出去,女孩子们始终还是不放心,坚持要等覃粒聊完,和她一起回宿舍。
覃粒觉得自己拒绝得已经很明确了,但是男生不依不饶,求着在一起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