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后,覃粒的耐心耗尽,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进来找她的陶谦。
他可能是下了车一路跑来的,涨红了脸,满头是汗。陶谦见了覃粒,连忙问道:“怎么了?”
覃粒并没说自己被要挟似的表白了,只让陶谦来小酒馆,说自己遇上了点麻烦。
谁知刚才都说好只当朋友的男生走了过来,咄咄逼人,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覃粒,我之前就见你经常和这个人出去,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不关你的事!”真是神经病。
覃粒强忍着想骂人的心,结果倒被胖子先骂了:“你也太婊了,要不是你撩我兄弟,他会请你们全寝室吃饭?还跟你表白?摆什么臭架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
覃粒话音还未落,就看见陶谦一拳揍了过去,然后就变成了一对多的混战。
同寝室的女生吓得都不敢上前,愣在了一边儿,还好没过几分钟警察就到了。
陶谦的眼角下乌黑一片,黑着一张脸,只拉着覃粒, 什么话也没说。他虽然受了伤,但是其他人更惨,反而是那个表白的男生,一直没有动手,110也是他先打的。
*
因为打架的都是学生,加上大多又不是重庆本地人,所以最后没办法请了王老师来,为了让事情尽快平息,覃粒撒谎陶谦是自己的表哥,闹了点误会。
王老师为所有人做了担保,又苦口婆心的口头教育了一番。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凌晨,陶谦不放心覃粒回宿舍,担心她回寝室会被孤立或者欺负。不过好在同寝室的女生在王老师的教育中,向覃粒道了歉,有两个甚至还撒了泪。
成年后覃粒再想起这事儿,觉得记忆有些模糊,因为在她的学生时代,那一天显得太过突兀,而那之后,除了身边安静了些,也没什么不同。
那个男生没有原因的喜欢,和突然的憎恶,让覃粒后面接受每一段感情,都充满了试探。所以当陶谦说,需要别人很肯定的选择时,她在心里高度认可。
而且她现在也明白了,当时陶谦在火车上的反应,并不是莫名其妙,应该是吃醋了。
王老师看着二人牵着的手,有种嫁女儿似的高兴:“当时我就看出来你在撒谎,还表哥……我只是看破没说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兜兜转转的,你看折腾半天,这个缘分逃不掉甩不开的,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一提起喜酒,覃粒就糊弄起来,打哈哈地说道:“办的时候一定请您。”
本来说请王老师在外边吃饭,谁知她说下午还有课,拉着覃粒和陶谦去了食堂。
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有说不完的话,整个食堂像是在开什么辩论会一样,吵得人脑袋疼。
王老师把两人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饭吃得差不多了开始问覃粒:“大映出版社你谈成了?”
“嗯,昨天签了合同,说起来还要谢谢老师介绍。”覃粒说。
陶谦对覃粒的工作一窍不通,之前还以为她过得很顺利,没想到当一个画家,原来也有这么多事情要操心。
他在体制内呆惯了,也插不上话,只能多吃点饭,给这些搞艺术的开开眼,见识一下天然气工人的力量感,不比画室里的大卫石膏模特差。
“大映是出了名的高标准,不要觉得签了合同就完事儿了,我建议你最好是搬到重庆来,一是方便你开展工作,二是这边创作氛围浓一些,画画的人也多。”王老师又说道:“你从杭州回来的时候,我就建议让你来重庆不要去成都,犟得很,非要走这些冤枉路。”
覃粒一边听着数落一边点头,知道王老师说的,句句真理,无法反驳。
也就是最近,覃粒才觉得自己竟然过得如此浑浑噩噩,尤其是这次来重庆后,和柚子一交流,才知道自己落下了同年人许多。
之前在杭州念书那会,有个学妹和覃粒很熟,也是王老师画室教出来的学生,现在是柚子旗下的画手,是数一数二的畅销绘本作家,名气抵得上三个覃粒。
和王老师聊完后,更觉得应该好好做做计划,不能再随波逐流。
从画室里出来,路过小吃街街口,那家酒馆已经变成了文艺安静的咖啡厅。
陶谦停住了脚,这才问她:“你当时为什么不回重庆啊?有我的原因吗?”
覃粒摇了摇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是,达州和重庆有太多回忆和熟悉的人,也有太多的遗憾,我怕触景生情,过得不开心。”
其实那时候,覃粒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本能的逃避覃爱民死后带来的痛苦,和事业上的滑铁卢。
陶谦拉着她的手,没有再多问,虽然他心里很想知道覃粒后面的打算。
“走吧,我请你喝咖啡,我们坐一会儿。”说着陶谦就拽着她的手。
见覃粒不是很情愿,陶谦哄着她说:“走吧走吧,我请客。帮你把过去不好的回忆做个更新,以后你一想起来,就不会记得有人给了你一场恶俗的表白,只会记得我陶谦为了你,赴汤蹈火。”
覃粒噗呲一下笑得靠在他身上,赞扬道:“你这人……心机颇深了。”
谁知咖啡没喝几口,覃粒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正是张润娟。
覃粒看了一眼陶谦,心想菲儿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
陶谦见她不接,干脆拿起手机交到了她手上。
“喂,妈……”
“嗯……我今天在干什么?我去看王老师了……什么时候回来?”覃粒手里拿着勺子,搅动着咖啡,微微低下了头:“怎么了?我可能还有几天才回来。”
……
挂了电话,看见覃粒的脸上不轻松,陶谦问:“你妈知道了?”
覃粒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我要跟你一块儿回普光,我妈刚才说,大伯好像病得很严重。”
第28章 回普光去
上次从重庆回普光的时候,覃粒还惊讶于这条路怎么那样长,但是这次她不过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竟然看见了普光气田的外围墙,大门口的执勤人员站得笔直,远远的看着像是一座铜色雕像。
本以为他会回单位一趟,没想到陶谦一脚油门,直奔镇上。
覃粒回过头,“诶”了一声,好奇的问道:“你平时站岗吗?”
当得到否定答案后,覃粒又问道:“那你怎么晒得这么黑?”
陶谦傻气的笑了两声,白痴一样说道:“真男人,就是这个色儿!”
瞥见覃粒翻了个白眼,靠在椅子上无语,陶谦拿胳膊碰了碰她,劝道:“一路上你都愁眉苦脸的,你大伯有七十了吧,上次在你大嫂店里碰见他,早饭都要吃三两面呢!我姑姑说能吃是长寿之相,别担心了。”
“说是这样说,但是我心里总堵得慌,外婆还比大伯年纪大些,终有那么一天……还有我妈,万一哪天……”
每次她只要一想到张润娟和外婆终会离她而去,就不敢往下想,但现在陶谦立马就打断了她:“生死是自然规律。不要胡思乱想,会陷入情绪旋涡里的。”
覃粒突然反应过来,陶谦父母的遭遇更加无常,她立马坐直了身体,打起精神来:“你说得对,生死是自然规律,我们能做的,只有活在当下”
陶谦认可般的点了点头,从桥上下去拐进了普光镇,整个普光镇只有来去两条道,虽然路边车子停放得乱七八糟,但是陶谦熟悉路况,七拐八拐就将车子停在了她大哥覃申政的家门口。
“我就不下去了,有事儿我们手机聊。”
陶谦刚说完一回头,就看见挡风玻璃上出现了覃申政的脸,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眼角皱纹深了些,眼睛里的红血丝也更多了,不过还好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笑着拍了拍车头,大着嗓门问道:“谦儿,粒粒怎么在你车上啊?”
陶谦和覃粒下了车,不约而同喊了声:“大哥。”
看见覃申政愣了一下,陶谦挠了挠头,笑着又补了声“覃大哥” 。
“他在重庆出差,刚好今天要回普光,所以我就搭了个便车。”覃粒的谎话张口就来。
“对。”陶谦笑着走到了后备箱,见覃粒站一旁等他拿行李,话里有话的说了声:“巧得很,刚好碰见。”
覃申政也没多想,一手提着菜,一手搂着陶谦的肩膀:“那一起留下来吃个晚饭,就当是我替我家小幺妹谢谢你。刚好你师傅也在我们家!”
“我师傅怎么也在?”陶谦虽然疑惑,但是也没多推辞,拉着覃粒的拉杆箱就进了院子。
“他今天本来是来我们店吃饭的,结果这几天我们家都没开门,听说我爸病了,结果他客气得很,还买了些水果和牛奶来看我们,东北人果然是重情重义!”
覃申政见覃粒跟在一旁,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又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别一脸担心的样子,天塌下来有大哥呢~没事儿。”
陶谦回头刚好看见覃粒挤了一个笑,就知道刚才在车上白安慰了,他知道覃粒不擅长面对生老病死,一旦涉及到亲人,就容易钻牛角尖,哪怕看起来没事的样子,其实又害怕又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