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啊?”覃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前些日子你大嫂蒸了些包子,他那几天就开始吃不下饭,我们都以为你大伯是包子吃多了,买了健胃消食片给他吃……结果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就起不来床了!叫了镇上的医生看,感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几天都在沙发上躺着,输了些液,精神看起来好了点 。”
覃申政拉着覃粒站在了院子里,根本没拿陶谦当外人,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也知道你大伯,身上疼也不喊,也不说,要不是他突然起不来,还不知道要瞒着我们多久!
我跟你大嫂说去县里医院看看,他还凶我们!倔得跟牛似的!我就担心他身体有什么大问题瞒着我们,所以打了电话给你妈妈,她有个同学在军区医院,听说是个内科专家,谁知道这大老远的,你妈竟然把你喊来了……”
张润娟之前给覃粒打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电话,说大伯和大哥一家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覃明月来达州都没住在她们家,可每次覃明月回家,大哥大嫂都会带些家里种的蔬菜瓜果、烟熏腊肉一类的让她带去达州给张润娟。
虽然家里不缺这些,但张润建还是觉得是覃家人以为,覃爱民死了,覃家和她张润娟就没什么关系了,所以处处客气。
虽然当时在电话里覃粒严厉批评了她这种想法,还把曾经张润娟说她“没人情味”的话还了回去,但其实她知道,张润娟说的也是事实。
老公都没了,婆家这些亲戚自然也就隔了一层。所以覃粒决定自己来看看,毕竟她姓覃,跑腿帮忙是应该的,大哥一家人会少些负担。
“这正好,我不是准备给我妈办寿宴嘛,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跟我一块去达州,我们瞒着大伯,不跟他讲看医生的事儿,直接挂了号拽着他去!押着他去!求着他去!我想大伯也不会那么不通情理。”覃粒说道。
覃申政想了想,点头答应,笑着对陶谦夸耀道:“还得是我们家小幺妹有办法,就按你说的办。”
*
二楼的客厅里,赵工正和老爷子说话呢,他来普光这么些年,除了陶谦也就和覃申政一家熟悉一些。
刚来普光那一年,赵工过生日,陶谦做东,特地请王槐英做了几个东北菜,什么锅包肉、地三鲜、酱排骨……都是王槐英在网上特地跟着视频学的。
那天刚好覃申政也在,听闻是陶谦的师傅过生日,免费送了半斤自家泡的梅子酒。结果送了半斤,他自己又喝回去二两,这一顿饭吃下来,赵工就觉得覃申政这人值得深交,加上他常年老婆孩子不在身边,又很羡慕覃申政一家人在一起,所以就更愿意亲近了一点。
听见楼下有说话的声音,赵工从客厅跑到阳台上向下看了一眼,看见陶谦也在,大声的问道:“不是给你放了两天假嘛?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心想,难道是坏菜了?
王槐英也从一楼的厨房跑了出来,接过覃申政手里的菜,又感激的看了覃粒一眼:“难为你还专门跑一趟,累不累?”
覃粒摇摇头,环顾一圈也没见到侄女,问道:“明月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没有看见人?”
“哦,她和覃炎去她姑婆家摘橘子去了,她爷爷想吃。”王槐英说完,又招呼覃申政:“她大哥,你快把小幺妹的行李拿到二楼房间去。然后把院子收拾一下,给你女儿打个电话,让他们早点回来吃饭。”
大嫂不论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把整个家安排得明明白白,覃申政吭哧吭哧拖着行李箱往楼上走,陶谦跟在后面搭了把手,最后干脆一个人提了起来。
王槐英在院子里一边择覃申政买回来的菜,一边仰头说道:“小陶,谢谢你啊~一会嫂子给你做个麻辣血旺。”
陶谦将行李搬上了二楼,手撑在阳台边儿上,当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行啊,嫂子多放点辣椒啊!”
见覃粒跟着覃申政进了客厅去看她大伯,陶谦本来也先想跟着一块儿去看看,结果被赵工一把拽住,拖到了门旁边儿,问道:“咋样啊?”
“什么咋样?”陶谦装傻。
见他明知故问,赵工脸上藏不住的失望,但立马又搂着他的肩膀安慰起来:“没成也没关系,至少咱拿出了态度来对不对,天下好姑娘多得是!你可别丧气啊~”
“我没丧气。”陶谦还煞有介事的叹了一口气,反安慰起赵工来:“怎么你看着比我还伤心,担心我打光棍啊?”
“哎,我们这工作啊不好找媳妇,现在小姑娘都希望男人围着她们转。你看你这脑门一热,巴巴的跑到重庆,又灰溜溜的回来,我都感动了,你那个什么妹妹也没感动,可见人家把你拿捏了。我劝你啊,早点死心,那么多姑娘喜欢你,随便挑一个把日子过下去行了。”
赵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心这徒弟失了恋,晚上睡不着觉,又要连累自己这个当师傅的。
陶谦强憋着笑,他不是不愿意和师傅分享好消息,只是他太明白赵工的个性,要是让他知道覃粒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今晚这顿饭说不定会被他当成订婚宴吃。
他心里美滋滋,但是面儿上还得配合把戏演下去,说道:“师傅,你一会儿可别说漏了嘴,我刚跟覃大哥说我是去重庆出差的。”
赵工心疼起他,明明失了恋,还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高兴,答应道:“行,师傅知道!”
两人也不好一直在阳台外面聊天儿,进了屋后,看见覃粒正在和她大伯讲话,她大伯先是怪罪了覃申政一番,觉得这是给覃粒添了麻烦,看见陶谦和赵工进了屋,还想强撑着从沙发里站起来,要给他们倒茶喝。
覃粒连忙扶着他坐回沙发上,自己拿起桌上的茶杯和茶壶,和覃申政一起给他们倒了茶。
赵工悄悄的打量着她,一看就是被娇养宠爱大的姑娘,和覃申政家两个成长环境,但是也能妥帖的融入他们家里,周到又礼貌。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要是能看上陶谦就好了?
这姑娘看起来挺讲究的一人,要是真在一起了,不会嫌弃我们陶谦穷吧?
赵工心里替陶谦的感情着急,看见覃粒后又有点病急乱投医,开始瞎打听:“哎呀,覃大爷,这姑娘和你们家是什么亲戚关系啊?真是有心了,大老远的还带这么多东西来看你。”
本来生了病的人,心思就比较敏感,大伯一边怕给家里人添麻烦,一边又担心真的没人在意他。覃粒专程来看他,他本来就高兴,现在还有赵工和陶谦这样的外人在,更觉得脸上有光。
“这是我亲侄女呢!我弟弟和我差了十几岁,他又结婚晚……粒粒是老大他们那辈儿最小,也是最出息的。”大伯这下精神更好了。
“又出息又漂亮,你们覃家家风好,你也有福气哦~小辈们都这么孝顺。”赵工说。
覃申政适时才介绍起赵工来:“粒粒,这是陶谦的师傅赵工,国家的高级工程师呢!”
覃粒见赵工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给他续上茶水之后问了好:“赵师傅喝茶~”
赵工连忙弯了弯腰,双手接过,客气道:“叫我赵工就好了,我名字就这个,什么高级工程师~我啊,天生就是个当工人的命。”
见成功把覃粒逗笑,赵工趁热打铁,旁敲侧击,开玩笑似的问覃申政:“覃家大哥,你妹妹有对象没有啊?追她的人怕是要从普光排到重庆吧!”
覃申政其实也想问,他们家都想这个小幺妹早点定下来,免得那些歪瓜裂枣瞎惦记,所以跟着笑了两声,没说话,等覃粒自己回。
看见笑意都快憋不住的陶谦,覃粒准备让他更快乐些,说道:“有男朋友了,是个重庆人。”
“啊!?”这下轮覃家人不淡定了,大伯和覃申政几乎同时惊呼起来。
覃申政更是急切的将凳子往她身边靠近,诧异的问道:“真的假的?你男朋友干什么的啊?”
“他啊~在一家国企上班,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国家不让说,说了要坐牢。”覃粒笑了笑。
“嚯,牛B!”
赵工倒吸一口凉气,之后陷入了悲凉,看来这徒弟注定感情坎坷,说不定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第29章 小火炉
自从普光气田的占地拆迁款赔了下来,镇上的人要么新修了房子、买了车、装了空调……就王槐英家,除了还完了前几年的欠款,就只新添了一个冰箱,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覃明月的房间很大,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上满是她从小到大的课本,甚至有些作业也还留着。
屋里的灯永远都不够亮,不过待了一会儿也习惯了。覃粒从箱子里拿出了睡衣正准备换上,王槐英就带着覃明月抱了一床套好的新被子进了来。
“粒粒,这霜降马上要到了,你大伯非要祭了祖后再走,这几天难为你就跟明月挤挤,这儿有床新被子,要是冷的话还可以开电热毯。”王槐英将被子放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