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交汇,不约都笑了起来。
那年相亲是在过年的时候,在全国人民都欢庆的日子,张润娟见她因为失恋心情烦闷,觉得忘记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开启新的一段,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对门的李让。
李让和覃粒从小一块儿长大,又是同班同学,在张润娟看来他性格好嘴也甜,和覃粒玩儿的时候也很讲究分寸。尤其是覃粒父亲死后,李让一直很照顾覃粒,就冲这一点就很讨张润娟喜欢。
张润娟找到了陶菊云旁敲侧击,结果才知道李让已经谈恋爱了,而且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本来说这事儿就算了,结果儿子不成换侄子,陶菊云极力推荐陶谦。
那时候陶谦刚到普光镇工作,因为在保密阶段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份工作不怎么样,都当他在新发掘的硫磺厂上班。
张润娟心里虽然更喜欢李让,但架不住陶菊云的热情,推不过去,就让覃粒试试。
张润娟和陶谦接触不多,只觉得陶谦心思重、话少、聪明、但是让人猜不透。
而覃粒本来就是个心思细腻的,她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是个需要哄着的人,所以打心里觉得两人不合适。
陶谦工作忙,一直在普光镇上班,周末才回达州一趟,俩人也没麻烦长辈们再传话,自己聊了起来。
这天陶谦休假,覃粒选了个日料店,陶谦定了时间……结果陶谦自己定的时间自己失约,覃粒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未接,确定被放了鸽子。
她在日料店等了接近一个小时,气得直接删了陶谦所有的联系方式,当晚就回成都,说是忙工作去了。这一忙,就两年都没回来。
要放到现在,覃粒可能不会删了陶谦,毕竟一次爽约也没多大事儿,再说他是为了工作。和在新闻联播上露脸相比,相亲确实显得无足轻重。
覃粒知道她当时就是ptsd发作,不然反应不会那么大。加上她那本绘本画了一年,临近出版了还要七改八改,成都出版社那边还要压她的稿费,心态上属实崩溃,火急火燎赶回成都扯皮。
她这边把陶谦一拉黑,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张润娟还以为是陶谦伤了她的自尊心,害怕到时候管来管去,惹得女儿不痛快。
虽然后来陶谦和陶菊云迅速的登门道歉,张润娟嘴上说着没多大事儿,但是心里却彻底把陶谦排除在覃粒的考虑范围内了。
后来覃粒不回达州,张润娟也没敢多问到底怎么了,只后悔当初好心办坏事,在覃粒的伤口上撒盐。
陶谦虽然和张润娟解释过一遍,但是现在是当着覃粒的面,不得不又旧事重提:“本来那天我是准备一回达州就去找你的,刚走到大门口发现手机忘在宿舍里了,回去拿的时候碰见了我领导,说北京有个记者来采访,要找几个好看的人当背景板,所以就拽着我去了。”
“我怎么才发现你脸皮这么厚,竟然自己夸自己好看。”覃粒被逗笑。
当完背景板,陶谦又被领导抓着去开了个会,等忙完再给覃粒发消息却已经联系不到。
他没有往下说,怕再次陷入尴尬。
覃粒想喝水,但是矿泉水并没打开,见她单手拧了几次都没成功,陶谦终于伸出了手,拿到后面帮她拧开。
“要喝水就说,我可以帮你。”
将水递给她后,陶谦又说:“真的!我们领导说长得不好看的人不准上电视,毕竟是北京来的记者,哪怕是当个背景板也要年轻的、朝气的,我可是代表了祖国天然气行业的未来形象!”
还好覃粒的水喝完了,不然要一口喷在挡风玻璃上。
“之前还有人说你阴森森的,没想到你还挺搞笑。”
搞笑?这是个好词坏词?不过“阴森森”的不至于吧!
陶谦细一想,就猜到应该是张润娟说的。
爸妈出意外那一年恰逢陶谦高三,他学会了抽烟,但是又不敢在陶菊云家里抽,跑到了天台上。和收衣服的张润娟碰见过几次,没想到自己给她的第一印象竟然是这样。
陶谦笑了起来:“谁说我阴森森的,说我黑黢黢的我倒是认。”
这下覃粒倒是大大方方的回头看了一眼,她肯定不会说是张润娟说的,只附和着点了点头:“是黑了不少,不过看起来更阳光了。”
“可不。我们单位的人都叫我古谦,古天乐的古。”
“我看是牛皮鼓起来那个鼓吧!”
两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关系也回到了以前,逗得覃粒笑了一路。
车子停在了高速的服务站,覃粒拿着手机下了车想去厕所,陶谦也跟了下来,摊开手机上的微信二维码,无比认真的开玩笑:“万一你一会儿撇下我跑了怎么办,要不……你还是把我加回来吧!”
第05章 嫌腻歪
覃粒的家在达州南外水利局家属院1栋701,十多年前因为政府部门搬迁到了新城区,家属院公开售卖,消息一出一房难求,当时覃菲儿的爸妈正在达州跑货运,覃爱民借了钱给他们,让覃申泰在达州安了家。
后来覃申泰机缘巧合开了个采石场,生意不错挣了些钱换房到了新城区,又将水利局2栋501的房子卖给了离婚的妹妹覃梦娇,也就是覃粒的三姐。
等覃粒将车子开到了家属院,菲儿和明月已经恭候多时,覃菲儿更是百无聊赖踩在花坛上,看小区里的几个孩子跳皮筋。
“你们怎么这么慢,我们都到了好一会儿了。”覃菲儿从花坛上跳下来,转动着手里的车钥匙。
覃粒指了指自家楼上,问道:“你们怎么不上去?”
“菲儿姐说你们那栋没电梯,又是顶楼懒得跑。”覃明月笑着告状。
因为是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其他三栋都自费加装了电梯,唯独1栋没有。虽然最高也就七楼,但是对于覃菲儿这个懒人来说,爬七层楼就是上刀山下火海。
陶谦拿着东西在旁边站了会儿,问道:“你们不是要去覃粒家吃饭嘛,不是还得爬楼梯?”
覃明月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三姑姑让我去她店里拿钥匙,我中午和她一块儿吃,晚上来找你搬车里的东西。”
“你呢?”覃粒问菲儿。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衬衣的男人走进,笑眯眯地向她们招了招手。这人个子不高,戴了个文化人的专属金属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稚气,但又文质彬彬。
“小姑姑好!”周祁山礼貌的问了好,然后上前拽住了覃菲儿的手。
看见覃菲儿一脸得意,覃粒就知道这人心里正美,任何不以离婚为目的吵架,都是在让对方哄自己。尤其是新婚夫妻,吵架和好后更甜蜜。
既然周祁山都来找她了,八成小两口要自己去下馆子。
“祁山~你来接菲儿走,还是一起去我家吃饭啊?”覃粒故意问。
覃菲儿还想将手从周祁山手里拽出来,但是并没有如愿。
覃明月在他们身后偷偷给覃粒瘪嘴,嫌腻歪。
果然,周祁山说道:“小姑姑你这才回来,我们就不去打扰了。等过几天,我和菲儿请你吃饭。”
“哦,行。你们去吧。”覃粒只祈祷张润娟别做太多饭,不然晚上还得吃剩菜。
“刚我和小奶奶打电话说了我和明月不去吃饭了,她们好像还在超市没回家。”覃菲儿说。
三人走后,覃粒回头才看见陶谦还站在她后面,他悄无声息的,还以为早就上楼去了。
覃粒想着反正回去人也不在,干脆去银行先把钱存了,免得一堆现金放家里始终不安心。
谁知道等她存完了钱,路过车子的时候提上了自己的行李箱,艰难地爬了七楼才体谅起覃菲儿。
这大夏天的,哪怕没提东西爬楼,也够热的。
好不容易到了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才发现门锁锁芯是个圆的,而手里的钥匙却是扁的。
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确定没有走错,突然又好像对家里换锁这事儿有点印象。前段时间张润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貌似说过。
她敲了敲自家的门,等了许久都没人开,又试着大声拍了拍,还是没人应。
覃粒从过道的窗子对着自己家大声喊,害怕她们在厨房没听见敲门。
“外婆——妈——你们在家吗?”
无人回应,看来她们还没回家。
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对面的门却开了,陶谦换了条黑色的宽松短裤,穿着拖鞋站在门口问道:“你外婆和张阿姨还没回来吗?”
覃粒将行李箱放到了门边,从包里拿了张纸擦着脸上的汗水,有些狼狈的点了点头。
“进来等她们吧,刚好我姑姑也不在,说不定和她们一块儿去超市了。”陶谦说。
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椅子上搭着一条灰蓝水手纹样的紧身内裤和几件还挂着衣架的衣服,估计是他才从阳台上收下来的。
陶谦给覃粒拿冰可乐回来,刚好看见她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裤衩上,将可乐放到了她跟前,抱着衣服卷着内裤冲进了卧室,一股脑全扔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