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三姑姑去熬鹰肯定能把鹰都熬死，我有一天六点多起来上厕所，还惊讶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谁知她说刚准备去睡！”覃明月才吃了一口粉儿，就彻底放下了筷子，说太烫一会儿再吃。
覃粒吃了个半饱，擦了擦嘴对问覃明月：“我听菲儿说，早上你还要给她做早饭啊？”
“不是专门给三姑姑做，是我自己要吃，就多做点。但是她一顿也没吃，我早上拉都把她拉不起床。”覃明月似乎很头疼，说道：“她这作息太不健康了，我真担心把身体熬坏了。”
终于覃粒连汤也喝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看明月的米线才吃了小半碗。
虽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但是余热还未散去，加上吃了米线，覃粒更加觉得热了，简直有些坐不住。
“你还吃吗？不吃的话，我们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坐。”覃粒问道。
覃明月立马起了身，问道：“去哪儿？”
她吃那么几口，想必是没吃够。覃粒拉着她在步行街走了一圈，指着一间窄过道的二楼说：“我去看看书，喝个咖啡。你去把晚饭解决了，到时候来这儿找我。”
“啊？”覃明月看了眼书店，有些疑惑的问道：“我们不是刚吃了晚饭吗？”
“是我吃了，我看你都没吃几口，想吃螺蛳粉就去。偏要将就我~”覃粒转了260块钱给她，觉得250听着像骂人，怕覃明月多心还解释道：“三姐刚给我转了五百，刚才那顿算我请你了，剩下的我们平分。”
覃明月还不愿意收，一个劲儿说不用。
覃粒直接打开了她随身挎着的包，掏出她的手机拉过她的手，用指纹解了锁，收了转账后将手机递给她：“赶紧去吃，吃了回来找我，我给你上一课。”
“哦……好。”
覃明月走在步行街上，翻来覆去想覃粒的话什么意思，要给自己上什么课？
她站在螺蛳粉店的门口，还是没有走进去，随便挑了家凉皮店，点了份儿超辣的凉皮。
*
陶菊云这两天特别不痛快，看着这么大一个侄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晃，她焦虑得恨不得拉着张润娟，求她收了陶谦入赘。
她在厨房一边做饭一边抱怨李让，小孩儿追着皮球满屋子跑，皮球滚到了她脚下，她将皮球踢到了客厅里让小孙子去捡。
羊羊玩儿得不亦乐乎，但是来来回回几次，陶菊云就感觉自己像是在逗狗。
叫了几声陶谦，陶谦才把小孩从厨房里拽了出去。
羊羊不太乐意，还要和奶奶玩儿。陶谦站在厨房的门口充当守门员，逗着侄子：“羊羊，把球踢给伯伯。”
小孩走路还不太稳，但是很努力的想要“射门”，看着陶谦笑得开心，陶菊云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么喜欢小孩自己生一个，天天逗你的弟的孩子，别人还当他是你亲生的呢！”
“姑姑，你想说什么就直说。”陶谦满不在乎，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陶菊云又要催婚了。
陶菊云放下正在切菜的刀，来到门边问：“对面那丫头天天都在家，每天除了陪她外婆下楼逛逛几乎不出门。你不是加了她微信了吗？聊得怎么样啊？”
“聊什么？”陶谦故意将皮球踢了好远让小孩追，知道陶菊云想让自己找覃粒约会。
“啧！聊什么还用我告诉你啊？”如果有恋爱补习班的话，陶菊云一定要给陶谦报一个。
无奈没有这种补习班，所以她只能自己上了，顺手拿了两根葱，一边掐掉老叶子，一边教这个不开窍的侄子。
陶菊云清了清嗓子，学着陶谦波澜不惊又低沉的嗓音：“你在干什么呀？起床了吗？吃饭了吗？回来这几天还习惯吗？天气挺好的，要不要一起去爬山啊？……你主动点，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呗！”
陶谦站直了身子，想起那天张润娟有些警告的眼神，认真的说道：“姑姑，覃粒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无父无母，无车无房，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怎么没有房子，重庆黄桷坪你爸妈的房子难道不是你的？”
虽然房子是一套很旧的老房子，又在半山腰上，但是终归是有房子的。
见陶谦没搭腔，陶菊云又劝慰道：“无父无母怎么了，覃粒也没有爸爸啊，她要是真和你好了，她未来还没有婆婆，多少媳妇盼望没有婆婆呢！再说了，车和房子这东西，你只要想要，姑姑马上给你置办。”
看陶菊云越说越起劲，陶谦泼了瓢冷水：“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和人家话都没说两句，你都能想到结婚那儿去了。要让张阿姨知道我们在家聊这些，估计更烦我了。”
本来陶谦是想约覃粒去吃饭的，但是前些天在小区外面碰到张润娟，她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覃粒以后要在外地安家，不会留在达州这个小城市。
一提张润娟，陶菊云果然收敛很多：“你姑姑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好歹也是个做生意的，看人还是准的。覃粒像她外婆，外冷内热，心肠软。张润娟和她俩正相反，看起来和谁都客客气气的，但是和谁都隔着，能干精明着呢！
老公死了是她料理的，她爸死也是她安葬的……还有覃梦娇离婚，覃梦娇前夫你见过吧，比你都高！张润娟愣是把人堵在厕所里，逼着人签了离婚协议。要说整个家属院，我就只佩服她！”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陶谦问。
陶菊云对他打断自己很不耐烦，干脆停了手里的活儿：“姑姑知道你对粒粒的心思，虽然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喜欢就追，在这点上你还真得跟李让学学……话扯远了，我是在给你分析覃粒家，你不是觉得张润娟不喜欢你嘛，不喜欢也有理由的！你是不是觉得是因为你无父无母，无车无房？”
“我可没这么说。”陶谦立马否认。
“死鸭子嘴硬。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陶菊云笃定。
陶谦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面对覃粒他多少是有些自卑，对陶菊云能猜中自己心里所想还是有些服气，进了厨房，拿着葱洗了起来：“您接着分析分析，我听听对不对。”
见这油盐不进的侄子今天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陶菊云的气总算顺了些。
“覃粒从小被她爸妈宠着长大的，尤其是她爸覃爱民，对她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我记得覃粒初一还是初二的暑假，刚来例假小姑娘也不知道忌口，在我们家看电视和李让一起吃了好几根雪糕，然后肚子疼得直哭，又不好意思说一直忍着，结果上吐下泻差点昏过去……没办法我给覃爱民打了电话，覃爱民忙急忙慌的跑回来，还以为她是急性肠胃炎，愣是把她从7楼，一路背到了对面的军区医院。”
在陶谦看来，父母都会忍不住去紧张年纪小的孩子，比如羊羊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也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一旦孩子长大了，就不会那样小心翼翼了。
青春期的时候，院子里有女孩的家庭都如临大敌，就怕孩子早恋。但是张润娟却放任覃粒和院子里的男生打成一片，有人劝她时，她若无其事的说：“覃粒要是真的喜欢谁，第一个就要和她爸爸讲，她爸爸会帮她考察的。我不担心。”
覃爱民打心眼里呵护着这个女儿，陶谦是知道的，他大二暑假那年，覃粒想让李让开车带她去河边捡鹅卵石回家画画，李让因为天气太热拒绝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覃爱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带着她去了小河滩捡了一堆那种圆圆的，光滑得有些透亮的石头，现在还摆在她们家的花盆里。
第08章 不太行
如果覃爱民还在，覃粒也许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陶谦曾经无比羡慕覃粒，她有着近乎完美，几乎没有什么缺点的爸爸。
覃爱民不像姑父那样精明，拿生意当借口对家里的事儿一概不上心。也不会像自己的舅舅那样傲慢，明明只是个大学教授，却觉得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有人都俗气且没脑子；也不像外公那样，倚老卖老，谁要不听他的话，就是大不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成了孤儿，父母在的时候，陶谦对别人的心性几乎不会细想。大学几年加上工作几年，竟然无师自通，开始将身边人的所感所思都看得门清。
可哪怕他自诩懂了一些人心，但是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张润娟不喜欢他是因为身世和钱的原因。
直到陶菊云和自己聊起了覃粒与她爸相处的那些往事，他才大概找到了一个线头。
张润娟想要覃粒找的男人，是像覃爱民一样的，能够照顾她呵护她的人。
陶谦一方面觉得张润娟片面，凭什么她认为自己不会是那样的人。一方面又觉得她眼光好像真的不行，不然怎么会觉得李让可以。
李让甚至都不愿意大夏天的带她去捡石头。
陶菊云正在剁排骨，听见陶谦在背后总结陈词，语气有些戏谑：“你喜欢覃粒，张阿姨喜欢李让，偏偏他们俩当了几十年的好朋友，就是没成，可谓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