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先皇后嫡出,是嫡长子,身份最重。”
“三皇子是当今皇后所生,皇上宠爱当今皇后,对三皇子爱屋及乌,因此三皇子是几个皇子中,最受宠的。”
“四皇子和五皇子,母族势弱,在后宫并不得宠,朝中也无实权倚仗。”
“如今朝局最动荡的,便是太子与三皇子的明争暗斗。”
江浔语气不疾不徐,沈明姝却听得极认真。
但等她回到小团斋,坐在榻边时,心里却还是乱的。
直到小棠奉上茶水,她才回过神来。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一串动的记忆。
上一世,她和萧峥成婚两年后,昭文帝崩逝,太子顺位登基。
但太子登基不过一年,三皇子突然起兵弑兄夺位,屠戮太子一脉,自封为帝。
再之后,就是江浔死于雪夜。
沈明姝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沉思良久。
江浔的死,会不会和三皇子有关?
她不敢再等,立刻叫来了春杏,低声吩咐,“明天你想办法打听这一年内朝中的所有事,越细越好。”
春杏和小棠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江浔很注重她的功课,四岁便让她开蒙,春杏和小棠也一起旁听。
两人也都识字,尤其是春杏,功课学得极好,这种事情交给春杏去办,她放心。
她对朝政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多看一些,或许能想起什么,好帮上江浔!
春杏应声退下。
三天后,宫中忽传噩讯——宣王死了。
死在宗人府,竟是活活饿死的。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皇上震怒,当即下旨责罚宗人府数名官员,连夜贬职
宣王虽被圈禁,但到底是亲王之尊,皇上明显没有杀他的意思,此番死得突兀,分明是下头人故意为之。
只是宣王已死,且他罪孽深重,最后只是杀了看管之人。
李侧妃也在这场风波后悄然出了家,去了西郊的栖月寺。
虽说她与宣王之间并无发生什么实质,但那一晚宣王强行入房,终究是让太子心中起了嫌隙。
那点疑心,一旦有了,便再难抹去。
李侧妃索性主动请愿出家,太子也就顺水推舟,连挽留都没有。
不过月余,栖月寺后山一处厢房突发大火,烧得极猛,等尼姑们赶到时,火光已吞没了整间屋宇。
火中发现了一具女子的尸身,面目全非,只靠一串佩戴的玉珠方才确认,是李侧妃。
消息传至东宫,太子连过问都没有。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李侧妃,通顺钱庄多了一位女掌事。
承文书院,习艺斋内香气清幽,琴音时断时续。
叶夫子手执教鞭,缓步走到一张琴案前,“月底便是花神选了,你若这般练琴,初选恐怕都难过。”
被点到的人,名唤萧青,出身豪门萧氏,素来骄矜自持。
此刻被当众斥责,心中又羞又恼。
可她终究没有反驳。
大昭国尊师重道,在这书院里,师者之言重若天命,哪怕是贵女出身,也不可以顶撞夫子。
否则传出去,不敬师长,与不孝父母无异,是为大过。
正因如此,大昭国得以文风鼎盛,国力在几国之中是最强的。
萧青低头,“学生知错,定会好好练习。”
叶夫子见她态度端正,也没再苛责,转而去指点旁人。
可她一走开,琴案下便有几道细微的嘀咕声。
“好好练习怕也是没用,花神选三年一次,参加者无数,初试便会淘汰大部分,只有二十人能进终试,大部分参加者连初试都不一定能过……”
“就说咱们书院,姜鸳的文采最好,沈明姝的书画无人能及,林青妍的琴技最出众,最后花神人选估计就是在她们三个人里转来转去。”
“我们这些人啊,就是陪衬罢了。”
众女心中虽多有抱怨,弹琴的动作却越发认真刻骨起来。
不过都是十六岁左右的少女,若是真有机会,谁不想在众人面前出一回风头呢。
叶夫子站到林青妍的琴案前,安静听着她的琴声,越听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浓。
最后一个音落,她开口道:“你这段《凤求凰》练得不错,所有人中,你是最佳。”
林青妍心中欣喜,面上却不显半分,起身行礼,“多亏夫子细心教导,青妍这才能有所进步。”
她的目光在众位贵女之间扫过,弯了弯唇。
出身好有什么用,琴艺这东西是要天赋的。
可惜啊,所有人中,只有她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青妍唇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笑得柔柔弱弱。
沈明姝听到叶夫子的夸赞,抬眸看了一眼。
上一世,此时的她,因为与萧峥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名声一落千丈,根本没有再回过承文书院。
花神选,她根本没有参加。
最后登上花神之位的,是林青妍。
她那一年的风头,压过京中所有贵女,风光得无以复加。
傍晚,悠长的钟鼓声响起。
沈明姝与姜鸳并肩走出习艺斋。
不远处,女子们并未去书院正门方向,反而三三两两地走上另一条石阶小径上。
“她们这是要去哪?”沈明姝疑惑地问。
姜鸳瞥了一眼那边的方向,“去看看。”
第35章 他只会觉得受宠若惊
穿过曲折长廊,越过一片银杏林后,一座幽静的殿宇便出现在眼前。
横匾上是“花神殿”三个大字,正居上方。
只见不少女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多是求花神娘娘保佑她们有机会通过花神选,当上花神。
沈明姝站在殿中,环顾四周,只见四壁皆悬挂着画像,一幅幅女子画像神采各异,每一人皆风姿绰约,眉眼生辉。
姜鸳站在她身旁,看出声解释,“花神选每三年一次,选中的花神,皆会由宫廷画师入画,供奉于殿中,传于后世。”
“这张。”她指着最上首的一幅,画中女子衣袂飘然,姿态端雅。
“柳如仪。大昭国第一位花神。”
姜鸳一向清傲,此时神情却明显多了几分崇敬,“我们能在这里读书,女子得以入学、习艺,皆是因她。”
“花神选,也是从她那年开始立下的。”
柳如仪……沈明姝心中又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沈府,前院。
沈明姝拿着筷子夹起碟子里的虾球,虾球酥嫩鲜香,她眼睛亮了起来,轻嗯了一声。
江浔对沈明姝的情绪一向敏锐,此时也察觉到。
她今天似乎格外开心。
因为什么呢?
如今她不再惧怕他,也开始亲近他,但从不会主动跟他说她的事情。
江浔垂眸,眼神压抑至极。
他想问。
想知道她为何开心,为何难过,想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她的一切……乃至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想知道。
可是他不能。
这样会吓到他。
她只是把他当成兄长,为兄者,便要克制守礼,知道分寸。
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哪怕这些念头早已疯长,压得他骨肉发疼。
江浔没说话,但沈明姝却注意到了他。
她甜笑着给江浔夹虾球,声音软软的,“阿兄,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少女漂亮的桃花眼弯起,白皙小脸映着灯光,像刚煮好的糯团子,软得不成样子。
江浔指腹几不可察地收了收,情绪再也压抑不住,脱口问道:“今天,很开心吗?”
沈明姝没想到居然会被他发现,脸上有些羞,但更多的是雀跃。
“阿兄你可能不知道,月底就要花神选了。”
提到花神选,沈明姝的话匣子便再也收不住,说话时声音软糯轻快,桃花眼一眨一眨的。
一边说还一边摆手比划,说自己今天去了花神殿,看到了画像,又听了姜鸳讲了许多花神选的事情……
沈明姝说得起劲,眼中光影流转,却在转眸间,忽然撞进江浔一双沉静幽深的眼里,心头“咚”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
她立刻收声,眨了眨眼,有些怯怯地低声道:“阿兄,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她有些懊恼,一开心就没个把门的,说个不停。
江浔日理万机,讲的都是朝堂大事,怎么会对这样的小事感兴趣……
他会不会觉得烦?
她一想到这里,心就不安地跳了起来,记忆深处对江浔的恐惧再次浮现,指尖在袖中控制不住地绞了起来。
江浔见她神色紧张,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口钝疼。
怎么还是这么怕他。
这样想着,语气也跟着温柔下来,“不会,很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