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从没关注过花神选,对这样的事并不了解,可你一说,我就懂了。”
沈明姝一双水眸认真望着他,又问了一遍,“阿兄真的不会觉得烦吗?”
“真的。阿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听到这话,沈明姝瞬间安心。
这倒也是,江浔从不说谎,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
这么一想,她心里原本那点没来由的不安也像云雾拨开,悄悄散了。
江浔认真看着她,怎么会厌烦呢?
他只会觉得受宠若惊。
她开始愿意告诉他,她最近经历的、烦心的、开心的各种事情。
她在他面前,开始变得越来越自在了。
她骨子里那份娇气,在他面前不设遮掩,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这样,很好。
站在远处的清和看着这一幕。
得,他家大人这是又开心上了。
小团斋。
春杏抱着个漆盒走进来,“小姐,管家又送来新的颜料了。”
“小姐等会还要再画一会吗?”她一边摆放,一边说着。
“马上就要花神选了,今天奴婢在书院看得清楚,小姐的同窗们个个都练得用心,显然都是铆足了劲儿。”
小棠在一旁插话,“毕竟花神选三年一次,不仅能入花神殿画像,受后世敬仰,更能一朝扬名。”
“京中多少世家盯着这场选举,每届的花神,哪一个不是豪门权贵争相求娶的香饽饽。”
权贵之家银钱已经不缺,最在乎的便是名声。
能成为花神的女子,说明她德行才貌皆优,将来入了高门,定也能持家有方,教养子嗣,是能光耀门楣的良配。
沈明姝安静听着。
前世,林青妍拿下花神。
原先以她家的门第,是够不到定安侯这样的亲事的。
当时她和萧峥已经订婚,但因为林青妍有花神的美名,萧老夫人竟同意她入门为平妻。
若不是因为江浔在朝中得势,说不定,林青妍那时真的能入门和她平起平坐。
“今晚先不练了。”
春杏与小棠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小姐不练了吗?花神选快到了……”
“不拘这一时。”沈明姝软声道。
她想得到花神。
不过她所求的,并非那些豪门世族的争相求娶。
四岁那年,父母双亡,沈家从此失了靠山,一夕之间由盛转衰。
若不是江浔撑起门户,沈家早已衰落。
江浔一人扛着整个沈家,太辛苦了。
她也想替他分担一分。
为沈家多添一份声望。
“花神虽然要紧,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明姝转头看向春杏,声音温软却认真,“我让你调查的三皇子和太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春杏早已准备好,当即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目前能查到的,这半年来宫中和朝中的一些动向。剩下的,奴婢还在继续查。”
之后的几天,沈明姝白日在承文书院上课。
等到夜里回到小团斋,她便点灯坐在桌前,一页页翻看春杏收集到的信息。
前世的她,对权谋政治几乎一无所知。
成婚后,更是被困在萧家后院,能听到的,不过是宫变、战事、立储这类已成定局的大事。
她不确定自己记得的那些碎片,究竟能不能帮上江浔。
但她还是一页页地看,拼命在脑中回忆,推敲朝中局势。
在看到一份军报抄录时,沈明姝翻动书页的手忽然顿住。
她定定地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桃花眼倏地亮了起来。
这几日,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春杏忙凑近几步,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沈明姝呼吸微乱,没有回答,顾不得案上的其他纸张吹落到了地上,转身便奔出了房门。
“小姐!”春杏和小棠同时一惊,急忙跟了上去。
春杏一边抓起披风,一边追着喊:“您去哪儿啊!天都快黑了!”
小棠也提着灯笼追上,“小姐慢些,披风还没穿上呢!”
听松轩。
檐下灯火未灭。
春杏和小棠抬头望着门上的匾额,不由打了个寒噤。
怎么来江大人住处了……
第36章 薄薄的里衫贴在肌肤上
虽说近日小姐和江大人的关系缓和了些,但江大人素来严苛守礼,两人又都还未成婚,小姐大晚上来找他,会不会有些不妥……
毕竟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江大人也未入沈家的族谱,两人名义上还是养兄妹关系啊。
两人思索忧愁之际,沈明姝却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门前的两名侍卫也一脸错愕,刚要张口通禀,沈明姝却已经抬步越过他们,直奔主屋方向。
她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咚咚”敲了两下。
清和原本在后院,听见动静,忙不迭朝前院走去,在他赶过来时,沈明姝又轻轻敲了一下门。
“吱呀”一声,屋门从内拉开。
江浔出现在门口。
他只着一身玄青中衣,未着外袍,月色下衣料略显轻薄,衣襟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随着夜风轻晃,薄薄的里衫贴在肌肤上,隐约勾勒出轮廓分明的肩线与胸膛。
沈明姝原本焦急满怀,一心只想把那件事告诉他,此刻却直接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
她看到了什么!
清和一路小跑而来,一抬头便看见自家大人穿着单薄的衣服,里面若隐若现地站在门口。
二小姐满脸通红地杵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完了完了,来晚了!
他家大人还是被二小姐看了个精!光!
沈明姝整个人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道:“阿兄……你、你……”
“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啊。”
她实在不敢看他,话说出口时,桃花眼躲闪地移到一旁。
现在才戌初!怎么就要睡了!
连外袍都脱了!
里面的中衣还这么薄……
弄得她什么都看见了……
两个红红的……
哎呀!羞死了!
一想到那个,沈明姝整个人像被烫着似的猛地转过身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从前哪见过这种场面!早知道就明天再来了!
现在倒好,事还没说,自己先臊得快原地去世了!
观音菩萨!王母娘娘!快来救救我吧!
江浔站在原地,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才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清和,随手开了门,哪曾料到竟是沈明姝……
好在清和反应快,连忙一个箭步冲进去,抓起屋内的披风披到他身上,语气带了点无奈,“大人……”
江浔低头系上衣带,动作利落。
“明姝,你晚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明姝忍不住偷偷侧过头去看他一眼。
只见他披风穿好后,眼底的那点慌乱也随之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往常那般冷静沉稳。
她看着,心中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江浔。
这点意外对他来说,竟连眉梢都不曾乱一下。
沈明姝咬了下唇,小声咳了一下作掩饰。
“我看到了一样东西,太激动了,就直接过来了。”
江浔看着她,“什么东西?”
“二小姐,您稍等片刻,容我们家大人换件衣服。”清和见两人要谈事,趁机见缝开口。
沈明姝自然不会有异议,江浔转身进屋,他离开后,沈明姝忍不住低声问清和,“阿兄怎么会这么早就睡了?”
“若无急事,大人一向是早睡早起。晚上亥时入睡,早上寅时二刻起床。”
清和解释道:“起床之后练武、看书一个时辰,然后再整装去上朝,雷打不动,几十年如一日。”
沈明姝瞪大双眸,“起这么早?”
清和点头,语气里难掩一丝敬意,“大人习惯了,一向如此。”
大人六岁那年父母亡故,十岁时便独自接掌沈府,同时还要去承文书院读书。
那时沈府刚经历变故,百事待理,他白天读书,夜里还要处理家中事务。
可哪怕如此,他也从未懈怠。
每日天还未亮,晨露未干,他就已站在书案前,抄书、读史、演算、习武,日日如一。
苦行僧般的日子。
沈明姝转头看向窗户,薄窗纸上映出一抹修长剪影。
烛光轻轻晃动,映得那道身影愈发清冷,肩宽腰窄,站姿笔直如松。
光影间,他微低着头,正在穿衣整襟。
剪影静立在那里,仿佛天地间最沉稳的一笔,让人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