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被风声吹散,顾洲没有听清,上前问道:“你说什么?”
“作战计划,现在就回去写。”沈明月说着往回走,却撞在顾洲胳膊上。
顾洲身形未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二话没说低头吻上去。
呼吸被堵住,沈明月顾洲身上胡乱拍几下,反被扣得更紧。
她在炙热的亲吻中败下阵来,几个月的思念、怨怼化作眼角微红,狠狠咬了顾洲的下唇,像是给他惩罚。
顾洲吃痛,手臂放松一些,低低唤了声:“月儿。”
这声“月儿”有着复杂的音调,开头愧疚、中间热爱、末端委屈。
“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沈明月先发制人。
简直蛮不讲理蛮,顾洲委屈到了极点:“书信退回来时,棉纸封【3】都未拆……后来战事太紧,我担心有细作,便停了一切私信往来。”
“那也不能不与我联系。”沈明月不满地甩开手,耍起小性儿,无理取闹。
顾洲这才意会,她独自披荆斩棘,坚强了许久,现在终于有人可以依靠,这会儿,想要的不是解释,而是安慰。
“我错了,月儿,我知道错了。”顾洲拉回她的手,“从安庆庆功宴上我就错了,后来更是一错再错,我不该让你在外流落那么久,早该找到你,为你洗脱罪名,不该瞒你那么久……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沈明月不理,目光偏向一边,当初绝交的劲头早已消散,蚀骨的思念在每个寂静的深夜被无限放大,她曾打开舆图,反复用手丈量山河,想象着顾洲要翻越多少道山岭、跨越多少道河湾,才能凯旋,才能与她再相见。
“月儿。”顾洲抚摸她喉咙处的淤瘢,“徐铭已派人抓住顾澄,将他送往董弋军中,他抓你的事,朝中不知道,这是他将来的罪责。瑞王也被辉阳送到那里,董弋已经答应我按兵不动,这一仗,我们可以安心地打。”
安排近乎完美。
沈明月听着,放下心,又后怕得厉害,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死掉,永远也见不到顾洲。
泪水无端溢出,伏在顾洲胸膛上大哭,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的话。
“家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我想你,可我没办法……顾洲,我恨你,我想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好……”顾洲紧拥着她,像安抚受惊的猫一样,捋顺炸起的皮毛,“不要哭了,风里流泪伤眼睛,走,回去……”
他深深闻着沈明月发间的气息,这气息让人痴迷,想念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他想她,深沉地、迫切地想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想她,也想她身体的每一寸,被濡湿的胸口有些发凉,蹭到心口却是亢奋的温度。
“回去……想要你。”说罢,顾洲打口哨唤来玉面骢,将人扛上马,往回奔。
海棠也上马,偏头见西北天一片黑压压,自言自语道:“暴雨要来了。”
顾洲与沈明月共乘一匹马归营,直至公幄【4】处才停下。
左右侍从见将军抱个女人回来,虽遮了面容,也不难猜出是谁,纷纷识趣地退下。
辉阳办完差事,归途中竟遇到肖广林,便一起回营。
自见到顾洲以后,他因没有保护好王妃的事,一直想找机会向顾洲谢罪,但事态连日紧张,喝水吃饭都在马背上进行,哪里有功夫说这事儿。
此时乌云翻墨,天色早早暗下来,空气中隐约飘着泥土气息。
辉阳见顾洲住处亮着灯,想趁着雨来之前把罪谢了,不然这事搁在心里,晚上别想睡好。
他跪到公幄外回禀道:“回殿下,辉阳前来覆命。”
顾洲动作一滞,唇离开沈明月的耳垂,带着三分怒气命令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辉阳不死心,“殿下……属下来请罪!”
一个“滚”字伴着砸东西的声音传出,里面烛光骤然熄灭。
辉阳以为顾洲动真怒,叩首道:“殿下,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王妃,请殿下责罚。”
顾洲气得牙痒痒,并不理会他的哀请。
辉阳势必要在今日将此事解决,见顾洲不回应,心凉下半截,自以为罪过深重,深深叩首,喊到:“辉阳请殿下责罚。”
“去看看吧!”沈明月捻上衣襟,想要起来,被顾洲按回去。
马上要入口的珍馐,怎能就此放过。
“别管他!”顾洲再次吻上沈明月的耳垂。
耳垂的主人虽然痒得难受,但憋住气息不敢出声。
“殿下不罚,辉阳以死谢罪!”
听声音,辉阳像是站了起来,佩剑出鞘的龙吟声让沈明月觉着事态严重了,手抵住顾洲前胸,示意他去处理。
“把他能耐的,你看他敢不敢!”
顾洲似有笃定,下决心不管,捏起沈明月的下巴,吻着她,不让她再说话。
外面,辉阳举剑不动,等着顾洲发落,良久没有回应,他眼一闭、心一横,反手将剑向脖颈处比划。
剑离颈子老远,被肖广林夺下丢在地上。
“你脑袋让驴蹄啦!眼瞅着下雨了,还搁着杵着干啥,等着挨雨浇,好多长点心眼儿?”肖广林在辉阳后脑勺狠来上一巴掌,提溜着他的衣领边走边说,“走,回去给哥哥上药。”
终于,脚步声消失,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再无人打扰,顾洲没了顾忌,急不可耐地解了衣袍,将沈明月的手腕压在被褥上,捏着那细腕泛了红。
“瘦了这么多!”他说着摸出两个玉镯套在上面。
“你气的!”沈明月不甘示弱。
顾洲咬牙道:“谁气谁?还写绝交书,你要和谁绝交……想都别想,这镯子再不许摘下。”
“谁让你骗我!”沈明月眼角湿漉漉,如浸在水里的桃花,挣开手,双臂缠上顾洲的背,仰头去够他发红的嘴唇。
“还嘴硬,看我怎么罚你!”顾洲的声音含在口齿间。
柔软相触时,一道闪电照彻夜空,几声闷雷过后,瓢泼大雨接踵而至。
风雨声掩盖下,沈明月肆意唤着“承平”,腕上叮当作响,在欢愉中忘记了二人的争吵,忘记了来北境的初衷,忘记了恶虎在前、群狼在后,她将一切都忘记,也不再追寻什么,她只要顾洲,有顾洲就足够了。
狭小的方寸之地,被褥褶皱越堆越高,顾洲如捧着稀世珍宝,无比爱惜,眸光情深,满是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快慰。
他抵着沈明月额头,抬手捻开鬓发间的汗珠,水渍填满指尖缝隙,让肌肤之间贴合得变得更紧密。
二人凑得太近,把彼此的神情看个清楚,呼吸、心跳渐渐同步,像携手踏上长阶,共赴巫山之巅。
顾洲从后面揽着她,鼻尖磨蹭着秀发,意犹未尽。
沈明月太疲惫了,靠着顾洲的身子喘|息,电光闪过时,可以看到颈间潮红遍布。
感受着身后人的动作,她坏笑起来,“与我在这里偷|欢,不怕你的王妃知道?”
顾洲配合着回答,“我的王妃正与我置气,我心中烦闷,才来与你寻欢。”
“哦?那你要她,还是要我?”
“都要……我都要……”顾洲声音断断续续,忽而勒紧沈明月,喉咙滚出喟叹之音,“我要左拥右抱,尽享云雨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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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山阴:山的北面。
【2】先觉战壕:化用方先觉壕。
【3】棉纸封:在信封封舌处加贴棉纸并盖章封口。
【4】公幄:古汉语词汇,核心释意特指将领在军营中使用的帐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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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夜间凉意从窗户缝渗入,黎明的黑暗中,公幄里烛火通明。
顾洲剪了烛芯,为怀中人向上提提披在肩上的衣衫, 沈明月正偎着他写战略部署。
“你给徐铭的作战经验, 派上了大用场, 我的月儿真是神仙下凡,是来助我的。”顾洲将手点在舆土一处, “刚下完雨, 这条路肯定断了,要从这里绕行。”
“少在这恭维我, 我也不全然是为了你。”沈明月睡足了, 这会儿正有精神, 重新换纸, 顺手拿一折文书, “这场雨下得好, 河道涨水, 咱们能多些胜算,要尽快行动,别错失良机。”
“是,沈先生大义。”顾洲目光扫过文书, 见下面压着一张纸, 是董弋给他的那张密文, 心不由得紧缩。
密文是判定顾洲叛国通敌的直接证据, 他不想让沈明月看见,也不想告诉她实情,事实已是这样, 不能再令她多心,于是偏头吻了吻怀中人的脸颊,顺势抽出纸条藏起来。
他装作平静继续说下去:“我看过这里的州志,雨季将至,又是傍晚下起来,老话有‘雷雨三过晌’之说,只怕后两日还有大雨。 ”
沈明月拨开他,有些不耐烦,“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