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广林看着纸条,插嘴道:“这上面的字……我们认不全。”
这话引起监军们的讥笑,但但碍于徐铭在场,都不敢表露。
沈明月说道:“无妨,散会后请各位监军教大家认识,咱们大家伙儿现在是一个整体,咱们有着共同的目的,那就是驱除外敌、平定北境,这一点,我们要在思想上、态度上、行动上达到高度共识。”
“我们希望大家明白,我们这支队伍,是军队和人民共同组成的队伍,归根结底是人民的队伍,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想是否对得起人民,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不日我们就将奔赴战场,我希望大家能放下小节,以大局为重,不要浪费时间,全身心投入准备中,今日这样的事,以后不允许再发生,若有人违反,严惩不贷。”
她说完,扫视了一圈监军,见一个个面容严肃,便知这一番话起来作用。
“时辰不早了,大家吃完晚饭带着被子到大营里,咱们学习打背包,好了,我没别的要说的了。”
沈明月说完看向徐铭。
徐铭有些茫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明月无奈道:“徐校尉可还有指示?”
徐铭恍然:“没有了,都下去吧。”
沈明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出了屋子。
徐铭追出去小心问道:“沈先生,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说得云里雾里的,我有些不太明白。”
沈明月驻足,耐心地说道:“下次要说‘散会’……我今日说的只是给大家灌输个理念,以后再让大家慢慢理解理解。徐铭,你现在是校尉,拿出校尉的样子来,多学习学习。”
“我……我就是个傀儡……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不是傀儡,你家将军能你放到这个位置上,说明你有这个能力,要有自信,负起责任来。记住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不要像他那样,动不动就军鞭、军棍的,你要知道惩罚不是目的、教育才是根本,下次试着让他们写检讨……就是悔过书,只有让他们在思想上认识到错误,他们才会改正”
徐铭仿佛受到了仙人指点一般,痛快地答应道:“是,先生。”
此后军士们白日里训练,晚间开会学习,到了第五日,倒也有了正规军的雏形,但在沈明月看来,这支队伍还有很多问题,她白日忙碌,只能等夜间安静下来,整理分析问题、写下解决方案。
连日劳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但却硬撑着,一想到等问题都解决了,这必然是一支精锐之师,出兵北境必胜无疑,就有了十足的动力。
炎炎夏日,已至中伏,算算日子她已经入军营半个月了。
这日,她看完义军操练,回去打算再安排一次“单兵作战”的学习,抬脚只觉脚下轻飘,额头冒出一层虚汗。坚持走了几步便没了力气,只得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可一闭眼便昏睡过去。
第15章
好困,真想好好睡一觉……可是不行,还要开会……
沈明月脸贴着软软的被子,内心挣扎要不要起床,但立即意识到不对,现在是午时,怎么会在床上?怎么会有茉莉香?
她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屏风后传来顾洲的声音:“她怎么样了?”
接着是海棠的声音:“劳累过度,又中了暑热,主上的伤还没好,不该亲自送她回来。
“无碍,只是没想到你那簪子这样锋利。”
听到这里,沈明月神思归位,觉得不应该睁开眼睛,海棠的簪子刺伤了顾洲,这是什么鬼热闹,她继续听下去。
却听海棠说道:“属下已查清,那日下药之人是教坊司歌舞色教头,是受秦王指使,但当日献艺之人都是裴济亲选之人。”
“你的意思是,裴济是秦王的人?”顾洲的声音有些低沉。
海棠:“属下无能,还没有查清楚。”
顾洲:“继续查……北境可有新消息?”
海棠:“安庆已失守,冲突越来越严重,边境守军只能被动防御,可奏报上只说议和不顺、屡有冲突。”
一阵沉默之后顾洲才缓缓说道:“看来是有人故意隐瞒……”
海棠:“还有一事……”
顾洲:“什么事?”
海棠:“属下觉得沈明月这人十分可疑,隐藏很深,上次赴宴之事她似乎知道……”
“此事不要再查了,她不出大营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我会告诉徐铭盯紧点。”顾洲的声音略带愠怒。
海棠小声嗫喏道:“只怕徐铭已被收买……”
床上的沈明月暗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他们要怀疑到什么时候?此前她还有所顾忌,尽量依着这个是时代的习惯方式来,但以后没必要了,反正怎么都被认定是细作,干脆就放手去做,没什么顾忌的了。
北境已经开始有城池沦陷,看来出兵迫在眉睫,听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躺着了,起身径直走到屏风外,路过二人时说了一句:“明日出兵。”
之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只听得身后海棠惊讶的声音:“她……她是在命令您?”
沈明月走向义军大营的路上,却遇见徐铭。
徐铭将她拉至阴凉处说道:“沈先生,我正要去看您,有个人想要见您,我想打发了他,他却说什么也不肯走。”
“是谁?”外面的暑热令她有些精神不济。
“不认识,看样子像是个书生。”
书生?她哪里会认得什么书生,“走,去看看。”
二人来到灾民营,只见一个青衫男子迎面走来,笑道:“果然是观音庵的沈先生。”
这声音倒是有些熟悉,沈明月却不记得他是谁,带着些疑惑问道:“敢问你是?”
男子掏出一个空钱袋双手奉上:“沈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朱文。”
沈明月看着钱袋上彩云遮月的绣纹,才想起此人来,“原来是你呀,不好意思,变模样了没认出来。”
短短几日,此人胖了许多,面色红润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
“还要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朱文拱手为礼,接着说明来意:“听闻营州城防修缮大营征集工匠,在下前来应征。”
“这样啊,但招工一事早已结束,你请回吧。”
沈明月并不想留下他,她看不惯他身上那股酸腐劲儿,再说这实际上是征兵,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招进来怕只会拖后腿。
朱文却说道:“沈先生且慢,在下正是看了大营的修缮情况后才来的。”
“此话怎讲?”沈明月心中带上了一丝戒备,大营周围日日有军士巡守,无人能靠近,他能看出什么?
朱文似乎就等着她这样问,微微一笑:“大营大张旗鼓地招募工匠修缮工事,却不见有人进出,莫不是这人日日从天降?”
原来是这个,沈明月一笑:“告示上很清楚,包吃包住。”
“即便是这样,那为何不见运输材料的车马进出,难道这些大营中也能自给自足?再者,说是招募匠人,为何这城里城外的流民都不见了?莫不是这些流民另有他用?”
沈明月听完,神情茫然了片刻,这话的确有道理,此番义军招募、训练皆行事隐秘,对外只说修缮工事却无动静,有心之人一看便会看出端倪来,这么重要的问题却被忽略了。
时间越久,走漏了风声的几率越大,不仅计划失败,大有可能会被安上造反的罪名,到时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刚才她对顾洲说的“明日出兵”的话,多少带有赌气的成分,但现在看来,出兵势在必行,带人离开这里是最好的对策。
虽然心中开始担忧,但她立即恢复神色,笑道:“以工赈灾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吧……你如此关心城防,倒是心怀天下之人,这样,下次再招募,我给你留个好差事。徐铭,送客!
她不容朱文说什么,转身想走。
朱文却拦在她身前,说道:“沈先生,你那妹子倒是机灵,只说你出了远门,不过你这远门出得可真是挺远的,呵呵……”
未等沈明月说什么,徐铭利剑已出鞘,质问道:“你对她说什么了?”
朱文拨开剑锋,笑道:“没什么,在下只是说会帮她找一找沈先生。”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明月失了耐心,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真想上去揍他一顿。
“在下只是想回乡去,沈先生不必疑在下,在下是真心实意想帮助先生。”朱文说完又是拱手为礼。
沈明月看着他略带得意的面容,咬着后槽牙装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去招工处报名。
看着朱文从容离去的背影,她垮下脸来,真是个小人,居然敢威胁本姑奶奶,既然你有意留下来,就别怪我好好利用你。
她叮嘱徐铭:“此人出自北境富户,说不定对咱们有帮助,多留意他。”
此话说完,她忽觉好生熟悉,海棠像防贼一般防着她,她又像防贼一般防着朱文,真是因果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