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东天角上渐渐发白,一层银红色的光芒在浮动,太阳快要升起来了,天就要亮了。
他忽然想到,沈明月并没有吃多少东西,醒来后肯定饿,而这里什么也没有。
抱着一丝希望,顾洲去寻找那个草屋,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些炊具,凭着记忆原路返回,翻过小山坡便看到了房子的残骸,原来昨日他们并没有走多远。
所幸这里还有一些东西能用,他回到山洞烧了热水,而沈明月还是没有醒来,再这样睡下去估计要出问题,于是上前叫醒她。
叫了好几声,沈明月才幽幽转醒,她动了一下,只觉周身乏力、肌肉酸痛不已,她揉着小腿肚子以缓解不适,“我这是怎么了?”
“你……摔倒晕过去了,已经睡了一夜了。”
看样子她一点也不记得,顾洲担心把实情说出来她会难为情,便扯了谎。
沈明月揉揉头,搜寻着记忆,她记得摔倒了,之后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再后来就昏昏沉沉什么也不记得了。
“起来吃些东西。”顾洲倒着一碗热水。
沈明月看看自己的衣衫被腿掉,问道:“你帮我脱的衣服?”
她说这话倒也没有别的意思,随便一问,这个时代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只要没露肌肤,对她来说就不算什么。
但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她身上没什么力气,说话中音不足,在顾洲听来却是无力地诘问。
“是,衣服湿了……会着凉,”他解释了一句,随后又快速补充道:“你若是介意……我会负责。”
沈明月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些诧异,之后无奈地笑道:“呵!那你岂不是要对很多人负责?”
之后低头继续穿衣服,却瞥见装云霄膏的罐子,竟然还没丢。
她拾起罐子收好,继续调侃道:“放心,即使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也不会赖着你!”
这几戏谑的话,彻底击溃了顾洲的热情,在她眼中,他真真就是个纨绔浪荡,他想解释可又不知如何解释,便不再说话,低头就着热水吃起饼子来。
沈明月见他这样子,自知玩笑开大了,起身看着一锅清水,“就吃这个?等着我给你弄点好吃的。”说完就要往外走。
顾洲也起身,“我去吧!你身体还没恢复。”
“可别!估计你连稻麦都分不清楚,又怎么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沈明月按住他的肩膀,忍不住又补充一句:“我怕被毒死,哈哈!”
不想顾洲的身体却抖了一下,紧紧皱起了眉头。
沈明月才记起他为了保护他撞到了石头上,一定是受伤了。
“我看看。”不等他同意,她便扒开了他的衣服,果然黑紫一片,“伤成这样,怎么不说。”
“无妨!”顾洲也去扯衣领,想把衣服整理好。
“别动!”沈明月命令的口气让他松了手,之她拿出云霄膏,一点点涂抹起来。
当手指沾着清凉的药膏触到顾洲的肌肤时,他身躯一颤,一股莫名的酥麻感在心底流转,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袍。
“疼啊?我轻点。”沈明月低头轻轻吹气,来缓解他的疼痛。
可温热的气息和发丝无意间触碰带来的痒意,让顾洲心神有些慌乱,不由得红了脸,他用余光偷看了一眼沈明月,但见她是那么自然、那么坦荡、那么单纯,这让他觉得自己更加龌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以了!”他重重甩下这句话,慌乱地将衣服穿好,向里挪了挪。
沈明月见他这这副窘迫的模样,便也收了药膏,她本想问问这药膏的事,也忍住了,权当没这回事吧。
但他言辞那么重可不行,她不满道:“哟,还生气了?我可是在帮你。”
“若……我对你怎么样了,怎么办。”顾洲试探着,小声问道。
沈明月却未回答,顾洲转头看时,只见她带着十二分的警觉,将食指竖在唇上:“别说话!”
第21章
顾洲也警觉起来, 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可似乎只有鸟叫声。
沈明月用右手敲击着左手掌心,似乎在打节拍,很快顾洲就发现这鸟叫声不一般, 正待他也要去翻译时, 沈明月已翻译出来。
式微胡不归!
这几个字是汉字用四角字符标注后, 再翻译成了二进制,而徐铭没有用六爻法, 而是直接用一声鸟叫代表一, 两声鸟叫代表〇来表达,简单明了, 这也是徐铭与顾洲约定好的传信方式。
这其中的规律本该推算一番, 但沈明月早已将这一切烂熟于心, 所以能快速判断。
“是徐铭他们。”她开心地叫起来, 说着就要出去。
顾洲却心下担忧, 拦住她, “且慢, 我先去看看,只恐有诈。”
的确,现在这情形务必要小心再小心,但沈明月知道敌方要找的人是顾洲, 于是反拉住他, “我去, 你更重要!若我出什么事, 你想办法逃走。”
说完沈明月冲他微微一笑,像是在诀别。
这话让顾洲心绪复杂,想说些什么, 再抬头时,沈明月已经走到了洞口。
鸟叫声经过山谷的回响,找不出具体的来源,沈明月正犹豫期间,顾洲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出来,说道:“深山密林哪里那么好找。”
她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只有暴露自己的位置才能让对方找到,可她却担忧,“可这样也会将位置暴露给敌人。”
“那就要看谁来得快了!”
顾洲说着折了一些带树叶的树枝,堆成一堆点燃,之后他交给沈明月一把匕首,“这是西域精钢打制,锋利无比,用时小心些。”
这匕首拿着很是压手,银白色的外壳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拔出来刀刃寒光一闪,似乎在告知世人不要小瞧它的厉害。
树枝水分大,不多时便起来很大的烟,所幸今日天气好,山风不足以把烟吹散,二人躲避到不远处的树从间,悄悄观察着动静。
约摸半个时辰后,树枝即将燃尽之时,两个蒙面侍卫找了过来,进洞检查一番后吹了几声特殊的口哨,不多时徐铭带着也找了过来。
顾洲与沈明月二人丝毫不敢懈怠,精神高度紧张,小心的听着周遭的动静,见到徐铭后才放心下来,一起走出树林。
徐铭听见动静,见是主上,喜出望外地将眉头舒展开,迎了上去跪地叩拜:“可算找到主上了!”
随后抬头看到顾洲身后的沈明月,他更是激动地红了眼角,膝行两步上前热切地说道:“沈先生,沈先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跟主上在一起。”
“是我救了他……放心,我可是福星,福大命大死不了,快起来。”沈明月说着将徐铭拉起来,哄孩子一般说道:“多大人了,还哭!”
顾洲看着二人,面色有些不悦,徐铭见沈明月竟然比见他这个主上还亲,他背过身去轻咳了一声:“走吧!”
徐铭抹了一把脸,恭敬地行礼领命,招呼众人启程。
离开时,沈明月回望山洞,想起那日那位大哥给她看手相时的话,说她此生有一大劫。
难道这就是那一劫?现在她活下来了,看来劫难已过,以后会一切顺利吧!但后面还有大事要办,若一切顺利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喜色,庆幸的对徐铭说道:“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还不快走!”顾洲余光捕捉到她对徐铭那抹笑意之后,端起架子,言语间有些不满。
“是。”徐铭说着却依旧小心护着沈明月下山坡。
“来了!”沈明月不明所以,不知他这愠怒从何而来,竟变脸变得如此之快,便从他背后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走出了大山,远远就望见一个身着盔甲的中年将军在河边等候,见顾洲过来,立即上前请罪:“未将韩成参见大殿下,让殿下受惊了,臣有罪。”
“起来吧,这次是个意外。”顾洲屏退左右,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自接到殿下的命令,我便了派人马前来接应各路义军,现在已经有一半的义军已秘密在凌源外大营驻扎,但是人数似乎比殿下说得要多一些。不久前安庆失守,但不是北蛮攻下来的,是守将杨合投降,我也给朝中写过一次奏折,可不知为何朝中始终没有旨意下来。
义军人数增加,看来是路上又捡了一些人,而安庆竟是投降,这是顾洲没想到的。
他算着时间,他是出征前一日得知失守的消息的,到现在大约十日了,这消息早该送达京城,但还没消息出兵,要么就是求和派从中作梗使陛下不愿出兵,要么就是消息被兵部截流根本没传到陛下跟前。
究竟是怎样?他心中谋划着不仅要给朝中上请战的奏折,还要给舅舅写封信问问。
之后他又问道:“兴城情况如何?”
韩成叹了口气:“兴城陈将军现在城门紧闭,不迎敌也不抗敌,北蛮人在城外乡间烧杀,他一概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