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哑然失笑,眼前的女子还是太小了,只知嫉恶如仇,“我知道你们不和,但面上总要过得去的。柳家吃了暗亏,保不准什么时候报复,现在堵上他们的嘴,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他整理着被子,“其实你不必以这种方式解决,大可以等明日归宁时,用王妃的身份要人,若担心他们不放人,我来说便是。”
沈明月叹了口气,这正是她不愿意的地方。
她眼角还闪烁着晶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凝重,“顾洲,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自己去的原因,一是不想用权势压人,二是不想麻烦你。”
顾洲绞着帕子的手一顿,“这怎会是麻烦呢?”
沈明月接过帕子擦掉泪痕,“我想过了,要是求你,你肯定会帮我,但……我不想依靠别人,不是为现在,而是为以后,等离开这里,我和莺儿只能靠自己。”
顾洲闻言一惊,眸光波动间带着些许茫然,视线停留在她手中的那块帕子上,良久才缓缓问:“真的……要离开吗?”
沈明月点点头,“我不早就跟你说过吗?”
平淡的语气,裹着千钧重量砸向顾洲,几乎要开口挽留,但又怕惹恼她,只拿过帕子放回盆里,而后揉了揉肩膀,转了话题。
“对不起,今日是我态度不好,可是外面有好多人看着,我好歹是亲王,你该给我留些面子才是。”
沈明月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再为下午的事道歉,记起海棠说过院中婢女有细作,而当时她朝向屋内,只看得到顾洲的冷漠,看不到身后的鹰视狼顾。
所以那冰冷不是针对她,是真的在做戏,她明白过来,瞬间如释重负,心下松快许多。
提及海棠,才恍然今日在千星阁,那刺眼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切切实实的生理反应,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沈明月觉得自己做得真是有些过了,迟疑着辩解:“海棠她……我不知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已经没事了,她是走不出心魔,所以才会这样。”顾洲看着她不解的目光,补充道:“我答应过她不告诉别人,你也不要去问,总之不是什么好的过往。”
“哦……”
沈明月有些失落,不是为他的隐瞒,而是为“别人”这两个字,但她很快就释怀,她自身对顾洲和海棠来说是别人,但顾洲与海棠对她自身和莺儿来说也是别人。
扯平了!
顾洲以为她还要说什么,却没有等到后话,谨慎地观察她的表情,好似没了愤怒,才问道:“可消气了?”
沈明月点点头,心中又生出几分愧疚,刚才那一口的确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有必要找补一下,“我帮你上点药吧。”
“好。”顾洲痛快回答,说着掏出了一瓶药膏。
明月忽觉又中了他的圈套,接过药膏,白了他一眼,“心眼儿可真多。”
顾洲忙解释:“不是,近日连连受伤,药膏才随身装的。”
沈明月没多想,“怎么会连连受伤?”
顾洲没有回答,褪下右侧衣领至手肘处,头偏到左侧,将侧颈、锁骨和右肩完全露出,动作自然而然,丝毫没有犹豫做作。
这份坦荡反衬得沈明月心思不纯,她有些不好意思看那蜜色的肌肤、健硕的胸膛,但还是硬着头皮查看伤处。
除了那块伤疤,还有三道血痕和一块青紫,青紫处外缘有些破皮,刚才那一口真是咬狠了,隔着厚厚的衣服都留下这样重的痕迹。
打开药膏,用食指沾了一些,低头认真涂抹了起来,没注意到发髻触到伤者。
折腾半天发髻已松散,毛茸茸碎发轻拂过顾洲的脸颊,有些发痒,而更痒的是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的感觉,像羽毛落在水面,散开温柔涟漪。
他悄悄握紧衣袖,调整呼吸,控制心跳,想要压□□内窜动的燥热,结实匀称的胸肌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舒张,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淡雅的茉莉香萦绕在二人之间,气氛旖旎十足,他微微低头,正见少女长发半掩下的耳根,渐渐泛起了绯色。
诱人的颜色一下子缠上他的心,丝丝缕缕地渗入其中,再也忍不住悸动,抬起左手要将人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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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虚劳症:中医对长期虚弱、疲劳状态的总称。
第59章
头上的呼吸声如花瓣轻落, 沈明月觉得这举动太过暧昧,身体向后倾斜想离远一些,正撞到了顾洲收拢的左臂上。
轻轻地碰撞将顾洲带回清醒,蜷着胳膊结结巴巴地说道:“还有……还有这里……”
“哪里?”
“手。”
沈明月拉过他的左手, 见一圈暗红色的齿痕赫然排列在虎口处, 的确是她咬的, “连连受伤”几个字真不是虚言,愧疚之心更甚, 蘸了药膏仔细涂抹。
而顾洲乖巧地任她摆弄着手掌, 殊不知掌心已然发潮。
“好了。”
沈明月对着伤处轻轻吹了吹,抬头和他目光相相触, 只觉得那双眸光中闪着漾不开的情愫, 她心中一动, 蓦然红透了耳根, 赶紧将目光错开。
拿起药膏还给顾洲, 手上的动作略带慌张, 后悔答应给他上药。
他有喜欢的人, 虽然那人不一定喜欢他,退一步讲他还有海棠,自己与他这样“亲密”算什么?既对不起那两个女子,也对不起自己?
但以后每晚都要面对他, 这该如何是好?让对方搬去别处似乎也不大好, 毕竟这是他的屋子, 而自己又没有去处。
顾洲见她神色不大自然, 赶紧穿好衣服,玩笑道:“又不是没给我上过药,害羞什么?”
这话问得沈明月不好回答, 以前上药是迫不得已,是为了救命,而现在完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伤,若不是这伤是出自她之手,她断然不会主动为他上药。
见她还是难为情,顾洲继续补充道:“你不是说咱俩是兄弟吗?兄弟之间还见外?”
“对,是兄弟……”
沈明月笑着回应,心中却别扭起来,原来对方只是这样想,不过他也应该这样想,倒是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
正想着要再说两句遮掩情绪的话,就见顾洲起身问道:“我去安排膳食,半日没有吃东西,你肯定饿了。”
沈明月揉揉肚子,虽有稍许饥饿饿,可周身并不熨帖,吃东西怕是会更难受,拒绝道:“多谢,我没什么胃口,再者太晚了,不好麻烦旁人。”
“不麻烦,一直备着呢,你若想吃着人送来便是。”
沈明月摇摇头,内心有些矛盾,虽然知道这样独处不好,但她心里又不想别人来打扰。
顾洲也不强求,脱掉外袍搭在衣架上,熄灯后站在床前,抱下一床被子,“我今晚睡地上,你好好休息,不舒服就叫我。”说完拉下纱帐,依着脚踏靠在床边。
烛光骤散,银光穿过窗棂映入室内,清辉铺洒,满地银白,想来外面应是新雪初霁、圆月当空。
沈明月躺在被窝里,静谧氛围令她愈发觉得愧疚不安,堂堂亲王竟会放下身份会为她守夜,纵然是兄弟、朋友也不该如此,况且今夜寒凉,若冻出病来就麻烦了。
她说服自己,想伸手掀开纱帐关心一番,就听顾洲的声音响起,赶紧又缩回了手。
“睡了吗?”
沈明月暗暗呼了一口气,“没有,你冷吗?”
“还好……”
顾洲的确有点冷,将被子往身上紧了紧。
接着是一阵默然,沈明月觉得此种境况下,还是说说别人比较好,他们彼此都熟悉的人只有徐铭和海棠,但海棠最好还是不要提,她开口:“你真罚了徐铭?”
“你的徒弟,我哪敢?只是略微惩戒。”顾洲怕她还有担心,补充一句,“放心,行刑之人下手有分寸。”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终究是你的侍卫,只是被我连累,我心下总是过意不去。”
比起徐铭,沈明月其实更担心的是海棠,又不好直接问,只加上一句,“还有海棠……”
“他们两个既然跟着你,自然要听你的吩咐,你若过意不去,赏点什么便是了。”
沈明月略微沉默后回答,“顾洲,你该知道的问题,不是财物能解决的。”
“我自然知道,但你也要知道,财物最能表达诚意。”顾洲说完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沈明月虽然不能苟同这个说法,但还是掀开了纱帐,“你还是到床上来吧,要是生病了我更过意不去。”
顾洲轻笑,“哦?你是担心我生病,还是担心自己于心不安?”
“当然是担心你生病!”沈明月说着将位置让了出来。
“算你有良心。”顾洲痛快地迈上床,躺进一片温热之中,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幸好暗夜中对方看不清楚。
搬动枕头的时候,沈明月发现了今日买下的香膏,当时只是闻到茉莉香觉得熟悉就留了下来,现在想想这个味道是顾洲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