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声音不似刚才有气概 ,变得柔和许多,“没事,就这一段路。”
顾洲将食盒交给随从,看着莺儿的衣摆消失在转角,笑道:“你倒是纵着他们。”
“这叫自由恋爱……要不咱们什么时候谈谈婚事?”
咱们?婚事?
顾洲心中一惊,定定地看着说话之人,说话都有些结巴,“什么……什么婚事?”
“你说什么婚事,当然是徐铭和莺儿的!”沈明月说完瞥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顾洲顿感失落,尴尬一笑:“徐铭自有他父母做主,你若愿意,我可以当这媒人,走,到屋里说。”
一进书房,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陈设、这布局与营州别院里书房的风格如出一辙,沈明月不禁感慨,“你这人的兴趣爱好,倒是专一。”
顾洲也不客气,“那是自然。”
饭菜已安放再在小几上,二人对坐,顾洲屏退左右,夹了半个狮子头,浅尝一口,大为赞叹:“不错,你这手艺可真不错。”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我又不是没吃过。”顾洲说完大口吃得很香,看样子真是饿坏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饭?倒是徐铭,在营州时,不知道我家蹭过不少饭,那时候这小子就瞧上了我家这姑娘。”
顾洲不关心徐铭,只回答第一个问题,“你忘了?在茅草屋里,你煮过汤,我喝了两大碗。”
“牵强附会!山野菜做的汤也能叫饭食?是人都会煮,哪能尝得出手艺。”
沈明月说着盛了碗汤送上,“这才是真正的手艺,只是三鲜汤要用鲜笋才好,但这个时节只能用笋干替代。”
顾洲没有反驳,在午夜梦回后的思念中,那碗汤、那个夜晚被反复回忆,成为黑暗山岭中永恒的温暖。
眼前的碗里冒着腾腾热气,从未想过还能吃上她做的饭食,他端起细细品尝,满意点头,“人间至味。”
沈明月倍感欣慰,没白忙活一场,自夸道:“我这手艺,你家的厨子都不一定比得过。”
顾洲见她不只干坐着,问道:“你怎么不吃?”
“这是特意为你做的。”
几块糕点刚入腹中,沈明月并不饿,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
“特意为我做的?”顾洲受宠若惊,但没有表现出来,放下筷子玩笑道:“那我可不敢吃了,说吧,有什么事?”
“不知好歹……你快吃,我还真有事对你说。”沈明月说完离席,在书架上随便拿了册书翻看。
话说一半,让顾洲不安,有事?会有什么事?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又否认了很多,最后停在一件最担心的事上:她是不是想出去找房子?
越想越不安,快速用完饭食,朝书架看过去,发觉光线昏暗。
他担心沈明月看坏眼睛,另燃一个烛台想送过去,却在三尺开外驻足,望着书架前的身影出神,烛光映照的那抹倩影子,肤色胜雪、沉静如水,如冬梅拥雪、露沾明珠。
沈明月凝神观书,心思却未在文字上,而是整理着今日所有的线索,思考该从哪一点切入,好与顾洲说这件事。
炭火轻响打断她的思绪,忽而斜过头,见一袭白衣持烛而立,神姿端然,俊美中自带三分轩昂气度,宛若神仙中人,她不觉有些看呆了。
只这一眼,竟如石子怦然抛入心潭,激起层层涟漪,顾洲手中的烛火轻晃,蜡油滴在手上才回过神来,错开的目光不知要落在哪里才好。
他将烛台置于书案上,轻声问道:“有什么事与我说?”
沈明月放下书册,语气带上严肃。
“小莲和陈长生,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68章
这个问题出乎顾洲意料, 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严肃起来,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随后想到或是肖广林同她说了什么。
“小莲是自杀,陈长生是被暗杀, 当日小莲被押下去, 待提审时韩成才说已审讯完, 小莲供认是她陷害你,后畏罪自尽。
沈明月追问:“那她有没交代如何与陈长生勾结上的?”
“没有, 陈长生是我与董弋设局, 才将其抓捕。”
顾洲的目光穿过烛火凝在窗子上,眼神中闪烁着一片深邃, 显然正在陷入回忆和思考之中。
沈明月:“所以你也不知道青夫人?”
“青夫人?韩成的妾室?这事与这青夫人有关?”
顾洲倒是听国公夫人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 据说这女子是韩成夫人亲自为韩成纳的妾室, 可这事怎么会牵扯到内宅女子?不对, 不是牵扯到内宅, 是牵扯到整个韩家!
沈明月说完来龙去脉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海棠说这件案子不下去, 原来谁都没有说实话。”
随后她又将所知道的事全部说出。
“韩成?”顾洲眉头紧锁,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置疑,“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现在整个事情脉络已清晰,青夫人将小莲安插在沈明月身边, 与陈长生勾结行陷害之举, 青夫人杀害小莲后不知去向, 或被韩成包庇, 或被韩成杀害,不管怎样,韩成是此事的关键所在, 也是突破口。
沈明月坐在书案前,支颐看着跳动的火苗,问道:“我看韩成不像是诡计多端、通敌卖国之人,你说他为何要这样做?”
顾洲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有没有可能是肖广林在说谎?”
话音未落,沈明月连连摆手否认,这个想法她压根就没有过,笃定道:“老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他断然不会说谎!”
这么亲切的称呼让顾洲很不快,寒声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原因很简单,肖广林的家为蛮人所毁,亲人为蛮人所害,他比谁都恨蛮人,若他知道韩成通敌,你觉得他会放过他吗?”
沈明月心思全在案子上,没有注意到对方情绪的变化。
“韩家是将门世家,韩成的祖父更是三朝元老,为我大齐立下汗马功劳,虽说后辈功勋不及先人,但朝廷待韩家不薄,我相信韩成不会做出卖国之事。”
顾洲说完又倒了一盏茶,轻轻揉着左腹。
对于这份说辞,沈明月也又不满,“我知道你向着韩成说话,不过你也别太过自信,人心隔肚皮,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若朝廷真待韩家不薄,为何不重用韩成,只让他做一个戍边的小将?”
二人各自帮着肖广林和韩成说话,似乎谁也不服气,沈明月等着对方的反驳,却未听见声音,抬头瞥了一眼,见顾洲的表情不太自然,站起身过去,关心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是吃得太多了,有点撑……”
顾洲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晚膳他也就用些粥水,从不贪多,今日的饭食很合口味,没忍住将饭菜全吃光,现下胃里涨得难受。
沈明月抿嘴偷笑,问道:“堂堂绍王殿下是吃不饱吗?怎么还贪食起来?”
“还不是怪你做的饭食太好吃,”顾洲一句玩笑缓解了紧张的气氛,提议道:“我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今晚天气寒凉,屋子里多放了炭火,窗子又关得紧,不免有些闷热,沈明月也正想出去透口气,便答应下来。
顾洲拿出大氅想为她披上,她拒绝道:“哪里就这样冷了!”
“屋里热,等下出去要着凉。”顾洲说着硬将大氅披在她身上,边系着带子边说道:“这一冷一热的最容易感冒,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再喝药了吧。”
“你……登徒子,我要回去,不理你了。”
沈明月冷哼着,两颊染上飘忽的红晕,被眼前人强喂药的的场面浮现在脑中,窘迫地转过身去,自己将系带系好。
顾洲误以为她真的要走,忙拉住她,“我开玩笑呢,当真了?”
“没有!”沈明月嘴上否认着,可心坎上的小悸动愈发甜浓起来。
书房外,暗夜沉沉,像是墨汁打翻在天空中,掩星遮月,不见一丝微光。
骤然吸入几口凉气,沈明月鼻子有些发痒,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顾洲一手提着灯笼一手递上帕子,对于这独处的时光,他格外珍惜,命侍从不必跟随,亲自为沈明月提灯照明。
“我说什么来这?外面是不是冷?”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得逞的意思,沈明月并不领情,吸吸鼻子后拂开手帕,“是,邵王殿下英明,邵王殿下真知灼见,高瞻远瞩。”
说完她加快步子,却听顾洲的声音在后面追上来,“小心看路……”
她偏偏叛逆,将步子迈大了一些,黑暗中看不清路,好巧不巧被台阶绊住,狠狠摔了出去。
顾洲扔掉灯笼,大步上前,趁沈明月落地之前将她接住,紧紧揽入怀中抱稳,默不作声地受着跌倒之人身体的力道。
他的手贴着沈明月的腰,虽隔着厚衣服,依然能感受到衣料下玲珑的曲线,看着怀中人双目紧闭,如受惊的小猫蜷缩在怀中,顿生怜爱,轻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