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夏不厌看他的目光,他不是不知道。
夏不厌虽然没有道侣,但他有女儿,并且女儿有道侣。
他也将禹筝当女儿看,会看出自已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当时自已尚未意识到的心思并不奇怪。
禹筝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徐吾轼将煮好的第一杯茶递到她面前,“茶水滚烫,小心些。”
禹筝用茶盖轻刮着茶碗,刮去浮沫,随意问道:“你去哪儿遇到的巅峰妖兽?”
“青璃山,带弟子历练,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偷了黑蛟王的蛋,惹怒了黑蛟王。”
“青璃山位中州,离北境还挺远。”
徐吾轼应了声:“嗯。”
那一瞬他察觉到了万界珠的力量,应当是万界珠动了手脚。
“在此境中可否传讯出去?”
“可,但只能传到我父亲手中,你想给落曜山传讯?”
“嗯,可否帮个忙?”
“你掐诀吧,我让我父亲送过去。”
“多谢。”
“举手之劳。”
将给自已的茶煮好后,徐吾轼掐了灵讯,禹筝将灵讯送了出去给禹从安。
禹从安看完禹筝给自已发的灵讯后,脸黑了黑,真想进去把里面那臭小子揪出来,拐走他宝贝女儿怎么办?
听说还长得人模人样的。
但脸黑归脸黑,禹从安还是将徐吾轼的灵讯送去了落曜山。
待茶汤入口不烫,徐吾轼轻抿了一口,道:“茶汤清亮,涩中回甘,用之生津,灵力流畅,好茶。”
“你煮得好,我爹弄来玩的,我平日里也懒得煮,浮图境往日里也不会有人来,这茶叶与茶具搁置好几百年了。”她笑道。
看着她眉眼间褪去了疏离与冷淡,徐吾轼唇角微提,茶杯遮掩住了笑意。
“徐吾道友,你如今修为在何境界?”
“出窍中期。”徐吾轼回她的话,“听家师言,禹道友实力不测,在风云大比前,他预判你才是我真正的对手。”
“我如今不过是出窍初期的修为罢了,你比我高一个小境界。”禹筝又续了水,随意晃着,“还要相处一个月,看你比较顺眼,你可以叫我名。”
“好,你亦是。”徐吾轼将茶盏重新放到桌上,看她没什么手法的动作,问:“我帮你重泡?”
禹筝不客气地将茶盏推到他面前,“谢了。”
小时候没少调皮捣蛋,经常惹得她爹嚷骂,禹筝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如今看他态度和熙,便从善如流。
禹筝猛然惊醒,多打量了他一眼。
警惕心她不是没有,相处不过半个时辰,她竟然生了接纳他的心思,认为他是自已可以得寸进尺的对象。
她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明目张胆打量他。
徐吾轼抬眸,“怎么了?”
禹筝指尖轻点扶手,慢悠悠道:“我觉得……”
“你长得挺好看,若要形容,那便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自是风流难笔拓。”
她随意找了句话应付,但也没说错。
修仙之人样貌都好,他是一等一的好。
徐吾轼微愣,将茶盏送回她面前,面上微微带笑,“多谢夸赞。”
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禹筝暂时压下心中那抹警惕,继续喝着茶。
“禹家鲜少来人,自万年前避世而举全族之力以擎北天,为了不被打扰,与外界隔绝,自此无人可探。”
“十几年前,夏叔误入北境,与我爹结交,他便为万年间第一个入禹家之人。”
“你是第二个。”
“但这浮图境,非禹家主家嫡系不可入,你是入浮图境的首位,这时空乱流倒是巧。”
“嗯。”
万界珠:真巧,我弄的。
禹筝转着茶托,抬眸睨他,“你倒是不让我的话掉到地上,没话也要应。”
徐吾轼点头。
她指腹摩挲着茶盏上的雕花纹路,觉得面前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喝完茶,徐吾轼用引水符招来水,将茶具洗了,并摆放好。
禹筝手指又是一点,指尖灵光跃动,茶具又消失在桌上,她站起身来,往殿外走。
徐吾轼跟在她身旁。
禹筝站在殿前,指了指远处溟濛缭绕的群山,“那里有一到七阶的妖兽,你若是待着无聊,可以去历练。”
“又或者,可以回到方才我们所待的殿中,那些漂浮着的书,你随意取看。”
“我还有些事,半个月后回到这里。”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天际。
徐吾轼看了会儿她消失的方向,随后转身回到殿中,用灵力将其中一本飘着的书取下,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其中有文字标注,字迹尚显稚嫩,但字句工整,应当是她年幼时所写。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殿中所浮之书,神识扫过,壹万叁仟伍佰玖拾肆本,不愧是能独自修史的人。
看了半月的书,方才察觉到她的气息回来,但有些不稳。
徐吾轼转头,见她面色有些淡,唇色亦是有些白,不由得站起身来往她走去,“你怎么了?”
靠近时,寒气愈发浓重。
禹筝看了眼他,走到软榻旁躺下,“没事,睡一觉便好了。”
不过是毒又爆发了,她进浮图境,也不过是为了去流炎池缓解毒发的痛苦而已。
徐吾轼想到了万界珠和他说的话,只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状况,“服用丹药会好些吗?”
第246章 陪我玩玩如何
她闭眼,如今全身乏力没什么心思和他说话,“服过了,三刻钟后为我泡壶灵茶吧,指尖带灵,轻扣桌角。”
徐吾轼闻言只得坐回位上,按她所说,指尖往桌上一点,那套茶具出现。
他侧眸看她,她闭眼躺着,腰间玉牌升起雪色,将她笼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探视。
禹筝沉入了梦境,骨子里那些难耐的疼痛逐渐消散。
蚀毒会根据寄主的灵根属性而发作,她是冰灵根,毒发时全身裹满冰霜,寒意从骨缝中渗出,疼痒难耐。
若是解不了毒,她最后会变成一堆冰沙,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
时间差不多到了,徐吾轼回眸煮茶,将一片幽蓝的叶子放入茶杯中,仔细泡出茶汤。
身上的自动防御消散,禹筝起身,坐到他对面。
徐吾轼抬眼看她脸色恢复了健康,将茶盏推到她面前,“刚好能入口。”
“这片叶子是什么?”看到茶汤上浮着的叶子,她问。
“热幽兰,温补灵力,缓解无力。”
禹筝掀眸看他,热幽兰极为难得,对于缓解各种奇毒都有显著作用。
禹家留有几片与热幽兰作用相似的灵药,但都用到她身上了。
“你看出什么了?”
“你如今气虚,当补。”
禹筝低头喝了口茶,“你师尊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身体状况吗?”
当年他们修补万里千机阵时,她在南州毒发过一次,奚且归也在场。
徐吾轼摇头。
禹筝继续饮茶,那被镇压后依旧蠢蠢欲动的蚀毒逐渐停歇。
她心中对于当时在场的大能们守口如瓶的程度又多了几分肯定。
将茶水喝完,她道:“回去时代我向奚前辈问声好。”
“好。”
“多谢你的热幽兰。”
“客气,还你的丹药,谢你的招待。”
身上灵力归于平和,禹筝笑问:“你我打一场如何?单比剑术。”
“好。”徐吾轼起身,与她并肩出了殿中。
禹筝手指拂过腰间的玉牌,随后两人便换了地方。
林生荫翳,风动鸟鸣。
“禹家浮图境有四境,你进来时是百草境,我们方才所在的大殿是渊海境藏书阁。”
“如今脚下是万兽境中的一处平林,另外一境,靠近出口,名浮华境。”
徐吾轼手中出现枕风剑,正对着她。
她肯与他说这些,是不是意味着他取得她的些许信任了呢?
“十大神剑之一,枕风剑?”禹筝看到他的剑,笑问。
“是。”
“那便比比,枕风与漱雪哪把神剑更厉害吧。”她手中出现先前那把霜色长剑。
枕风、漱雪与碧虚、寒霜、灵晔、赤霄、冰华等,并列神剑榜前十。
碧虚剑认了孟言念为主,她来不及带走,如今由夏不厌保管,灵晔在谢知妄手上。
寒霜与冰华落于叶盈霜师徒之手,而赤霄,是夏不厌的。
徐吾轼点头,枕风饮风轻吟,剑身轻颤。
两人同时上前,剑身碰撞,声音清脆,掠动的风与浮动的雪交织在一起。
林间的树木被剑势压得向四侧倾倒,光影颤颤。
两道异色身影变换,数息间便过了上百招。
棋局上博弈,输赢半目间,剑术中相较,胜负进退时。
半个时辰后,剑尖各指对方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