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
【错误!】
前舱座椅彻底卡死了,应该是撞山的时候撞坏了。
气氛紧绷,实时画面又黑了。
林航天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一闪一闪的。
表盘飞速转动,各项仪器飞快运转,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设备报警声传入耳中,嘈杂得不行。
来不及了。
“043呼叫塔台。”
传输中断了。
“043呼叫塔台。”
“滋……滋滋……塔台收到。”
林航天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努力。”
“……”
“爸妈,投身试飞事业,我很光荣,下辈子再当你们的儿子。”
“小霞,对不起,不能和你结婚了。”
他的话会被记录,他爱的人与爱他的人会听到。
风声和电流紊乱的声音传递回塔台,塔台这边最后只听得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连接彻底中断。
沉重的搜救行动开始了。
时卿若攥紧的手指发白,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努力”,这是所有人都最不想听到的话。
试飞注定惨烈沉重,但每一次看到,都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指挥室里的人都没有走,坐立难安地等着搜救队的消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轻松的。
中午吃饭,所有人味同嚼蜡。
下午五点,飞机残骸找到了,从里面找出了僵直的黑炭,不完整。
那是林航天。
基地打电话给林航天的父母,林母晕了过去,林父身体发软地接住林母。
下午七点,跳伞成功的肖宇被找了回来,他的腿在降落的时候撞上了土包,见到搜救队就急切地第一时间追问:“老林呢?”
“座椅卡死了,弹射没成功。”
肖宇瞬间失声,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手中的数据卡被死死攥紧。
航医在车上给他检查身体,除了航医的询问和肖宇的回答声,只有车辆行驶的声音。
到了基地,肖宇将数据卡交给了工程师们,被送去治疗。
许先进握着数据卡,重重叹了口气,“去吃饭吧,吃完饭开会。”
继续前进,是对牺牲最大的尊重。
“飞行中出现了喘振,还需要提高喘振裕度……”
研讨室灯火彻夜通明,凌晨四点才熄。
所有人都去睡觉了,第二天的工作照常进行。
三天后,林父林母和林航天的未婚妻来到了基地,基地为林航天举行送别仪式。
林母掀开了堆簇着鲜花的红旗,看到空军制服下不成型的骸骨,哭到无声。
让亲人见了最后一面,第二天,林航天被装进了骨灰盒。
“立定!”
礼兵踏着铿锵的步伐,捧着骨灰盒缓缓走到墓碑前,站定。
林母哭得难以自已,林父和赵彩霞搀扶着她,悲难名状。
“鸣枪!”
枪响,祭者肃穆。
“礼成,敬礼!”
天空之下,英灵无声。
场中是林航天亲友和爱人的抽泣声。
西北的风卷起了沙尘,沙尘飞上天空,随风飘远。
试飞大队的大队长将骨灰盒放到林母怀里,“大哥,嫂子,对不起。”
林母颤抖着身子抱住骨灰盒,跪倒在地上,“我的孩子……”
“他说光荣。”
“儿啊,妈带你回家……”阳光下鬓角白发刺眼。
“婶子……”赵彩霞抱住林母,嚎啕大哭。
林母不断拍打着赵彩霞的手臂,两人抱着痛哭。
良久,林母给赵彩霞擦了眼泪,“幸好……幸好你们还没结婚。”
“小霞啊,你还年轻,找个别的人吧。好孩子,忘掉他,忘掉他好好生活。”
赵彩霞一个劲地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很多人都偏开了头,不忍再看。
时卿若仰头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没让眼泪落下来。
生命戛然而逝,她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她的母亲也是这么浑浑噩噩来,浑浑噩噩接走父亲。
送别仪式结束,林家父母带着林航天的骨灰回去了,由两名战士护送。
向宿舍走的路上,工程师们或并肩,或前后同行,沉默无言。
时卿若抬头,阳光刺眼,天空很美,值得守护。
农历十月二十九,下雪了。
沈不辞推开窗户,往停机坪看去。
雪花纷扬如絮,飞机被拉回停放仓,今年的试飞工作暂停。
他合上窗户,往时卿若的宿舍走,出门时就看到她手揣进军大衣的兜里,站在廊间的窗户前看向外面。
沈不辞走到她身旁,“怎么不进屋?”
“站一会儿,这里下雪比苏城早好多,雪也很大。”
“下不了多少场,这里比较干,没多少水汽。”沈不辞摸了摸她脸颊,很冰,“还适应吗?气温降得很快,冷不冷?”
“还好。”
“进屋吧,屋里也有窗户。”沈不辞拥着她肩膀,带她进门。
第526章 火光映照出信念
他握着她有些凉的手搓了搓,“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进行理论探讨和全年试飞的复盘,也很忙,别冻感冒了。”
“新机坠毁,下一架飞机是我们之前新设计的,生产组装完成需要一段时间。”
“不下雪后也会进行别的飞机的试飞,这种时候才是考验,飞机复杂环境的适应性试验中,低温天气也是其一。”
等手搓暖了,沈不辞松手,捧住她的脸搓了搓,又用脸颊贴了一下,“怎么一到冬天身上就冷冰冰的?多穿点衣服。”
“已经穿的够多了,再穿就走不动了。”时卿若往他怀里凑,“你暖,抱我。”
他火气足足的。
沈不辞将她抱进怀里,将她整个人都圈住,“好。今天休假,许总说让食堂准备羊肉火锅,说下雪天适合吃火锅。”
“有点期待。”
沈不辞蹭蹭她脸颊,“可以期待一下,去年吃了几次,这边的火锅味道还不错,底料会重油盐一些。辣能暖身子,火锅也偏辣,如果不能吃辣就吃清汤锅。”
“我可以吃辣。”
他捏了下她的脸,将她的手放进自已的大衣口袋里,“那挺好,可以享受美食了。”
她穿得多,大冬天抱她,像是抱了床被子。
“家里应该不会那么冷,回去可以少穿两件。”
“嗯哼。”时卿若懒懒挨在他身上。
除了家人以外,又多了一个时时刻刻会怕她冷怕她病的人。
“沈不辞。”
“怎么突然连名带姓地叫我?”
“不可以吗?”她偏头看着他。
沈不辞亲了下她脸颊,“可以,怎么叫都可以。”
“你弟弟也是叫不什么吗?”
“嗯,他叫不弃。我名字里的辞是推却的意思,是贬义。前面加个否定,否定加贬义,就变成了褒义,同理不弃也是这样子。”
“当然有在所不辞的意思,也恰好出自纳兰容若的那句‘不辞冰雪为卿热’。”
“我是家里的老大,从我开始取名不辞的时候,后面的弟弟妹妹就开始跟我一样名字里有个‘不’字了。”
“不过也不是都是否定加贬义的意思,比如我有个堂妹叫做不语,取自水深不语,人稳不言。”
“有个堂弟叫不群,取自屈原的离骚,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你们家取名还挺有意思的。”时卿若道。
“爷爷给取的,他叫沈安华,很有志向的一个名字。”
“他以前是语文老师,战火纷飞的年代在大学里教书,后来国无宁日,书桌无地可放,他弃教从戎了。战争给他留下了伤痛,老人家几年前就去世了。”
时卿若叹了一声,“和平来之不易,更要用火力来捍卫。”
“嗯。”沈不辞揉了揉她脑袋,“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卿卿若我,我可以成为我自已想成为的样子,不用理会别人说的女孩子要这样要那样的话,我妈给取的。”
“光是听着就能感受到你妈妈对你的疼爱了。”
时光难得静谧,初雪的下午,两人温声细语地说着话,从日常聊到工作,再从工作聊到日常。
晚上去食堂吃火锅,一群人围着架起的大铁锅坐着,端着碗谈飞机、谈理想、谈强国,时不时给火堆里添上几根柴。
时间暂时拂去不久前的牺牲带来的伤痛,飞雪的冬夜,火光映照出的信念愈发坚定。
回去的路上,夜很黑,灯光不太清晰地描摹出雪的形状。
大家结伴一起回宿舍,鞋踩在还不结实的雪面上,发出“咕吱咕吱”的声音。
“小沈,小时,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工厂看进度。”许先进道,说话间呼出一团白雾,“早上九点吧,太早了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