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
乔若萤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道:“随意坐,要喝些凉饮吗?让她们去端来。”
“不喝,我刚喝过酸梅汤。”时见梨坐在她身旁,握着手,看着她欲言又止。
许久不见她说话,乔若萤又抬头打量她,见她神色有些忸怩,笑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求姨母?还不好意思说呢。”
时见梨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姨母,我……喜欢大表哥。”
在明月临面前,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承认自己喜欢明照还,但在姨母面前,多少还是有些女儿家的害羞的。
乔若萤丢了针篓收了笑,捧着她的脸,“我的好梨儿啊,你真看上照还了?”
见姨母这副严肃的模样,时见梨眨了下眼,她抓着衣袖,心里有些忐忑,“嗯,不可以吗?”
乔若萤皱着眉,早在梨儿送袖箍给照还时,她就觉得有这个可能,但他们都坦坦荡荡地说是谢礼,梨儿又答应去相看,她才暂且打消这个疑虑。
她大嫂已经给照还挑得差不多了,压根没想过梨儿,有些难办。
“倒不是,照还那儿,他有这个意思吗?”
“有的,他说要求娶我,国公夫人那儿,他也说他同国公夫人说过了,国公夫人没意见。”
“所以,如今就差我同意了?”乔若萤眉头松开,捏了下外甥女有些红的滑腻脸颊。
“是。”
乔若萤笑着抚了抚她脑袋,“还以为大嫂那儿会有些难办呢,没成想就差我点头了,多省事啊。”
“姨母,我食言了,本来说好不想高嫁的。”
“我当是什么事呢,婚嫁不就是看你的意愿吗?”乔若萤搂着她肩,疼惜道:“你不想高嫁,不就是怕婆母不好相处,丈夫不好说话吗?姨母看着你大表哥长大,对他的人品放心。大嫂若是接纳了谁,那可好说话了。”
“再加上你若是嫁给照还,日后也不用和姨母分开,多好啊。”
乔若萤起初也不是没盯上过明昼清,但明昼清与明昼和哥俩好得后者说是妹妹他也觉得是妹妹,完全没这个心思。再加上后来有意为外甥女择婿时,外甥女说不想高嫁,乔若萤才打消了这个心思。
“就是老太太那儿,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说法。”
“大表哥说让我无需有顾虑,他都会解决。”时见梨回道。
乔若萤点点头,大侄子可比当年她的丈夫做事沉稳多了。
“梨儿不若和姨母说说你怎么和你大表哥走到谈婚论嫁的这一步去了?”她看着满脸不自在的外甥女,调侃地问。
“他长得好看,人也不错,我要去相看的前一日,他说让我考虑他。”时见梨含糊着回。
“那你送给他袖箍,真的是谢礼?”
她不好意思道:“姨母,您别问了。”
“好好好。”乔若萤乐开了怀。
从前为她相看,她都当凑合着过日子,只要长得好看,差不多就行,如今就不一样了。
凑合着过和高兴着过怎么能一样。
……
明照还到福寿堂的时候,老夫人正被李嬷嬷扶着在院子里遛弯儿,见明照还来了,高兴地笑问:“怎么今日又来祖母这儿了?”
“想同祖母说说话。”明照还扶过老夫人的手臂,对李嬷嬷道:“嬷嬷您歇歇,我来扶祖母便好。”
“好。”李嬷嬷应了声后去一旁忙自己的了。
“祖母可要往外走走?”
“好,坐久了身子骨乏累得很,便想着逛几圈。”老夫人一见这些孙儿便乐呵呵的,“明日就要去上朝了吧?”
“是,今日是休假的最后一日了。”
走了一圈回来进了院子,明照还这才入了主题:“祖母想要孙媳妇吗?”
“哪个老人家不想要孙媳妇?我看呐,你说陪我说话是假,问这个才是真。说吧,看上了哪家姑娘?”老夫人声音和蔼,不乏深意。
“瞒不过祖母,是梨表妹。”
老夫人心下感慨了声,又问:“你母亲那儿怎么说?”
“母亲是同意的。”
老夫人拍拍他手背,“那便好,梨儿是个好孩子。”
早年她不同意二儿子与二儿媳的婚事,就是觉得双方家世差距太大,二儿媳眼界窄、不大懂规矩,教养出的孩子也会畏首畏尾,没有气度。
但教养孩子不只是母亲的责任,父亲和其他长辈也很重要,更何况二儿媳是个心思玲珑、机敏聪慧的,她后来也就接受了,反倒觉得是二儿子不会说话,让她们婆媳间多生出许多误会来。
三孙儿也被二儿媳教养得极好,不亚于大儿媳所出的那两个孙儿,气度、教养都是顶顶好的,撑起二房的门楣完全没有问题。
梨儿那小姑娘样样都好,气度出众,眼界见识也不低,说话做事都让人心中熨帖,她没什么不满意的,更何况大孙子喜欢。
人活久了,老夫人愈发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若不是太过离谱的,便不要管太多,管得多了伤感情。
一想起那三孙女,老夫人便觉得糟心。
将人丢去田庄的时候,她也派了个嬷嬷过去跟着,将道理掰碎了给她讲,但人家就是觉得嬷嬷是挑拨离间,就信自己想信的。
她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索性,掰不回来就放弃了,她又不是没有别的孙女,她也不想管了,日后有得她哭的。
想着,老夫人摆摆手,“不用扶了,陪我绕了这么一大圈,我就不留你用晚饭了,你应当还有事要忙。”
“好,祖母您看着点路。”明照还笑着点头。
走过了祖母这边,明照还又带着天风天雨去了明华院。
此刻正是用晚膳的时候,余霞散绮,夕照似烧。
进了院子,袁郁荷正在插花,见他今日神色格外不同,便问:“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这般高兴。”
第77章 更像是落荒而逃
明照还将她插好的花瓶摆在桌子中央,眉眼间可见少许意气,“是有好事,梨表妹答应我了,母亲可否明日去二婶那儿一趟?商量商量婚事。”
袁郁荷闻言拍了下他手臂,应道:“行,动作还挺快,这才几日啊。”
说什么梨儿不喜欢他,估计那会儿是闹别扭了。倒是维护得紧,也不知这俩孩子间有意多久了。
“还得多谢母亲您提议说要去太元湖游玩。”
“你祖母那儿不得知会一声?你的婚事她总得过了眼才行。”当初给清儿相看,也是问过婆母那边的。
“我正是从福寿堂那儿过来的,祖母知道了。”
“你倒是什么都算到想好了,为娘定给你办好。”
“明日我也跟着您去,您等我下值。”
“你是该去,你二婶还在费心往外找呢,谁知你不声不响就把人外甥女拐窝里了。”袁郁荷语气揶揄,“前几日她还朝我打听辅国公府族中有没有什么出色的男儿。”
明照还轻咳一声,见明惟肃回来,喊了声父亲。
“什么出色的男儿?”明惟肃负着手进门。
……
早上起来梳妆,时见梨坐在镜前,轻轻打了个困欠儿。
给她梳头的揽星关心地问:“姑娘昨夜没睡好吗?”
时见梨诚实道:“有些睡不着。”
辗转半夜,脑子里都是某个罪魁祸首。
揽星抿着嘴笑:“您这是激动还是紧张啊?做梦梦到世子了吗?”
“哼,衔月,把她拖走。”发髻挽好了,时见梨恼羞成怒兼用完就丢,指挥着衔月道。
衔月笑着将揽星拉开,“竟敢调笑我们姑娘,你失宠了,退下吧。”
说着她挑着妆奁里的簪钗步摇等首饰,“姑娘今日想戴什么样式的?”
“那支渐粉蔷薇吧。”
“好。”衔月笑着将蔷薇发钗簪入她脑后的发髻中,又挑了一对桥梁小花钗插在两边做点缀。
梳妆好后,时见梨简单用了早膳,回到梳妆台前,拉开小抽屉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握在手中。
到老地方时,明照还穿着一身官服已经等着了,她加快了步伐,禁步铃铛声似是在雀跃。
明照还心不自觉软了软,向她走了两步,抬手虚扶她,“不急。”
时见梨停下,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他。
明照还笑着接过,“我很喜欢,今日上什么课?”
“数艺与乐律。”
他点头,双手支在腰上俯下点身子,盯着她的双眸,“昨日让你叫我的字,你可还未叫呢。”
她偏头,“……景耀表哥。”
明照还轻笑,“嗯,下午我陪母亲去二婶那儿。”
他的目光像是带了温度,时见梨莫名觉得有些脸热,扭头便走,“要迟到了。”
更像是落荒而逃。
明照还指腹摩挲着香囊上的麒麟,心情颇好地去上了朝。
时见梨进家塾时,已是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