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掌心的细腻触感,明照还勾起唇角,“清晨有露,山上泥草湿滑,别摔了。”
“噢。”片刻后,她应了声。
视线瞥到身后的几个随侍,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到。
时见梨落后一步跟在明照还身后,乱枝杂草被他挥开,她半点都没被扫到,衣角干燥整洁。
越往深山里走,林深荫密,树冠高耸,林间窜动的野物多了起来,山鸟啁叫的声音亦是变得繁多古怪。
地上落叶堆积,踩在上面会响起“噗噗”的闷响,明照还松开时见梨的手,拔出腰间的刀,砍了一截长树枝,削掉分桠的枝叶后递给她。
时见梨拿着树枝捅了捅周围足人高的杂草,“嘶嘶”的声音从手侧传来,她手一顿,迅速缩回来。
一条拉直的的褐色从草丛里朝他们扑来。
劲风扑来,刀光映入眼瞳,空中抖落几点猩红的血迹,随后一截张着獠牙的蛇头落在她面前,蛇身蜷缩成一团,抖落着腥臭的血液。
三角形的暗褐色蛇头挣扎了几下,尖利的毒牙滋出毒液来,截断处不断冒出血,渗入枯叶中。
时见梨用树枝戳了下蛇头,蛇头死死咬住树枝,她往地上敲了敲,蛇头掉落。
“是条花斑蝮蛇。”明照还收刀入鞘,看见她淡定的神色,余光又落在身后的两个丫鬟身上,“胆量不错。”
她身旁的丫鬟和她一个样。
“当然。”时见梨唇角一弯,将背着的弓取下,抽出箭搭上弦,对准在枝干间扑腾的那只五彩斑斓的野鸡,稍稍估了下它的位置后松手。
箭矢声破空,一只野鸡从枝头掉落。
天雨去将野鸡捡回来,在手上掂了掂,道:“梨姑娘好准头,这只野鸡不小,有八九斤。”
天风捡起地上的那条蛇丢进背后的大背篓里,道:“这条蛇也挺肥的,做蛇羹挺不错,蛇胆剥了拿回去给小褚大夫。”
衔月和揽星默默离他远了点。
天风见状,环手笑道:“又没让你们拿,都死了,怕什么?”
之前打仗的时候没少剥蛇皮烤蛇肉吃,情况恶劣些,生蛇肉都会直接用牙齿撕咬开就这么嚼吃入腹,他们向来不怕这些爬虫。
揽星道:“我怕蛇血滴到我鞋上。”
时见梨偏头对明照还道:“我不吃蛇羹。”
不怕蛇是一回事,吃蛇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着她颇为认真的语气,明照还忍着笑:“让天风他们解决去,不会出现在你的饭桌上的。”
再往里走,时见梨又射获了一头梅花鹿,明照还则是在一旁看着她拉弓时沉静的眉眼。
天风和天雨去捡猎物,时见梨转头看他,“你怎么不取弓?”
他身后背着的弓看起来很重,箭也是特制的重箭,走了那么久,又是上山,却半点没有累的迹象。
“看你射猎,带你来玩,你玩得尽兴便好,即便我不出手,我们今日的猎物也不会少。
早时还未与杨家退婚,对她的印象便是妹妹的好友、弟弟的表妹,不好失礼去太过注意。昔日初次对她印象深刻,便是因为她这一身出众的射术。
时见梨盯上了他的弓,“我能试试你的弓吗?”
明照还笑着取下弓,放到她手上,“拿得动,但你恐怕撑不开。”
入手的第一感觉便是沉,时见梨单手举起来觉得有些费劲,她拉了拉弓弦,确实拉不开。
她泄气地将弓还给他。
明照还从她身后环着她,握着她的手,带她举起弓,从身后抽出箭搭在弦上,笑道:“倒是可以带你试一试。”
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就落在耳旁,酥麻的痒意攀上肌肤,时见梨绷紧了脑中的那根弦,“带这么重的弓来做什么?”
明照还目光从她轻颤的眼睫和抿紧的唇上移开,落到坡上那只在林间跳跃的傻狍子上,手带着她的手臂往上抬了抬,拉弓满弦,对准后松开手指。
随后他的声音随着他的气息落入她的耳中:“听闻山中有猛虎。”
第93章 低头就能吻到她
时见梨呼吸轻屏,“你要猎虎吗?”
“遇到了再说。”明照还松开她,将弓背回身后,瞥见她微红的耳尖,眸中滑过笑意,“手臂酸不酸?”
面上看起来清清冷冷一派自然,实则容易害羞得很。
“还好。”
天雨去拖了狍子回来,时见梨看到,箭头穿过狍子的脑门,带出了白红色的脑液。
拔出箭时,箭头卡在了狍子的头骨里,天雨一用力,狍子头骨碎了。
时见梨悄悄觑了眼明照还,好大的力气。
他看起来修长清瘦,但力气不小,被他搂在怀中的时候,她多少能感觉到他衣衫下富有力量感的肌肉。
意识到自己思绪发散到了何处,时见梨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踢了踢脚边的树枝。
明照还握上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走,“看着日头的高度,应当是午时了,饿了吗?”
“饿了。”爬山很费力气,她确实觉得有些饿。
揽星和衔月将吃食和水囊递过去。
时见梨洗了手,拿了个饼子坐在树根下,斯文地吃了起来。
明照还摸了摸她脑袋,“不怕有虫子吗?就这么坐下了。”
时见梨清泠泠的眼眸看着他,道:“不怕,我躺过乞丐窝,晚上还有老鼠从身边爬过。”
更有甚者,老鼠会从人的脸上踩过,啮咬人的肌肤。
明照还手一顿,将外袍脱下,随意折两下放在她身旁,“坐这儿。”
听闻她是自己带着两个丫鬟逃来京城的,其中艰辛难料。
“噢。”时见梨拉住他的手,“你也坐。”
明照还笑了笑,“我离开一趟,过会儿再回来。”
“好。”
在时见梨吃完两个饼,喝水解渴后,明照还才回来。
他捧着两串紫黑色的山葡萄,拧开水囊洗了洗,递到时见梨面前,“方才过来时看到的,还算甜,尝尝看。”
时见梨摘了几颗落到手心,送入嘴里,虽比不上往日在府上吃的那般好吃,但也算是汁水清甜了。
明照还坐在她身旁快速解决了午饭,便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上看她。
时见梨眨了下眼,转头看了眼其他人,见她们没往这边看,犹疑一瞬,最终捏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试探地问:“吃吗?”
他张嘴将葡萄咬下,微凉的唇触碰到她的指尖,声音带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很甜。”
时见梨快速收回手,背在身后,微微瞪大眼睛看他。
明照还轻笑,又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触感好似上好的丝绸。
回到京城差不多是十月,也是时候和母亲提一提让她去和二婶商议婚期了。
思及此,他问:“杳杳生辰是一月几日?”
“一月十一。”时见梨捏了捏手指,“你的生辰呢?”
“七月十日,已经过了。”明照还垂眸微微凝视她,指尖点了点她眉心又快速收回。
明照还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有时候他控制不住想要触碰她的念头,和她待在一起时总想和她亲密些、再亲密些。
“我给你补生辰礼。”
明照还视线克制地从她红润的唇瓣上收回,“好,那我便等着杳杳补给我的生辰礼了。”
时见梨拉过他的手,将剩下的那一小捧山葡萄放到他手里,“吃不完了。”
明照还解决了,又用水洗了手。
时见梨吃完午饭,环着膝坐在树荫下,听着沙沙作响的风声,不一会儿便有些犯困,下巴枕在手臂上。
侧头对上旁边的人的目光,她稍稍一顿,脑袋一歪便靠在他肩上,喊他:“景耀表哥,我困了。”
属于她身上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过来,明照还唇角弯起,勾过她的手指搭在掌心中,“休息会儿便下山吧,猎得的野物不少。”
他垂眸看着她,只要低一下头,就能吻到她的眉心。
时见梨抬眼看他,撞入他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眸中,指尖不自觉蹭了蹭他的手心,被他握住手指捏了捏。
她侧了侧头,脸颊压在他肩上,清透双眸眨了眨,像是在朝他亲昵地絮语。
她的呼吸落在颈侧,触在肌肤上微凉,明照还握上她手指的手收紧,眸色渐深,另一只手屈指用指背蹭了下她的脸颊。
四目相对片刻,时见梨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目光变化,克制又夹杂着灼热,她眼睫轻颤了下。
想了想,她往他面前凑近了些。
明照还喉结滚了滚,握住她的肩,制止了她的动作。
时见梨身子往后倾坐回去,眸子弯起,眉眼间都是捉弄他成功了的小得意。
悬起的心跳回落,明照还手掌罩在她的脑袋上,声音无奈:“调皮。”
余光中看到草木间隙中蛰伏着走近一抹棕黄与黑交杂的色彩,明照还目光一凝,脸上的柔色收敛,握住她肩的手微紧,“杳杳,会爬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