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让舟顶着明惟肃的目光,垂了垂眼,面无表情,却难得看出有两分不自在。
明惟肃拍了拍他的肩,也豪迈爽朗地笑出声来。
季让舟轻咳一声,“主要也是见一见我那任应南县县令的族兄,问些事。”
“是该问清楚些,让靖王在朝州州府大牢里关一段时日,你去找你那族兄吧,他这次可是功不可没。”
“好。”季让舟看向明照还,“景耀,给你带了些东西。”
他的长随将东西交给天风和天雨。
“什么东西这么多?”明照还扫了眼过去。
“不只是你的。”季让舟抬眸回他,又看向几位长辈,“晚辈得先去一趟皋州,过几日再回来。”
老夫人回他:“好,路上小心,临儿,你去送送吧。”
明月临拉过明昼清手上的缰绳,翻身上去,朝季让舟抬了抬下巴,“走吧。”
季让舟和她并驾,一同出了村。
到了村口,他勒马停下,看向她,“给你买了些你喜欢的东西,在你大哥那儿。”
“哦。”
季让舟眸光微缓,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走了。”
……
和长辈们说完了话,在大家都进门的时候,明照还落后几步站到时见梨身旁,从怀里拿出那只早已编好了的草编小猫,“还礼。”
时见梨将不大的草编小猫捧在手心里,侧头看他,又打量了他一圈,“你编的吗?”
“嗯,和副将学的,他说是他小时候他爹编来哄他的。”
“很好看。”她眸中浮起些许笑意。
明照还勾唇,“喜欢便好,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那日晚上入睡,有做噩梦吗?”
时见梨稍稍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没有。”
“杳杳真厉害。”
时见梨觑他一眼,“嗯。”
瞥见她脸上的那点似是别扭又似是害羞的神色,明照还轻笑。
时见梨按了按手里那只草猫的肚子,“你笑什么?”
明照还摇摇头,“听闻东隅村后山有不少野物,明日去射猎如何?”
“只有我们两个吗?”
他环着手,身体一侧往她的方向倾,轻声问:“杳杳想叫上其他人吗?”
时见梨眨了下眼,“都行,叫上临妹妹和表哥他们也行。”
明照还拿专爱和他“作对”的人没办法,无奈道:“只有我们两个。”
“好。”时见梨朝他笑,“我们还需要在朝州待多久?”
“想回京了?”
她摇头,“不是,就问问,姨母她们都在这儿,京中没什么我惦记的。”
“再待上几日吧,在这儿可住得惯?”
“还行,我和临妹妹她们时常去山外围转,捡些野味,秋日里山中的野果很多都成熟了。”
“明日带你往深了走。”
“好。”
……
京城。
于鹤鸣下朝后便去了国子监,坐在书桌前翻看六学博士与助教递上来的学子评案。
国子监司业赵养浩进来,向他行了个官礼,“大人。”
“坐,来寻我可是有事?”于鹤鸣抬头看了眼他。
赵养浩三十余岁,留着一小丛山羊胡,慢腾腾地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荷包,荷包不重,甚至还有些轻飘飘的。
他将荷包放到于鹤鸣的手旁,“那个乔敬川送给杜学正的,托杜学正让他进入国子监上学,杜学正收了,转头就把这东西交给我了。”
“大人与安国公府交情甚笃,杜学正问这东西怎么处理。”
有书童过来为赵养浩上了杯茶,他端起茶,细细咂了口,茶水涩而回甘,赵养浩轻轻喟叹了声。
前脚因有婚约在身又与别的女子言从过密被安国公府二房退婚,不久便和安国公府二房的庶出姑娘订婚并成婚,无不昭告乔敬川不择手段向上攀爬的野心。
乔敬川成功了,但也没成功,那日安国公府不允许明三姑娘回门,实实在在地明示着安国公府不认这个姑娘了。
满京权贵暗地里寻摸着安国公府的态度,不费多少脑筋一想,便知道当初被退婚更深层的内幕。
权贵们都道乔敬川偷鸡不成蚀把米,因着安国公府的态度也对这乔敬川多了几分看好戏般的轻视。
于鹤鸣打开荷包,里面是几张银票,他挑挑眉,“倒是舍得,也是没脑子。安国公府对放弃了的姑娘也如此大方嘛?”
赵养浩喝着茶,不置可否。
情分能用钱财送断,那再好不过了,谁不说安国公府仁至义尽?更何况养育人的是安国公府,直接将脑子不清醒的人扫地出门什么都不给也不会有人说不是。
“我记得他乡试成绩不是挺不错的吗?若想进入国子监,考试便可。”
赵养浩笑笑:“心思杂了,就写不出好文章了,有些小聪明,但尽是些溜须拍马的功利之言。”
“我记得有不少学子家中拮据,不如用这钱来修个膳堂吧,也当是为培养社稷之才出份薄力了。”于鹤鸣勾唇。
大笔的钱财花出去了,却没有得到半分好处,应当挺咬牙切齿的吧。
明景耀可是说了,要他劳心竭力,一无所获,要他汲汲营营,算计成空。
算计安国公府,那这一生也就走到头了,最得意的也不过以为是飞黄腾达之始的新婚夜。
没人比这京中的人更会见风使舵,让乔敬川看看他那浅显的心计蹚入了深水之后,如何一步步溺亡。
于鹤鸣在想,好友究竟是容不得人算计安国公府,还是为心上人出气,又或是愤慨他放下身段小心哄着的人被他人当做弃子践踏尊严。
……
次日一早,时见梨起身用了早膳,穿好骑装和乔若萤说了声后便出了院子,去府门前和明照还汇合。
到府门时,明照还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好似向来如此,若有约,总是他先到,无论是随口一言,还是郑重其事。
时见梨唇角不禁弯起,跑到了他身旁。
第92章 心跳加快的温度
见她朝自己奔来,明照还不由得眸光柔和,“来了。”
“现在就上山吗?”时见梨看着他的眸子,眉眼间藏了笑意,表情似是一瞬间便生动了起来。
看到她这双带笑明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明照还没忍住抬手轻轻抚了下她发顶,“嗯,走吧。”
时见梨眨了下眼,等他收回手后跟在他身旁,右手指尖搭在臂鞲上,时不时侧眸悄悄瞄他两眼。
明照还摩挲着手上的那把挂着紫色穗子的弯刀,噙着笑问:“看什么?”
弯刀不大,样式精致秀气,刀柄和刀鞘却是刻着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饕餮。
时见梨偏头一笑,“看你。”
明照还眉梢一挑,面上笑意加深,心头更是因她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雀跃几分,他隐晦的目光划过她翘起弧度的唇角。
“早便知道杳杳喜欢长得好看的,我长得还算可以吗?”
时见梨诚实道:“你若是长得不可以,我才不答应你订亲。”
明照还莞尔,幸亏他长了副好皮囊,否则还不得她青睐。
此刻到了山脚下,没什么人在,他屈指勾住她臂鞲的边缘,使了点力气,很轻易地便将她带到面前,“不好奇我手上的东西吗?”
时见梨停下,“你要送我吗?”
“猜对了。”明照还将弯刀放到她手心,“我在边关时,见那儿的女子做骑装打扮时,腰间通常会配有一把弯刀,也称压裙刀。”
武器是力量,亦是护己的手段,他永远希望她是有力量的。
“平叛将胜之际,我让军中的铁匠锻造的。”
时见梨握住刀柄抽刀出鞘,刀光晃晃,映照出她带笑的双眼。
她视线一顿,收刀入鞘,大大方方朝他弯起眉梢,“谢谢景耀表哥,我很喜欢。”
明照还指尖一蜷,眸光停留在她眉眼间,“女子送男子压裙刀,以表恋慕,反之亦然。我只赠心上人。”
他喜欢她这般不在他面前收敛情绪的恣意模样,笑就是笑,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时见梨眸光微颤,上前拉住他衣角,仰头看他,“你想要什么回礼?”
“想要你多在意我两分,可否?”
“好。”她点头,眉眼更添几分温软亲昵。
明照还眸色微深,带着点克制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到她抓住她衣角的指尖,“继续上山吧。”
想牵她手,想拥她入怀,更想做些不那么合礼的事。
她的唇,应当是柔软好亲的。
时见梨心情很好地跟着他,垂头将弯刀挂好。
抬头,见他正垂眸看自己,时见梨和他对视了一瞬,鬼使神差地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勾住了他的食指后,她眨了下眼。
下一刻,带着粗茧的大手将她的一整只手包裹住,不同于上次的安慰性质,附着让她心跳加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