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间容易困顿, 赵匡胤也常来嘉敏这里歇午, 两人在一起时,他从不说烦恼之事, 总是哄嘉敏开心, 今日还带来一个大箱子。
“你哥哥派人把你的一些旧物从江南运过来,原本他是要亲自前来, 半道上转去吴越国替我办差事去了, 大约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到汴京来!”两人挽手步入帐中, 随意闲聊。
嘉敏眨眨眼问道:“难道哥哥在查‘腐萤’组织的事么?可是有眉目了?”
赵匡胤淡淡道:“目前只有一些零星的线索,不过似乎牵扯甚广,怕不是劫掳小女孩儿那般简单!”
而且还挖出了吴越王府的隐秘,对方所谋者大,一招不慎,怕是会动摇整个朝廷的根基。
不过这些朝堂之事倒不必多讲,他来歇午,嘉敏陪侍。
宫婢端了瑶盘进来,他抬手把嘉敏的发饰一支一支取下来,待宫人退去,掩上罗帐。
嘉敏精致的小脸陷在他手掌中,微仰起脸,被他吻倒在床榻上。
白日纠葛多了几分温柔克制,却似乎缠绵无尽。
欢愉过后原已疲累,可赵匡胤却不睡,而是将薄衾拿开,仔细检查嘉敏肌肤上是否出现了桃花印痕。
“赵哥哥……”
嘉敏羞赧不已用手遮挡,却被他吻开,继续仔仔细细地看,见并无异样,才拉过薄衾给她盖好,抱她在怀柔声道:“没事了!”
“可是……你最近总是看我……”嘉敏小声说,“还经常是在白天!”
“白天看的更清楚一些!”赵匡胤吻她的额头,“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可以看么?”
“……”嘉敏红着脸道:“你喜欢看便看吧!”
“嗯,喜欢,你生的真美,我日日都要看!”赵匡胤说着,低头又来吻她。
醒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见夫君已离去,嘉敏独自下了床,丝发慵懒地披着,跑过去打开哥哥送来的箱子。
里面全是她尚未出阁时的旧物,头一件便很是惊喜。
紫芝刚命人抱了换洗的衾被收拾好床榻,见她拿着一个长长的金匣子笑靥如花爱不释手,禁不住问道:“娘娘,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高兴?”
“是叶子戏,我以前最爱玩儿这个了!”嘉敏在桌案边坐下,把匣子打开,里面果然装着那副黄金做的叶子戏。
宫人瞧着稀奇,皆不知这等做成如叶片大小,上面刻有数字花纹的黄金薄片是用来做什么的。
嘉敏笑盈盈地解释道:“这个是江南之地盛行的一种游戏,可以放在桌台上,也可以抓在手上玩儿,多是四人一桌,轮流坐庄掷骰为号,上压下,大压小,其乐无穷,最是好耍的,我以前能一玩儿一整天呢!”
不过想来汴京宫廷里会这个的不多,大多都是当稀奇玩意儿来看。
正好花蕊夫人和长宁公主来访,带着新酿的桃花酒并水晶烩、酥骨鱼等小食,打算一起消磨漫长的白天。
见她一副浓睡初醒的样子,遂掩嘴笑道:“看来是来的不巧,扰了你的清梦!”
嘉敏摸一下自己的头发笑道:“我都睡好了,先去梳一下妆,很快出来!”
“且慢些!今日我和公主在御花园看见你穿的那件天水碧的宫装实在美丽,就想来仔细瞧一瞧,看能不能裁出式样差不多的来。”
花蕊夫人笑问,“不过妹妹似乎是换装了!”
嘉敏脸登时红了,今日歇午时皇帝夫君手劲大了些,不慎扯破衫裙,方才宫人整理时还在暗笑。
好在紫芝很是善解人意,只说沾了脏东西,已经拿去洗了,这才逃过一场尴尬。
两人在外间等着,花蕊夫人又拿起桌案上的黄金叶子戏笑道:“昔年在旧蜀国宫中,我和李艳娘等人也酷爱耍这叶子戏,每每通宵达旦。来了汴京以后,并未见到此处有这等游戏,还颇为惆怅,今日也是头一遭见!”
赵婉兰亦拿起一片道:“此物在汴京城中确实也算稀奇,我入宫以前在家中见长辈玩过一两回,可此等掷骰游戏每每与赌博相牵扯,为太后所不喜,故而后宫中一直禁绝,自然是见不到的。姐姐你说此事要不要告诉周妹妹,以免她再被太后怪罪?”
紫芝走出来道:“而今太后可管不到蕊珠宫里来,皇上说了,若非自己陪着,慈元殿的人不得召见周娘娘。两位主子就放心吧,今日不妨陪我家娘娘好好耍一耍,她若是开心了,皇上就开心。皇上开心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都有赏,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花蕊夫人嗔道:“你这丫头原本没这么鲁莽,如今胆子益发大了,竟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紫芝冷冷道:“奴婢只知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太后娘娘若是个疼皇上的,也该容下周娘娘才是!”
相国寺一事过后,时人多愤慨,杜太后对儿子不慈已是天下皆知,紫芝伺候赵匡胤多年,更是心疼主子遭遇,再加上大宋立国乃是以道理治天下,耳濡目染也养成一副傲骨,淡淡道:“即使贵为太后,也总要讲道理吧!她不喜欢的别人就不能喜欢,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这丫头可真是伶牙俐齿——”赵婉兰想起以前自己在太后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不免羞赧,笑道:“前些日子我还听父亲说有大臣劝谏皇上勿宠爱周娘娘过甚,还提到什么祸国妖姬之类的词,皇上倒是没发火,可却说要他以后不要再骂周娘娘,实在担忧就多骂骂自己,骂周娘娘他心疼,心疼久了就生病。诸位爱卿不是总说要朕保重龙体么?不过是换个人来骂,如此对龙体大有裨益之事,诸卿也不愿为朕做么?大臣们哪里肯依,可他们只要张口提到周娘娘,皇上就装作不是头疼就是肝疼,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惹的那些老臣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却束手无策,你们都说说他怎么想出这一招的,真是绝倒!”
众人笑弯了腰,赵匡胤行事历来多变通且不拘小节,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就连对大臣耍赖也是信手拈来毫不含糊。那么多文臣武将竟无一人能克他,越想越好笑,这要传到民间去写成话本,还不知道有多精彩!
嘉敏绾了个简单的发髻跑出来,见众人笑的这么开心,遂顺口问了一句。
赵婉兰掩嘴笑道:“还能说什么,不就是你那个宝贝夫君又做出的新鲜事,大家都当笑话听。你有没有兴趣,要不也说给你听听?”
“……”嘉敏瞪她,哪里敢听她们打趣的话。
几人笑的花枝乱颤,花蕊夫人道:“今日也真是凑巧,你这里居然有叶子戏,怎么样?要不要做个局,我们来斗一场?”
嘉敏登时喜上眉梢,雀跃道:“我正烦恼找不到玩伴,只不过这叶子戏各地有各地的打法,也不知川蜀是什么规矩,不如我们先合计一番该怎么打?”
“正是这个理!”赵婉兰拍收道:“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要想玩儿到一起,一套标准的规则必不可少。不如就先按照各自地方的玩法玩上一局,评其优劣,取长补短,看看能不能有所增益。”
余人皆觉有理,花蕊夫人招呼丽娟来凑一个角,从川蜀的金花到江南的钓鱼再到汴京的抽鬼牌,各有各的乐趣,热热闹闹打到傍晚,几乎错过晚膳。
带来的酒和小食被一扫而空,若非知晓皇帝夜晚宿在蕊珠宫,怕是要打个通宵。
赵匡胤今日晚了些,本还担忧嘉敏等的无聊,匆匆过来,却瞧见她坐在榻上握着笔,一边沉思一边在小册上记录着什么,嘴角带着浅笑,甚为专注。
“今日可是寻到什么乐子了,这般开心?”赵匡胤上前抱住她,随意瞥一眼,已知是游戏。
“哥哥从江南寄来我旧时玩的叶子戏,和徐姐姐她们打了几局,宫女们瞧着有趣,都想学来玩儿。我干脆就把各地的玩法记录下来,写成小册子供她们参考,总算是写完了!”嘉敏放下笔回身将他抱住,“可累坏我了!”
赵匡胤腾出一只手翻了翻,笑道:“这游戏以前在军中也玩儿,很是解闷。宫女们常年拘在宫里劳作很是辛苦,若能教会她们玩儿这个,也是好事。”说着翻到封面,“《击蒙小叶子格》——这名字取的不错,颇有传世宝典之气势!”
嘉敏抱着他的脖颈咯咯娇笑,“一本游戏册子而已,算作哪门子传世宝典,皇上是拿我寻开心么?”
赵匡胤爽朗笑道:“这吃喝玩乐各有各的门道,人生在世若天天都办正经事,那岂不是太无趣了?”
“说的也是!”嘉敏被他如此夸赞,竟真觉得自己写了本传世宝典,乐陶陶的忘乎所以。
虽然她自己只当做是夸赞,可却真被赵匡胤说中了,这本《击蒙小叶子格》几乎在问世的第二天就传遍后宫,不过月余汴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传抄的册子,甚至许多店铺开始售纸制叶子戏。
因嘉敏喜欢玩,每至深夜不禁,赵匡胤也不以为怪,坐在一旁看她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