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拍一下他的头故意大声道:“这还
用问,要回去了呗!”
众兄弟纷纷窃笑,被赵匡胤一个冷眼镇住,另一边王审琦也冷哼一声重重把汤碗放在桌上跑出去透气。
“老王——老王——”石守信追出去,都是自家兄弟,少不得要两头哄,也辛苦他夹在中间调和。
赵匡胤不以为意,若兄弟之间真要因此而生嫌隙,也只好由着它去。
刚回帐中没多久,就有士兵送来一个包袱,说是一位道爷留下的,人已经走了。
估摸着是陈抟老祖,赵匡胤打开一看,乃是一件紫衣狐裘,雍容华贵,造价不菲,看针法乃是出自嘉敏之手。
只是瞧了一眼,他就红了眼眶,抬手摸着那狐裘,压抑着哭声泪落如雨。
这般驻守大半年,把剑阁附近的情况摸清楚,开春时北归。半道上却接到圣旨,因江南大旱,人心浮动,柴荣认为是天赐良机,命赵匡胤赶去扬州,会合北周的军队攻下金陵。
这诏令下的很是突然,再加上江南之地依长江天险,非朝夕可破。然则皇命难违,众人还是日夜兼程赶去了扬州,此时南唐镇守扬州的依旧是嘉敏之兄周宏。
而赵匡胤到了此刻才得知周宗已去世大半年的消息,登时心乱如麻,也理不出头绪站起身便想往外走,被兄弟们拦住。
“大哥,你做什么去?”
“我要去看嘉敏啊!她爹爹不在了,如今谁还能护着她,我现在就要去金陵城看她!”说着又要走出去,被弟兄们抱住了胳膊腿。
“大哥,你现在是赫赫有名的北周大将军,走出这道门有几个人不认识你,你进得了金陵城么?”石守信劝道:“再说周大人已经去世大半年,嘉敏妹妹该伤心早伤心过了,你现在过去于事何补?别忘了我们还有皇命在身,总该谋定而后动!”
王审琦也站出来阻拦:“大哥想去金陵瞧嘉敏妹妹,我等定会鼎力相助,不过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且再等等,至少先打听到嘉敏妹妹此刻身在何处。”
石守信帮腔道:“想知道嘉敏妹妹的下落也不是难事,明天问他哥哥就行!”
赵匡胤听罢觉得有理,这才稳住,叹息着以手扶额彻夜难眠。
翌日双方军队在六合遭遇,赵匡胤朗声道:“周将军,别来无恙!”
周宏听着颇为刺耳,冷冷道:“我父亲去世大半年了,不算别来无恙吧!倒是诸位,瞧起来像是来趁火打劫的。”
“实在是皇命难违!”赵匡胤皱眉道:“周将军既然重孝在身,赵某也不想贸然开战,不如这样,今日就你我二人单打独斗,明日事明日再议!”
周宏年纪比他还小一些,又颇为相熟,立时领会到单打独斗多半是个幌子,对方说不定是想从自己口中问出些嘉敏的近况,也就答应了。
两人都使长枪策马而至,甫一交上手,赵匡胤果然没出什么力气,斗了几个回合压低声音问道:“嘉敏如何了?”
周宏爽快应答:“每天以泪洗面,身子不大好,命只剩下半条了。”
赵匡胤皱眉,挥枪挡开他,片刻又缠斗到一起。
“还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我那妹子不愿意侍奉太子。有一天晚上太子去她宫中过夜,她偷偷跑掉了,跑到井边想要寻短见,你说是不是因为她心里一直装着你才会如此?”周宏索性把要紧的全都说出来,想看看在对方心里嘉敏还有多少分量。
赵匡胤果然心绪激荡,差点被他打落马下,好在他武艺高强,对敌经验又很丰富,很快稳住身形,厉喝道:“既然如此,你跑来送死做什么,现在嘉敏除了你还有谁可依仗?”
周宏正色道:“我乃南唐将领,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死而无悔,你有能耐取我性命么?”
赵匡胤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告诉我嘉敏此刻在何处,是周家还是皇宫?”
周宏也不加隐瞒,“都不在!她屡次不肯侍奉太子,惹恼了皇后,再加上父亲故去,皇后干脆命她出家为女冠,在道观中苦修三年,好磨磨她的心性。”
不知为何,赵匡胤有一种直觉,此事的背后怕是有陈抟老祖在推波助澜,猜测道:“可是福济观?”
周宏诧异,“你知道?”
赵匡胤当下不再犹疑,一枪·刺穿他大腿。
周宏登时落马倒地惨叫,亲卫却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赵匡胤收起银枪朗声道:“今日点到为止,周将军腿上的伤没三两个月也养不好,明天换个人来吧!”
只不过明日他要去见嘉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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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满堂花醉
◎把赵哥哥变出来给我◎
四月十四为吕仙(吕洞宾)诞, 俗称“神仙生日”。
仙诞前一天,江南的百姓会剪掉千年蒀(万年青)的旧叶子丢到大门口令人踩踏,听说这样新的叶子容易生出来。此物在金陵一带也很常见, 还有人会拿它问卜吉凶。又或者到庙里买新苗来种,希望能交好运。
赵匡胤清晨来到福济观, 脚下踩了一堆千年蒀的叶子。
陈抟老祖好像早料到他会来, 及时开门将其迎进来,嘴里抱怨道:“我的赵公子,下次你来的时候好歹派人送个信,道爷我一夜没睡给你守着门, 你说辛苦不辛苦?”
面对无处不在的道爷,赵匡胤心存感激:“多谢!”
他今日只带了石守信一起来,目标不大,倒是极容易藏匿。
“今日是神仙诞辰,道观里待会儿就会来很多人, 混迹人群倒也不容易被发现。不过周二小姐住在云水斋, 那里僻静, 院门紧锁, 平日不让人靠近。”陈抟老祖捻须, 眼睛骨碌碌转着,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她,不过若你们碰了面一味抱头痛哭该如何是好?”
石守信点头帮腔:“这倒是极有可能之事!”
赵匡胤这辈子的眼泪都因嘉敏快要流尽, 如今也无多少把握看见她以后不会哭, 思虑道:“且先让我偷偷看她几眼,我断不会在嘉敏面前哭。”
云水斋在福济观后院颇为偏僻之地, 嘉敏此次名义上是修行, 实则被皇后责罚幽禁, 故而日子过的很清苦,也就比冷宫好一些。
好在此处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就阮娘和秋芙二人常伴在身侧,赵匡胤三个翻墙进去也没费什么功夫。
碰巧嘉敏正独自坐在院中,赵匡胤差点被她迎头撞见,慌忙闪身躲到了墙角。
过了片刻探出头,瞧见嘉敏低眉敛神在一丛花圃边捏泥人,手上沾满泥巴也不觉得脏。
赵匡胤低眉沉思,这好像是她幼时在姑母田庄里学来的游戏。那时候天刚下过雨,两个人踩着泥巴跑到田埂边捏泥人玩。
他捏了一个小嘉敏,模样自是不像,嘉敏捏了一个他,更是丑的奇形怪状。还把脸和衣裳也弄脏了,回去好一番梳洗。
自打回到江南,她养的那些山野习性都被周夫人教导着改掉了,而今在道观度日,无人管束,就放任自在了些。
秋芙见惯了她这番模样,倒也不以为奇,从厨房走出来道:“小姐,该吃朝饭了。”
“先放着吧!”嘉敏好像不大想动,依旧捏着泥人。
秋芙皱眉道:“你都捏了几百个赵公子了,都说不像,捏了也白捏,别耽搁了吃饭。”
嘉敏怕她啰嗦,这才懒懒起身,先去水井边把手洗干净,一边洗一边道:“爹爹过世之前嘱咐我亡故之人不会再回来,要少想他一些,我不能想爹爹,就只能想赵哥哥了。不过他如今已是别人的夫婿,这般总想着他也着实不大好,可我忍不住!”
秋芙恐她伤感,慌忙道:“想着也无妨,赵公子信上可说他是迫于无奈,终有一日还是会来汴京接你离开的。”
“宫里留着我做个摆设,给仲愚当后娘,给将来的国主当皇后,好稳定后宫,我哪里走得了?”嘉敏声音虽弱,却清晰可闻。
乍一转身,赵匡胤这才将她的模样瞧清楚,长开了些,也憔悴了些,而且益发纤弱,好在眼眸依旧清灵,还能瞧出几分旧日机敏活泼的模样。
想起她如今不过一十四岁,已经受偌多磨难,赵匡胤心痛不已,抬手按住胸口。
秋芙不欲再提伤心事,笑嘻嘻地道:“今日吕仙诞,娘准备了五色糕,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嘉敏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那盘花色可爱的糕点怔了半晌,喃喃道:“倘若求神仙有用的话,可不可以求他把赵哥哥变出来给我?”
“小姐,你又说傻话了!”秋芙无奈道。
赵匡胤却是乍一抬头,想了片刻转身离开。
石守信不解问道:“不是要见嘉敏妹妹么,怎么反倒还走了?”
“嘉敏过的不快活,我要先想想怎么哄她开心才是。”赵匡胤低眉,琢磨着四处找一些嘉敏喜欢的东西。
福济观中的祭祀已经开始,由陈抟老祖亲自设坛做法事,香客云集,他这样跑出来也不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