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得到,若是他们做了,朝堂上那些官员看他们的眼神都会不对劲。
总而言之,息事宁人好,息事宁人好啊。
卢文瑞不管儿孙的意见,就坡下驴。
“就按初雪的意思办,不错不错。你们几个也学着点,尤其是你,卢明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比不上你妹妹。”
卢初雪顶着身后大哥灼灼的目光,勉强露出笑容。
同一时间,鸿蒙学馆正在迎来一位报名的学生。
久违的登学鼓被敲响,鸿蒙学馆一阵骚动。
“肃静,肃静。”各班先生们连忙压制学生,负责处理此类事情的司业走到门口。
只见一白面小生正在举着鼓槌敲击,蓝衣锦鞋,腰间悬着玉佩,以他浸润多年的眼力一眼便认出,那是上好的羊脂玉,其上花纹繁复,市面上出价三百两。
司业负手走到那小生处:“小生,此鼓乃我鸿蒙学馆的登学鼓,并非可以随意敲响。”
白面小生转过头,托手行礼:“晚生不才,复姓诸葛,单名一个宁字,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司业答道:“老朽姓冯,学馆里的学生们都称我司业,你便这般叫吧。”
诸葛宁颔首:“司业,晚生自是知晓登学鼓的用处才来此,并非无故敲鼓,只是敲得着实突兀,还望司业见谅。”
“无妨。”司业说,“你说你知晓,那不如详说一番?”
诸葛宁:“鸿蒙学鼓创馆之初只招收三十名学子,有一学子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想要报名,却恰逢考核的最后一日,彼时名额已尽数录满。该学子于学馆门口敲鼓伸冤,言说尚未到达截止时辰,学馆不应当拒收她。”
“太祖陛下闻言,下旨让女子参加考核,只是招收的名额是早已定好,不可破例。于是在学馆门口设登学鼓,是为向学馆学子发出挑战的意思,那学子也因此如愿进了学馆。”
“自那之后,鸿蒙学馆闻名于世,因其公平公正,只看才学。”
司业点头:“不错,这乃我鸿蒙学馆的规矩。如此说来,你已做好准备挑战?”
诸葛宁目光笃定:“晚生愿一睹鸿蒙风采。”
看着蓝衣身影徐徐走进门里,匾额上鸿蒙学馆的字迹古朴。
林无双转头看向蒋时雨,挑眉:“你这个妹妹挺厉害啊,这么冷僻的事情都知道。”
今日蒋时雨轮休,恰好碰到林无双执行公务,两人便同时出现在此。
“当然,那也不看是谁妹妹。”蒋时雨骄傲道,“倒是你,你为什么跟着阿宁?这就是你的公务?”
“当然。”林无双捋顺发带,“我所为,皆为陛下之思;我所见,即为陛下所见。”
“而你,时雨指挥使。”林无双绕到她的身后,凑在她的耳边提醒,“你和诸葛宁可没有什么关系,此次自有我为你破例打点,以后你要谨慎些,别误了陛下的事。”
第18章 御史
鸿蒙学馆有一名叫诸葛宁的男学子通过考核,替换了一位考核名次最末的学子。
这则消息在当日便传入了宋移星耳中。
林无双本着同僚情谊斟酌问道:“陛下,毕竟是蒋指挥使的妹妹,要不要我暗中帮她些?”
宋移星打开一本新奏折:“不必,你把精力放在朝臣身上,书馆不必管,若是她连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日后也难堪大用。”
林无双自然称是。
也好,学馆她们还没有接触过,想必也要费一番力气。
宋移星将奏折撇在桌上,发出不重的声响。
“哪来的蠢货,国库都危成什么样了,还说要修缮甘泉殿?还想着避暑呢,两眼一睁就知道花钱!”
有本事去给朕赚钱!还修缮,想的美!
宋移星批了大大的否,心里的气才稍稍顺了些。
大殿内鸦雀无声,林林总总二十几人,安静默契到仿佛只有宋移星一人,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触她眉头。
无需她开口,不必她想到,所有人都会主动揣摩她的心意,顺心顺意,无所顾忌。
——这,就是帝王。
宋移星捏了捏眉心,儿时母皇教她的场景恍如昨日。
穿着一身宽松白衣的帝王坐在御书房中,年幼的女儿被她圈在怀里,大手把着小手,代表帝王之意的‘否’字徐徐写出。
“帝王之道,一在制衡、二在攻心、三在用人。”她说,“星儿,四两拨千斤,学会这三样,便足以你坐稳江山了。”
“用银…”她唯一的继承人口齿不清得学道,缺了第一颗牙的她不解其意,“母方,用银是什么呀?”
帝王仰头大笑,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会打仗的去打仗,懂民生的去地方,让弱点在你手里的人管钱。”
年幼的未来太子眨眨眼,似懂非懂得重复:“钱……”
“对,钱。”帝王将她往腿上抱了抱,“星儿要记住,钱是王朝基石,若是国库长期入不敷出,运转不当,便离亡国不远了。”
宋移星睁开眼,吁出一口气。
她绝不能做亡国之君,遗臭万年。朝堂她要肃清,大臣要梳理,但这些都是解决贪墨的问题,那是后面的事情了。
乾国的当务之急是加大进项,已有的敛财摊子已经被那群蛀虫蛀得差不多了,她得找新的。
新的生财之路。
或者说,是一个属于她的,会赚钱的人。
观星台。
陆江坐在宋移星对面,桌上摆着三枚铜钱。
“陛下所求之人…”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可见结果难言,“还未在此世。”
宋移星眼神冷了下来。
她命他算的是,能为她带来进项、带来生财之路之人在何处?
陆江的额上渗出冷汗,连忙说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但一月后,此人就会出现于世,下月初六,西南方向。”
宋移星淡淡地问:“你的意思是,一个下月初六出生的婴孩,能为我带来生财之路?”
怎么可能?
陆江心口发苦,脑子疯狂转动终于想到另一个可能。
“陛下,微臣斗胆猜测,此人并非婴儿。”他说,“卦象是不会错的,正如陛下…登基后的星象一般,巨变看似离奇,实则有迹可循。”
这话中意有所指。
宋移星抬眼看他,倒是有些信了他的说法。
她也是突然出现于世的,此人或同她一般?于此世而言为异世之魂?
“再算一卦。”宋移星问,“朕何时、去何处可以寻到她。”
“……”
陛下,您还记得你当初说的话吗?
天道无常,星象变幻,非凡人所能尽解。
你现在可没有半点不想强求的意思哇。
心里腹诽,陆江面上是万万不敢表现出来的,甚至他连手上动作都没停顿。
主打一个听话。
没办法,圣上往这一坐,气场压得他手都发颤。
“陛下,卦象上说,陛下无需去找寻,此人行踪明显,自会出现在陛下眼前。”
宋移星离开时,以宁看了陆江一眼,若有所思。
不过半个时辰,两名银翎卫迈步而来,一男一女,陆江看着他们,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被灭口,也没被幽禁。
这个世界的星官有两把刷子,宋移星是信的。这卦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既然财星马上就要来了,这就先不必急。她的目光,又重新投向了朝堂。
“陛下,臣有本启奏。”御史大夫钟淮迈出一步,“臣要参的是工部侍郎车珩私德有亏,昨日休沐,钟侍郎进入梦乡楼狎妓。大乾律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规定,官员禁止狎妓,禁止出入勾栏瓦舍。”
钟淮,又是郑家的人。
工部侍郎车珩,卢氏的有力同盟。
车珩脸色变了变:“你说本官去了梦乡楼本官就去了?你有何证据?若没有确凿证据本官怀疑你在污蔑本官。”
钟淮站如松柏:“中书侍郎常万海当时亦亲眼所见,他为人证。车大人堂而皇之走入梦乡楼,识得大人者想必不少,现在去问询也可问到微臣所言是否属实。”
车珩绷着脸,心里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
远得不说,从他车珩入朝为官开始,就没听过谁用狎妓这理由参人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又不是他自己去,难道你很干净吗?
好一个举世皆浊你独清,众人皆醉你独醒。
郑党没下限!真是急了。
郑党被骂得冤枉,这事他们是真不知,若是这个理由也要参,那他们所有人都得被参一遍。
郑党中有人给钟淮使眼色,让他把这话揭过去,不要再说了。钟淮皱眉,未作声。
场上永远不缺看戏的,他们急他们的,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观察陛下的态度。
先帝在时认为这种事情乃人之常情,从不苛责,因此众人对此松懈不已。然而当今陛下是女子,她对此事的态度是什么,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