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一众朝臣,此刻内心想法罕见得一致。
你就这么轻飘飘得把人老底给晒出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陛下也清楚?而且看现在这反应,显然也不是今天刚知道的了,这姓朱的显然是因为阻拦陛下才被揭老底的。
那朱大人脑子嗡嗡得响,好悬没展示一出晕倒的戏码,膝盖跪在地上,嘴巴已经自己请罪了。
“林无双。”宋移星装模作样得斥了句,“以后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拿到朝堂上讲,看把朱爱卿吓得,还不去将你的同僚搀起来。”
林无双听命,抬脚走下台阶将人扶了起来。
“朱大人,您没事吧?都是下官的错。”
朱大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只觉得天塌了。
要不他回去悬梁自尽吧。
他官位不高,平日里自诩清正廉明,爱惜羽毛,多少人都没抓到的把柄,竟被陛下翻了出来。
他可是清流那派的,虽然说卢郑混战没有他什么大事吧,但是朝堂就是战场,能打掉一个位置谁管往日有没有仇?最关键的是卢党可是陛下的人!陛下都把事情说出来了,卢党还不会闻着味过去找吗?带着答案找问题毫无失手可能。
看似斥责了林无双,只不过不想脏陛下自己的手罢了。
朝臣只觉毛骨悚然,他们各个心高气傲,从先帝的朝堂一路斗到今日。
此前陛下对于冗杂晦涩的国事处理得愈发游刃有余,对朝堂局势也并未过度插手,偏帮卢氏,却从未对郑家打得太狠,将朝堂暂且维持在微妙的平衡中。
那时,他们只觉得陛下并非如他们开始所料般懵懂无能,却也并不棘手,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还可以看到有些天真……
直至此刻。
直至此刻,他们才惊觉轻看了她。至少先帝从未出过如此尖锐的、剑走偏锋的招数。
她绝不可能只知道姓朱的底细,却能按而不发,那他们这些人,有多少人有秘密?有多少人在她眼里是透明的?
没有证据?谁信啊?查都查清楚了会没有证据?不过是还没到拿出来的地步罢了。
朝臣冷汗津津,在无边际的恐惧之中清醒得意识到,上首的龙椅之上端坐的并非尚存天真稚龙,而是心机深沉的巨龙。
她蛰伏、静观、直到掌尽先机,看他们如瓮中之鳖。
第33章 这场早……
这场早朝,宋移星将朝臣吓了个半死,查了王学林,敲打了姓朱的,可谓是丰收。
今日从中获利的是郑党,巡盐御史的位置铁板钉钉空了出来,崔党被打击,而他毫发未损。
林无双带人来到王宅,因金翎卫人手不足,还抽调了部分羽翎卫。
她往王宅门口一站,翎羽卫便火速分散,将王宅围成铁板一块。
王学林抓住她的衣角,仍未放弃希望得求情:“林指挥使,林大人,求你想想办法让我和皇上见一面,或者和卢大人见一面也行。林大人,我是陛下这边的人啊,陛下定然不是真得想要清算我的!”
在他身后,有一院子的妇孺幼童,她们泪眼婆娑,互相抱在一起哭泣,常年居于后宅养出的勇气和体面如同薄纸,一戳就破。
林无双负手俯看他:“你说你是陛下的人?”
王学林一听,以为她想出手帮忙,忙不迭得点头。
“那我问你,最令陛下忧虑的事情是什么?”林无双问。
王学林想到很多事情,郑党势大、崔党蛰伏……还有国库空虚。
想到这,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清明。
“是…国库…?”
林无双缓缓颔首:“看来王大人确实清楚陛下忧心所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冤。”
王学林的疑惑打心底里涌出:“朝堂上哪有人不贪?陛下吃肉我们也要喝点汤吧?我给陛下收上那么多税银,我得罪了多少人?!”
“看你说的。”林无双按住他的肩,将激动的人压制回去,“王大人,陛下吃肉你们当然可以喝汤,陛下何时亏待过你们?但王大人得凭良心想想,你任巡盐御史后究竟贪了多少,又凭借着职位之便收了多少贿赂?你给陛下的究竟是肉还是汤?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学林脸上一片空白。
显然,他也不确定自己喝了汤还是吃的肉。
无妨,搜搜便知。
林无双略一抬手,翎羽卫便涌入王宅各处搜查。
她静立于金灿灿的阳光之下,看着泣不成声的妇孺摇了摇头。
忠心二字,说得多了自己都信了。
与此同时,王家的几处宅子均是一样的待遇。
不过一个时辰,各处翎羽卫均有所获。
“指挥使,京郊西边的两处宅子查出白银共三万五千两,黄金千两。”
“林指挥使,京郊北边的宅子查出白银两万两,其中还有田契、房契若干。”
“……”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汇报,王学林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面如死灰。
心底潜藏的侥幸彻底灭绝。
林无双扫了眼被搬出来晾晒的箱子,银光璀璨。
铁证如山,根本无需再查。
以王学林的俸禄,攒上三十年也凑不满一箱。
林无双下令:“巡盐御史王学林以权谋私,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现已招供,连同一众亲眷即刻关押刑部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说完,她未再留下一个眼神,转身便走。
毫无疑问,王学林的下场并未因为他身属卢党而好转,等待他的依旧是满门抄斩,八岁以下的幼童面获一死。
光是这条,就引起朝臣的担忧。
按照当今的大乾律,满门抄斩时应当将八岁以下男童一并,女童充为奴籍。
如此,方能将这等罪臣之后长大后为父报仇的可能降到最低。
每每遇到这种冲突,宋移星总会给朝臣留下一种妇人之仁的感觉,但她发落人时却又手起刀落,从不心软……因此矛盾感,令人无法准确揣度她的心思。
卢文瑞气得摔破了一桌茶盏。
“王学林竟然私藏了千两黄金和十万两雪花银?!”卢文瑞怒气冲冲,“他当上巡盐御史才多久?竟给自己谋了如此庞大数量的私财!”
车珩面色后怕:“陛下不会早就知道他如此贪心,就等郑党提出来好顺水推舟处置了他吧?”
“若非如此。”底下的红袍官员平静道,“恐怕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吏部尚书闻鹤轩,前段时间劝卢文瑞考虑培养孙女的就是他。
卢文瑞急促喘气,道:“交上去的盐税才多少?他贪了多少?陛下没有因他迁怒我等,已然是宽待我等了。”
闻鹤轩认同点头:“陛下仁心,大人,下官认为当下最重要的是同王学林撇清干系,申明此事大人毫不知情。另外,对于林指挥使提到的朱寺丞一事…”
“派人去查。”卢文瑞赞同,立刻脱帽,“本官即刻入宫,向陛下陈情。”
经此一事,朝野上下都安静了一段时间,再无人对圣上的决定置喙半句。
宋移星很是过了一段安静日子,直到她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回头打算关怀一下前段时间被敲打的崔尚书。
“崔尚书的幺女半月前溺水身亡,听说崔尚书伤心之下病倒了,崔府近日闭门谢客。”以宁道出情况。
“病重了?”宋移星起身,“似乎确实有些日子没在朝堂上看见他了,去崔府。”
宋移星手里握着红漆描金手炉,墨狐皮的大氅为她抵挡寒风,令她全然不受冬日侵扰。
“半月前,岂不是刚过完年没几日崔永元的幺女便身亡了?”宋移星坐在马车里,才从差点错过关怀臣子的心情中缓过神来,“崔永元的幺女?是那个外室之女?”
以宁颔首:“崔尚书的妾室婢女发现崔尚书去外面的宅子,在周围邻居处打听出里面住的是一对母女,回去禀报了自家主子。那妾室同崔尚书青梅竹马,自小性情直率,感情甚笃,发现夫君背着她养了外室,怒极下冲了出去殴打那母女,孩童慌张下逃跑,不小心跌进了河里。”
宋移星蹙眉,只觉痛心。
她记得那女孩才九岁,正是最好培养的时候,崔永元必定不会不让她读书。
太可惜了。
妾室、外室、青楼…这等东西都是在残害她的力量。
“那外室曾在崔尚书家道中落时伴他许久,崔尚书亦将此女视若珍宝。之后,崔尚书便将外室接了回来,还想惩处妾室,只是幺子阻拦,暂且搁置了。”
崔府。
以宁上前叩门,才敲了两下,大门便被从里面打开,门房直接道:“我家大人卧病在床,近些时日闭门谢客,客人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