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是有军饷补偿的,他们都不希望失去。
吉祥灰溜溜得跑了,等赵昭也走了,营帐里目睹刚才那一幕的人才啧啧感叹:“赵百户是真得严格。”
若是换做他们被管这么严也不一定乐意,可赵百户就是将那群人训得服服帖帖,看刚才吉祥吓得,眼珠子都不敢转。
吉祥呲牙咧嘴得坐起来,托上峰的福,实打实的五鞭打在他后背,火辣辣得疼。
旁边的人将他扶着,摇头:“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挑战战神?”
“我想着先进去看看,就唠唠嗑也行啊。”吉祥面目狰狞,叹口气,“谁知道直接被逮到了?”
“万一有人潜伏在军营中,帐篷里那么多人,你自己进去连个声都出不来就被撂倒了。”旁边的人解释,“老大的顾虑是合理的。”
“即使顾虑不合理,老大下令就要遵守。”猴子单手插兜晃过来,加入聊天,“你这么做,就是在挑战老大的威严啊,我看老大还是心软,换成我,先削你三十大板。”
吉祥一脸庆幸:“得亏你只是个小兵。”
猴子切了一声,不屑得翻了个白眼。
赵昭巡了大半营帐,就只看到那么一个落单的,待所有人都查完后,赵昭重新打乱了分布,开始巡逻。
她刚进军营的时候睡不太好,感觉周围时刻都有危险,得防备着。现在想想,其实就是值夜的人给补了安稳感。
因此到了她能决定的时候,就重新提高了标准,至少从她开始。
京都。
鸿蒙学馆要办女班了。
这个消息传得如浪般迅速,达官贵人,贩夫走卒,全都听说了。
众位官员十分诧异,办女班?
“他们哪来的钱?户部给他批了??”
有人提醒:“户部现在可是那边在管。”
哦对!
众人恍然大悟。
“那不就是…”
不就相当于陛下同意了鸿蒙学馆办女班的决定?
这什么意思?
“你还管他是什么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先报了再说啊!”有官员都要急死了,恨不得天降个女儿,“你不报可难保陛下的想法。”
出于这段时间对宋移星的敬畏,很多官员已经顾不上考虑太多,当察觉到可以报的第一时间就报了。君心难测,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更何况他们头顶的大树最近支撑能力几乎没有。
卢党先不提了,崔大人简直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不仅开始参与朝堂争斗,和郑卢两家扯成一团,而且简直对陛下是言听计从。这种事情他现在是完全不阻拦。
至于郑家…他的人参加女班更主动。
怕啊,实在是怕。他们如今也是领教到了,按照当今的脾气,他们前脚敢躲避,后脚就要挨削。况且那林无双往旁边一站,简直是捏着他们的命脉,无声胜有声。
这样一来,报名的京城贵女数不胜数,愿意的不愿意的都录上去了,祝祭酒乐得牙不见牙。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十拿九稳能招满一个班,至于大量被挤掉的学子?祝祭酒表示:实力不济休要多说。
耿元,此番被挤掉的学子之一。
他站在家门口,深吸了几口气,都没能推开家门。
正一脸无望得将头抵在门上,忽然从里面打开,耿元差点栽进去。
“元儿?”是他爹。
耿父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下了然:“回来的正好,先吃饭吧。”
“父亲…”耿元无声地叫了声,只看到父亲转身的背影。
饭桌上,耿母打量儿子的脸色,给他夹了一块肉:“来,元儿,多吃点。”
耿元抿起唇:“谢谢娘。”
他酝酿半天,看向耿父:“爹……”
耿父嗯了一声:“爹都知道,你不必太过介怀,鸿蒙学馆要求本就高,你的基础在老家的时候没打牢,就学了两年,考不过他们也是合情合理。”
耿元瘪了瘪嘴,眼泪簌簌流下来,砸进了饭里。
“我给爹娘丢人了。”
“这丢什么人?元儿。”耿父拍了拍他的肩,“这次不知道多少人被挤下来,一来不止你一个,你爹官位又不高,丢不了人。二来你看看这架势,祝祭酒有说过招了女班之后女学子就维持在这个数量吗?没有。那这女班就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学子被甩下来。”
“元儿,你要学会看清形势,圣上想做的事情,不是我等能阻止的。”
宋移星闭上眼,数不清的消息在她耳边响起。
“陛下,考入鸿蒙学馆的女子今日新增五名,分别是……”
香炉里的龙涎香缓缓飘散,宋移星摆了下手:“其它几处有什么反应?”
其它几处……
以宁匆匆在信件中翻找。
第37章 小门小户不谈风骨
对于女班这件事,震动的还有禹王台书院玉京书院,以及…国子监。
国子监几经改朝换代,是历代帝王都十分重视的最高学府,周围的桑柏枝繁叶茂,郁郁青青,与红砖青瓦交相辉映。
崔璞怀里抱着两册书走下台阶,身旁同窗聚集讨论。
“那鸿蒙学馆真招收女子了,还要为她们单独开一个班?”
“京都都传遍了,要不是我这次回家一趟,你们就错过这么大的消息了。”
“错过就错过呗,又不是什么大事,鸿蒙学馆本就不入流,和我们国子监比不了,做出这么没底线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崔颢忽然看了最后讲话的人一眼。
那人默了默,虚心请教:“崔兄,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崔颢,国子监招收有两道门槛, 第一,家世要好,家里没有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没机会;第二,要有真才实学,混子摸不到门槛。
就在这群佼佼者当中,崔颢也是备受瞩目的制高点。
论家世,他爹位列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论才学,此人惊才艳艳,独领风骚。
国子监中有不少学子都以他为首。
崔颢迈下台阶,静静看着他:“鸿蒙学馆因何不入流?”
那人张口正要答话,崔颢便自己接上了:“鸿蒙学馆乃太祖皇帝开国时所创,其它书院都是前朝遗留。真论起来,鸿蒙学馆才是大乾最正统的书院。”
那人滞住了,固有的观念受到了冲击:“…最正统…怎么……唔唔!”
捂住他嘴巴的学子讪笑:“崔兄,他脑子有点直,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崔兄好心提醒,他必定会领情的。”
崔颢颔首,收回视线。
他也没寄希望于对方能够理解,世上蠢货何其多,他不过是说给陛下听的罢了。
等崔颢的背影远去,其它人连忙问:“都有谁报名了?江家大小姐报了没?”
“余御史家的千金报名了吗?”
“……”
那人耸了耸肩:“我就出去一次,没来得及打听这么多就回来了。不过据说报名的女子非常多,连我妹妹都去了。”
“你妹妹都去了?”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爹之前不是不允你妹妹去吗?”
“是啊,我也觉得他这次很反常。”那人指了指天,“可能是…的意思。”
半藏半露的话更显莫测,众人面面相觑,刚才崔颢的态度犹在眼前,他性情温和,很少做出这种当众驳斥同窗的事情。他们不禁怀疑,崔颢刚刚就已经猜到是宫中的授意,在以这种方法提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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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龙涎香的气息缓缓流淌。
以宁打开信件:“其它书院尚未做出反应,一致的顾虑是…此事原因是否出于陛下。”
大殿内响起一声冷笑,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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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远比学子消息灵通,此时也是坐在一间屋子里商讨,如临大敌。
“祭酒现下是什么考虑?难不成我们也要像鸿蒙学馆那样,创设女班?”
祭酒显然也是神思不定:“莫急,今日将大家唤来就是商量这件事的,有想法的主动说一说。”
“我觉得当下之急不是深究这背后是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如果是陛下的意思,我们最后要怎么做。”
有人开口就有人反驳:“你这说了和没说一样,我们最后要怎么做不还是要看是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那人皱眉:“整个京都传出的风向都是陛下示意,都到了这种地步,实际上是不是陛下的意思还有关系吗?”
有人打岔:“我觉得还是要好好想想,正所谓谋定而后动,我们国子监是书院之首,也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不能人云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