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致远正擦着脸,听见这话眼睛睁得溜圆。
“你以前这么凶呢?怎么看不出来?”
“她污蔑我呢,别信。”邢婵掀开帘子,单手托着木托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一眼望去,三十几个孩子正在排排站蹲马步,各个咬着小牙,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坚毅。
三个银翎卫穿梭在其中纠正动作。
“手臂太低了,不能放腿上。”
“再往下蹲点。”
邢婵端着盘子走进饭堂,摆好了几桌菜后才倚在门口:“吃饭。”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声,一溜烟拥了进去。
“我先走了。”邢婵掸了掸手,走下台阶,“我手里的任务还没做完呢。”
向小玉正捡着木剑,闻言抬头:“你这就走了?别啊,下午还要进行一轮考核呢。”
黑靴向前的动作顿住,邢婵不解:“这么早就要进行考核?他们才多大?年纪最大也才十二岁。”
“我们和羽翎卫又不一样,不出现在明面,年纪小一点没关系。”向小玉解释道,“况且乐心她们几个虽然年纪小,但少年老成,十分懂事,又有担当,完全可以加入银翎卫了。”
邢婵转过身,稍稍蹙眉:“话虽如此,但现在就让她们去执行任务太早了吧?三脚猫的功夫。”
她们才练了小半年的武,虽说是有点底子了,出去做任务还是很危险。
向小玉失笑:“阿婵你这是关心则乱了,她们的身手在你眼里是三脚猫,可放到外面已经算不错了。再者一开始肯定先捡些简单的任务给她们,不会难度太大的。”
“为什么突然要考核?”邢婵眉心未解:“是指挥使的意思?”
向小玉点头,将木剑放回架子上。
“我们人太少了,外面的任务得做,可这样分一分陛下身边就没几个人了。”
邢婵有些不忿:“那不是还有羽翎卫吗?”
向小玉讶然看她一眼:“那能一样吗?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都不像你了。”
邢婵默然不语。
宅院的大门忽然发出一声嘎吱响动,两人立刻警惕扫去,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大门被推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二人眼底浮现出惊讶,身体放松了下来。
“指挥使?”
“属下参见指挥使。”
第47章 蒋时……
蒋时雨迈步进门。
向小玉连忙关上房门,从厨房里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的鄂海女几人连忙关上大门去照看孩子。
蒋时雨的目光钉在邢婵脸上,一路上前,走到了她面前止步。
“邢婵。”她语气严肃。
邢婵知道刚才的对话都落入了上峰耳中,理亏得低下头。
“指挥使,我刚刚说错话了……”
话未说完,蒋时雨抬手示意她停下。
“不是说错话的问题,至少不仅是。”蒋时雨问她,“你是对羽翎卫有成见?还是因为我是羽翎卫出身,觉得我偏心他们?”
“我…”邢婵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蒋时雨心下了然:“那就是后者。”
邢婵不语。
这是一种默认。
蒋时雨面不改色:“银翎卫羽翎卫的训练完全相同,我对你们的态度也是一样。你们的区别是职责不同、任务不同,所以是银翎卫的任务让你觉得不满了。”
向小玉站在一旁战战兢兢,还想帮邢婵圆上两句:“指挥使,阿婵只是担心这些孩子,肯定不是不满。”
无论是上峰的问话还是同僚的帮助,邢婵都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句都不肯说。
她的情感和理智在角逐。
蒋时雨问她:“邢婵,银翎卫的职责是什么?”
邢婵不假思索:“执行任务、收集情报、护卫陛下。”
蒋时雨否定:“这是银翎卫的任务,不是职责。”
?
邢婵一头雾水。
蒋时雨又问:“那你觉得金翎卫的职责是什么?”
邢婵:“……查案、抄家?”
“羽翎卫呢?”
“护卫皇宫和陛下。”
蒋时雨负手而立:“如果按照你刚刚说的,护卫陛下的事情依靠羽翎卫,那么以后在陛下那里,再也不会有银翎卫的存在。”
邢婵拧起眉头,显然不明白这个意思。
很快,蒋时雨的解释跟了上来。
“翎羽卫一体,我们所有人的职责都是为陛下驱使。陛下需要有人做她的刀,冷锋开路,金翎卫才得以存在;陛下需要有人做她的盾,密不透风,羽翎卫才得以存在;陛下需要有人做她的暗器,无人所知,银翎卫才得以存在。”
“你想将护卫陛下的事情踢给羽翎卫,就是让陛下没有暗器,那银翎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收集情报?邢婵,时间久了你可能忘了,这件事情最开始是金翎卫在做的,后面才移交给银翎卫。”
“银翎卫潜伏在大街小巷,隐没在陛下身边,是陛下不为人知的底牌,这才是你们的立身之本。”
邢婵眼皮扇动两下,刚才那股不服气的劲儿显然掉下去了。
蒋时雨淡定得给了她最后一击:“若是你觉得羽翎卫比银翎卫好,你可以自请转到羽翎卫。你今天提,我立刻就准。”
向小玉在一旁急得都要跳脚了,眼神示意她赶快认错,不料蒋时雨骤然回头看向她。
“……”
向小玉立刻收回眼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心里暗叫不好,邢婵是个倔骨头,这是她们都知道的。但指挥使难道就软吗?
当然不。
指挥使若真是软柿子,早就在刚接管羽翎卫的那段时间就被生吞活剥了。后来她不仅将羽翎卫训得服服帖帖,还接手了银翎卫。
她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同时掌管两卫也游刃有余。说真的,偏心绝对谈不上。向小玉见过她教训羽翎卫的场面,都一样狠。
蒋时雨冷声:“向小玉,通知所有银翎卫,如果有谁想转羽翎卫,随时可以自请,无人阻拦。”
她转回头,眼神笔直得落在邢婵脸上:“做翎羽卫就是在刀尖上行走,外人眼里的锦绣前程风光无限,就是这么危险。考核达标,情出自愿,就可以进入银翎卫。你进银翎卫的时候就是这套规则,从未变过。”
指挥使直到晚上才离开,带走了三个新银翎卫。
向小玉和鄂海女对视一眼。
月亮悄然移了位置,鄂海女听完事情的始末。
“不为人知银翎卫……这是指挥使原话?”
“对啊。”向小玉点头,脸上满是钦佩,“我们是陛下的暗器,陛下的底牌。我之前还一直羡慕金翎卫能风风光光得在前朝应对那些朝臣,现在想想真是偏移了,多亏了指挥使点醒我!”
鄂海女感慨:“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金翎卫直面朝臣,却也树敌颇多;羽翎卫最安全,却也只能护卫皇宫;倒是我们,只有技不如人时有危险,任务复杂变换,暗地里进行也不会招惹是非,确实也不错。”
向小玉颇为认同这话:“就是不知道经过今天,阿婵能不能想通。今天指挥使全程冷着脸,虽然没动手,但我在旁边都害怕。”
“阿婵…”鄂海女抿了抿唇,“她今日也是一时气话罢了,她有个妹妹,离世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算了,被指挥使发现及时纠正这个念头也是好事,省得以后惹出更大的乱子。”
静谧的风吹拂过青色衣摆,修长的丝带飘扬徘徊。
冬日的京都依旧人满为患,林无双轻握缰绳,漫不经心得扫了扫人群,青衣素袍,不减其半分威严。
等回到了府上,金翎卫便来找她。
年后新买的宅子,之前一直在布置,前些日子刚搬进来。
“指挥使,我们看中了两个好苗子,就等您回京后见见了。”
林无双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拾级而上。
“身手怎么样?”
金翎卫跟在她身后邀功:“身手都不错,有底子的。一个叫吴夏槐,一个叫储真真。”
林无双的脚步微不可察得顿了一下:“都是女孩?”
金翎卫理所当然得点头:“指挥使有所不知,我们寻了许久,男孩要么都是混不吝,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懂我们金翎卫是做什么的,说是看我们风光就也想去。女孩就沉稳多了,一看就是谨慎思考之后才做的决定,这样我们心里才有谱。”
金翎卫,除了林无双之外,无一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