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鸿瑜同裴旻对视一眼。待出了门,卢鸿瑜才忍不住问:“那真是我爹的亲笔书信?”
裴旻点头:“临行之时,尚书亲手交予下官。尚书说,关键时刻,或可助大人一臂之力。”
卢鸿瑜:“有这大杀器你怎么不早拿出来?还让我去碰钉子?”
裴旻:“尚书的意思是,以此时机,也可一见巡抚心意是否如初,才好筹谋下一步落子。”
“不是,但我爹的信为什么交给你了?”卢鸿瑜纳闷,“我连有这回事都不知道。”
裴旻:“……大人,赵巡抚得了尚书的令,交州交给他来收尾即可,我们应该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卢鸿瑜讪讪,挠了挠脸。
辽西。
华美的轿子稳稳停在一间胭脂铺前,蒋氏二女走进铺子。
二人穿着当下最时兴的衣裳,伙计一眼便认出了,那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庄里一尺卖着足足三两银子的高价。伙计立刻上前招待:“二位小姐,随便看看,胭脂水粉都是最新的样式,满辽西只有我们铺子里才有。”
蒋娇娘扫视周围:“新来的?”
伙计顿了一下,而后赔笑道:“是,小的是上个月刚来的,看来二位小姐是老客?”
蒋娇娘耐心不佳:“你家掌柜回来了吗?我们找她。”
蒋软娘扇了扇团扇,笑意温和:“小哥,我们与你家掌柜素来相熟,听闻你家掌柜这几日进了一批新样式的胭脂花钿回来,铺子里的样式我们都有了,还劳烦小哥通传一下,可否请你家掌柜一叙。”
伙计听了应道:“好嘞,我这就去,二位小姐稍等。”
没过一会儿,伙计回来了。
“二位小姐,我们掌柜的正在院子里理账目,这会儿脱不开身,还请二位小姐移步后院相叙。”
二蒋进了后院,一路来到了最中央的院子。
亭子下的桌前坐着一位紫衣妇人,面前堆砌着厚厚的账册。
蒋娇娘大步上前:“丛丛,丛大掌柜~”
丛掌柜目不斜视拨弄算盘:“何事劳二位小姐大驾光临?”
蒋娇娘脸上带笑,正要张口,被蒋软娘拉了一下衣袖。
蒋软娘笑着上前:“丛丛,我们听说京都那边正兴起一种新颖的花钿,想问问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带回来。”
丛掌柜手执毛笔抬头看她,几瞬后,她抽出一张宣纸放在前面:“阿宁可能画出轮廓?我确实进了些新样式,说不定会有呢。”
蒋软娘接过毛笔,莞尔一笑:“海棠样式的花钿,我同姐姐惊鸿一瞥,十分钟意。”
她嘴上说着花钿,笔下却落下两个略显狂放的字。
——“路引”。
丛掌柜沉思片刻,接过纸张道:“倒还真有这种样式的,阿宁随我去房里取吧。”
三人进了房里,丛掌柜握住软娘的手悄声问:“你们要路引做什么?”
二人将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丛掌柜了然点头:“明白了,就是做一份假路引,让阿珠用假身份前往京都,若是马车的速度快,等蒋老爷反应过来,阿珠已经出了辽西。”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蒋软娘反握住丛掌柜的手,“不知丛丛可有办法?”
丛掌柜:“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种事情问我就对了。各地对于路引之事卡得并不严,我行走在外,也并非次次都要核查路引。假路引,不算难办。”
蒋娇娘大喜:“真的吗?那太好了!”
丛掌柜莞尔:“等我三日,我让人为你安排妥当。”
二女欣喜道谢。
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两份盖了印章的空路引放在面前,丛掌柜面色为难:“阿珠,阿宁,我这边出了些岔子,路引只能盖章,没来得及安排假身份。”
蒋软娘冷静自若:“无妨,有这章便足够了,我们可以用丫鬟的身份。”
“这便是我觉得难办的地方。”丛掌柜叹气,“去往京都,渔阳是必经之路,辽西商风盛行,常去京都进货,渔阳那边十分熟悉我地文书的字迹,若有出入……恐怕不可。”
“字迹?”蒋娇娘闻言松了一口气,“这小事一桩啊,模仿字迹,阿宁最是擅长。”
蒋软娘手执路引,微微一笑,眼里满是自信笃定
一纸假身世自无至有,蒋软娘落笔,丛掌柜惊叹不已:“竟然一模一样,毫无出入。我从前只听阿珠炫耀说阿宁才华横溢,能仿人字迹,万万没想到竟能相似至此。”
蒋软娘莞尔,将写好的路引递给长姐,问道:“对了,丛丛,说起来你怎么做了两份路引?我长姐一人的便足够了。”
“哦,这个啊。”丛掌柜撩裙坐在椅子上:“因为我觉得阿宁你也应该有所选择。”
蒋软娘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皇宫里只招侍卫,我于武学上一窍不通,如何有所选择?”
丛掌柜缓缓道:“皇宫里什么时候都不缺侍卫,皇上如果想招侍卫,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而且特地强调男女不限。阿宁应该明白,皇上此举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后面可能很快就有你适合的机会了。阿宁,届时你若是再想效仿阿珠今日之举,只怕再也无法了。”
蒋软娘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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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往高处走,为自己搏一把……
渔阳。
粗陋的房屋中,赵二丫将挑回来的井水倒进水桶里面。
水面映出赵二丫晃动的脸。昨日镖局大娘的劝告仍在耳边。
“去皇宫里给皇上做侍卫,多神气的事情啊,你奶奶懂什么?就算是伺候人,但那可是皇上,多少人就算是想伺候也伺候不上呢。
二丫,你听我一句劝,别想你弟弟了,你弟弟那个豆芽菜真去了只会被打趴下,还不如你自己去有希望呢。
如果你真得入选了,万一被皇上看重,那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别的不敢说,起码你吃肉再也不用愁了,饿不着。”
不愁吃肉。
赵二丫没出息得被说动了。
她高高兴兴得回来就和奶奶讲,却没想到奶奶痛骂了她一顿,说她想得美,麻雀还想变凤凰。
想去京都,做梦。
赵二丫扔下水瓢,用衣摆擦了擦手,折身进了厨房。
“奶,今天俺做饭吧。”
站在灶台边的赵奶奶从鼻孔里冒出来一声冷哼,死丫头就是贱骨头,骂一顿再冷两顿饭的功夫自己就颠颠跑过来示弱。
她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挑了挑下巴:“肉末里多放点盐,你弟弟爱吃。”
赵二丫垂头搭眼得应了。
等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赵二丫沉默做起饭。
饭菜渐渐冒出热气,煮熟出锅。赵二丫从袖口里掏出一包药,在上桌的每个盘子里都倒了些,而后将纸包反手扔进灶火中。
火舌将纸包舔舐殆尽,赵二丫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俺要过上不愁肉吃的日子,俺不能继续挨饿下去了。
一炷香后,
赵二丫背着包袱从屋子里走出来,她驾着驴车来到了县上的镖局。
没过片刻,镖局里出来一个壮硕的妇人,看到赵二丫,她有些惊讶:“二丫?你怎么来了?还背着包袱?”
赵二丫:“大娘,我要去皇宫当侍卫,你可以告诉我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吗?”
妇人一头雾水得指了方向:“二丫啊,你家里人同意你去京都当侍卫了?他们也没个人陪你一起去?现在就去?这也太仓促了”
赵二丫含糊其辞:“我力气大,他们放心得很,不用陪。大娘,我走了,等我以后再回来看你。”
妇人蹙眉看着她远去,只觉得不太对劲。
这孩子就这么走?路引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出郡的路太远,驴走了一半就罢工了,赵二丫只好自己走着去。
她从白天走到傍晚,抬手抹了把汗,一辆漂亮的马车从旁边经过,帘子掀开,露出一张比豆腐西施还漂亮的脸。
赵二丫正看着那张脸,差点入迷,就听见身后传来模糊的呼喊。
“在那儿呢!就在前面!儿子,这死丫头就在前面,快把她抓住!”
赵二丫身体一僵,扭过头看见后面十几个人狂奔,其中打头的正是她奶奶和她爹。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那时候,赵二丫的脑子里已经想不到这个了,出于这些年的条件反射,她见到这场景的第一反应是跑。
立刻跑。
赵二丫抬脚狂奔,卯足了劲得朝郡门方向跑。
出去,只要出去她就能吃肉了!
她使尽全力是再快不过的,拐了两个弯,再次看见了刚才那个漂亮的马车。
赵二丫脚下没停,却忽然灵机一动,回头看了看尚未追上来的人,当下立刻几步助跑,起跳上了马车上。
“诶诶诶!”
车夫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正要撵人,却见她像泥鳅一样钻进了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