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_野梨【完结】(14)

  “不急。”

  “你先去看看窗下那几个箱笼,可有被雨水打湿的……”

  听清女子柔润沉静的嗓音,沈渊步履不由放缓。

  旋即,他又恢复如常,目不斜视地踏过廊板,转眼间便已步下三楼。

  舱室内,南溪轻手蹑足地凑到门边。

  她透过门缝,望了望外头空荡荡的廊道。

  确认沈渊等人彻底离去,南溪这才将房门合拢,“咔”的一声落下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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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噔噔噔!噔噔噔——”

  内梯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力夫们赤脚奔走,将梯板上踩得满是湿漉漉的水印。

  平日船工往来修船,多半不走这里,他们更习惯攀爬挂在船壳外壁的绳梯,那才是最快上下的通道。

  可此刻风狂浪急,外挂绳梯太过危险,没人会想拿性命去赌。

  就在众人忙于抢修、无暇他顾的当口,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船舷外侧,身形贴窗紧伏,仿佛原本就在此处。

  “轰隆隆!”

  闷雷自乌云内滚出,成串急响。

  那人双手抓着湿冷的绳梯,瞅准时机以肘破窗,身子一纵,“哧溜”钻进二楼某间舱室。

  ……

  风雨依旧泼天而下,甲板上人影绰绰,船工们打着赤膊,在积水中艰难地拖拽断缆残帆。

  陈四担着吆喝发令的重任,为了叫人一眼瞧见,就站在最显眼的主桅下头。

  只见他前脚掌踩在索堆上,后脚跟悬空,竟还能随着船身摇晃的势头,不断摆动身体,调整平衡。

  单看这份桩功,也是个奇人。

  杨瓒深知太子心意,不待吩咐便朝那边抬手一招。

  陈四眼观六路,见状忙把绳头甩进河里,弯膝跳回甲板,一路小跑过来。

  “今日多亏将军仁德,小的们感激不尽!”陈四躬身作揖,特地请他们到舱檐下相对干燥的地方站定。

  “船势控住了?”

  沈渊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发问。

  “托官爷们的洪福,各处都已稳住了!”

  陈四咧嘴嘿了几声,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只抬起胳膊胡乱一抹撒。

  “压舱的石狮子斤数足够用,船底裂口也拿桐油麻丝糊了个严实。您放心,咱们的宝船沉不了!”

  “就是可惜前头那根主桅,顶上的帆桁叫老天爷劈断一半。如今只能暂且当个瘸子使,等顺着河水漂到胜州渡口,再想法子修上。”

  话音刚落,又一道紫青色闪电,像条蜷曲扭动的细蛇,急速俯冲下来,阴毒地撕咬天幕。

  “咔嚓!”

  刹那间,天地亮如白昼。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强光,沈渊抬眼扫过上层船舱,落在某处时,目光骤然一顿。

  楼上关押钦犯的舱室,窗扇竟大敞四开!

  狂风正从黑洞洞的窗口灌入,而方才雷声轰鸣,竟无人察觉这扇窗是何时被破开的。

  预感到大事不妙,沈渊心头骤紧,当机立断朝二楼冲去。

  “杨瓒,带人守在原地!”

  他头也未回,掷下命令的工夫,人已没入楼梯阴影里。

  杨瓒闻言,忙从震惊中抽身,扭头厉声喝道:

  “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斩!”

  一声令下,随行的侍卫瞬间散开,腰间佩刀“呛啷”半出,寒光凛凛,将上下楼的所有要道死死扼守住。

  甲板上顿时一片死寂,只余风声在不知疲倦地呼号。

  陈四与一众艄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皆不知楼上究竟出了何等惊天变故,竟叫这位一向镇定自若的贵人,显出这般雷霆怒火。

  而此刻的沈渊,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掠至廊道。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状,不由得一愣,忙要拱手见礼:

  “中郎将……”

  沈渊却已顾不得理会,一把从那侍卫手中夺过火把。不待他话说完,已然提膝,重重一脚踹开舱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门板撞在舱壁上,又无力地弹返回来。

  沈渊眯起双眸,借着跳跃的火光照亮前方。

  看清屋内景象后,一颗心骤然沉入谷底。

  钦犯仍被牢牢绑在太师椅上,胸前却早已绽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血洞。

  殷红鲜血淌在脚边,与窗前灌进来的雨水混成一滩粘稠血泊。

  罩头黑布已被行凶者扯落在地,露出其下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庞。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直勾勾地望向虚空,眼底凝固着死前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死不瞑目。

  沈渊攥拳克制气息,视线下移,落在血泊边缘。

  仿佛是一场噩梦在循环重演,此时此刻,那里正静静躺着一截小指长短的物什。

  红珊瑚……

  又是红珊瑚!

  跟进来的侍卫瞧见这副惨状,顿时大骇难言,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属下疏忽,请将军责罚!”

  沈渊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却冷静下来,环视着屋中每一寸角落,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究竟是谁胆大包天,一再在船中兴风作浪?

  目光落在那截浸血的红珊瑚上,沈渊眼前,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张明艳面容。

  祝姯。

  魏道孤在梯上暴毙那日,同样在默默观察所有人的祝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或者说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直觉,猛地冲上他心头。

  转身挥开堵在门口请罪的侍卫,沈渊片刻未停,一举跃上三楼。

  短短数息后,他便已停在祝姯房外,急促地叩响门扉:

  “祝娘子?祝娘子!”

  “开门,是我。”

  这刹那本该很短,可是悬而未决的心,却将须臾的等待无限拉长。

  “吱呀”一声,门开了。

  祝姯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待看清来人,不由茫然轻问:

  “郎君有事?”

  房门敞开,只见她青丝如瀑,肩头随意披着一方素色巾帛。发梢尚在滴水,水珠顺着几绺湿发滚落,没入玲珑瘦削的锁骨。

  “娘子,外头怎么了?”

  下一刻,南溪也凑上前来,手里还握着块绵布,显然方才正在替祝姯绞干头发。

  见她俩都好端端地待在房里,沈渊一时哑然,似乎已不该再心存疑虑。

  可他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

  昏黄烛火中,祝姯未施粉黛,双颊因热水熏蒸,而透出浅淡的粉色。

  杏眸柔和澄澈,被廊间晦暗一衬,更显楚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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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红鸾喜 官府办案,请娘子配合。

  风雨初歇,几缕天光自深灰云隙间漏下,映照着甲板上横七竖八的水草。

  精疲力尽的船工们从底舱爬上来,三三两两倚靠在船舷边、货箱旁。无人说话,只遥望远方逐渐散开的云团出神。他们脸上残存着与天相斗时的胆气,还有些劫后余生的茫然。

  老李头从腰间解下牛皮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浊酒。辛辣滋味淌过喉咙,他木讷的脸上才露出些许表情,像是终于把魂儿从风浪里拽了回来。

  “他爹的卵蛋!”

  “老子刚把水里的龙王哄舒坦,这群鹰爪孙又闹什么鸟名堂?”

  孟黑虎一屁股坐进缆绳堆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肩膀、后腰没一处不发酸。他龇牙咧嘴地搓着掌心血痕,只想赶紧回舱躺着伸伸腿。

  可那群金吾卫将梯口、客舱全都封管起来,连只耗子也不许乱窜,真拿这里当他们自家地盘了?!

  偷瞄了眼梯口前的官差,陈四赶紧咳嗽两声遮掩过去。

  “老大,我听说他们押送的钦犯,折在二楼上了。”陈四捂着嘴小声说,“跟魏当家差不多的死法儿,叫人当胸捅了个对穿。”

  孟黑虎斜了陈四一眼,从腰间摸出油布包,抖出几颗干瘪的槟榔塞进嘴里。

  提起横死的魏道孤,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腮帮子狠狠鼓动起来,像是在嚼谁的皮肉。

  “真他爹的晦气!”他突然扭头“呸”了一声,将涩口的紫红汁液吐进河水里,“他们差事办砸了,该不会要赖到老子头上吧?”

  见孟黑虎眼底凶光浮动,陈四知他是动了杀心,赶忙压着嗓子提醒:

  “嗳哟老大,那可是金吾卫!京官!”

  “虽说咱们弟兄们多,弄死谁都绰绰有余。可这船总有靠岸的时候,咱们也不能漂在水上躲着,一辈子不沾土气吧。”

  金吾卫虽个个武艺高强,但若真动起手来,船工们一拥而上,未必不能成事。

  可最令众人忌惮的,并非眼前这几把钢刀,而是他们那身官皮子。今日若打伤这些官差,明日便是一口反贼的黑锅扣下来,海捕文书遍传天下。甭提自个儿再无宁日,连带着父母妻儿都要受牵累。

  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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