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_野梨【完结】(5)

  过后好半晌,竟没听见南溪再张口。

  祝姯微微侧眸,见她仍蹙着眉头,不由展颜发笑:“多思也是无益,你这小丫头犯愁甚么?美景当前,错过岂不可惜?”

  见祝姯这副欢快模样,南溪只好按下愁绪,扭头去瞧骆驼憨态。

  夜风将烦心事尽数吹散,不一会的工夫,南溪便也转愁为喜。

  望见桅杆上滴溜溜打转的灯笼,南溪灵机一动,趴在祝姯耳边道:

  “这般良辰美景,若只是看着,倒也可惜了。等改日天晴,我弄些蒲萄酒来,陪娘子在楼上吃几盅如何?”

  祝姯闻言,顿时被勾起酒馋虫,不禁抿了抿唇瓣:“妙极!届时定要请二楼那位琴师,遥遥奏几支清曲。你我把酒临风,真似要羽化登仙,直往蓬莱宫去了。”

  南溪听罢,竟促狭一笑:“咱们这船可载不动谪仙人,娘子可别跟上回似的……醉得连人和骆驼都分不清!”

  听见南溪揭自己的短,祝姯恼羞成怒,不禁“哎呀”一声,跺脚去捉她。二人笑闹间,忽瞥见远处沙丘泛起银浪。

  驻足细看,原是月色铺满流沙。

  祝姯霎时心潮澎湃,忍不住展怀感慨:

  “古书有云‘星垂大漠,月涌长河’,今夜一见,诚不我欺!”

  月光洒在祝姯笑靥上,连睫毛都沾着细碎银辉,活脱脱是只得意雀儿。

  话音未落,身后木梯“吱呀”一响。

  沈渊自底舱拾级而上,石青锦袍几乎融进夜色当中,唯有腰间玉带钩泛着冷光。

  未能从钦犯口中撬出玉玺下落,沈渊面色不虞,眉宇间还凝着阴郁。

  瞧清船头翩跹转圈的女子,他指腹蹭过剑柄,蓦然发问:

  “夜深不寐,何故于此?”

  祝姯闻声,惊得险些跌下来。慌忙回首时,鬓边青丝被河风撩起,凌乱地拂过面颊。

  方才沉醉在这星河月色当中,祝姯正是满心晕陶陶。未料女儿家独享的欢愉,竟忽遭外人撞破。

  她一张俏脸红白交加,像是只月下打滚的狸奴,被人捏着后颈皮拎起来。

  早知便不该走夜路,真是见鬼了!

  好在这窘迫来得快,去得也快。

  祝姯平复心绪,若无其事地跃下台阶,随手一指夜空:

  “观星啊。”

  女子语调轻快,尾音微微上挑。

  “观星?”沈渊扬眉重复,有些意外。

  观星象可预测风云,于行船至关紧要。沈渊向来不信巫祝之术,唯觉观星还算个实在本事,没那么怪力乱神。

  可此刻更深露重,她不归舱安歇,反在船头徘徊不去,着实可疑。

  沈渊一瞥天穹,见今夜星河璀璨,所谓“观星”之语并无破绽,这才收回目光。

  “那你说说,都观出什么了?”沈渊发问,穷追不舍。

  祝姯只觉他气息迫近,下意识退开半步,后腰抵上船栏。

  “阁下既不掌舵,又何必过问这些?”祝姯避而不答,反口将人噎了回去。

  船上众人皆为渡客,这阴晴风雨,原是艄公与舵手当虑之事。

  与他有何干系?安心坐船便是了!

  沈渊自然听得出,祝姯是在挤兑他多管闲事。可不知为何,他竟没作恼,只短促地笑了一声。

  祝姯本还戒备地竖着尖刺,闻声不禁狐疑地睨他一眼,怀疑他是气疯了。

  “问清楚些,总归有备无患。”沈渊不疾不徐地说,“不然这船若被风浪掀了去,吾等可就要效那浪里白条,泅水过河了。”

  祝姯暗自纳罕,此人言语似讥讽又似顽笑,竟叫她捉摸不透,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相对。

  但应当是没安好心吧。

  瞧他那张冷脸,也不像是会说笑话逗趣的主儿。

  “倒是娘子……”不等祝姯开口,沈渊忽而话锋一转,“适才逢人打探在下,意欲何为?”

  祝姯闻言眉梢微动,心知必是杨瓒将火舱里的闲话,尽数禀与他听了。此事祝姯早有预料,即便被问到眼前,依旧神情坦荡,毫无惊慌:

  “左右到金陵还有些时日,相互结识一番有何不可?”

  说着,祝姯忽作恍然状,指捂唇前,轻轻“啊”了一声,暗怼他道:

  “奴家是有婚约之人,断不会乱打陌生郎君的主意,阁下尽可安心。”

  祝姯故意学着金陵女郎的礼节,双手交叠置于腰间,俏生生地福了福身。

  裙裾随她动作轻轻一荡,紫纱披帛随风扬起,与沈渊衣袂相贴。

  可惜薄纱与锦缎不过交叠一瞬,便惊鸿掠影般倏然分开,势要与他划清界限似的。

  沈渊自认不喜巧舌如簧的女子,可望着她那双清亮眼眸,心中又恼不起来。

  明明骨相锐艳似胡姬,皮相却犹存汉女之端丽。

  种种矛盾的气质,放在她身上,竟奇异又和谐地糅为一体。

  沈渊心下暗忖,或许就是这份难以捉摸,令人戒备难消。所以他才频生探查之心,眼睛不自觉地追着她转。

  一念至此,沈渊暂且收敛心神,垂眼命道:

  “回房去。”

  见祝姯不为所动,沈渊指下略一使力,剑鞘中“铮”地弹出两寸青锋。

  “快点。”沈渊冷下脸色,故意吓唬她。

  剑光映着月色,在眼前倏地一闪。

  祝姯见状先是微惊,反应过来后不忿地“哼”了一声,提起裙裾绕过他,夹着尾巴溜溜去也。

  “南溪——”

  祝姯在前头唤了声,小侍娥便忙不迭地追上去。攀木梯前,南溪还不忘回头瞪沈渊一眼。

  二人循着烛光亮处往回走,此时廊间人影幢幢,船工们正扛着桐油麻绳往底舱去。想来是要加固龙骨,免得浪激漏水。

  待登上二楼客舱后,四下倏然寂静,眼前也渐渐转暗。

  原先搁在壁台上的琉璃灯,竟都不见了踪影。

  南溪赶忙扶住祝姯手臂,两人摸索着朝三楼行去。

  “怪事,”南溪忍不住嘀咕,“下楼时明明还摆着几盏烛灯,怎的这会子都不见了?”

  “许是端下去添灯油了罢。”

  祝姯话音未落,忽觉壁上画像幽幽反光。侧眸一瞥,只见绢本上铺染的金粉,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画中神女手执白莲,轻纱覆面,衣带当风。画像边角略微卷起,显是挂了有些年头。

  船主们大多都会供奉神女,以祈求平安渡河。但因神女不以真面目示人,各地所绘画像形貌各异,或立或坐,或喜或嗔。

  眼前这幅之所以能辨出是神女,全因画上那只展翅火凤,正是神殿图腾。

  白日路过时,南溪还曾驻足欣赏,拍掌直道有趣。

  此刻夜半无人,火凤扭转脖颈的姿态,却显得有些诡异。

  那双眼珠直勾勾盯着梯口,本是由朱砂点就,褪色后更像是干涸的人血。

  南溪莫名脊背窜凉,不自觉往祝姯身边靠了靠。

  祝姯却没怎么关心画像,只竖起耳朵,留神听着身后脚步声。

  转眼间,画舫三楼已近在咫尺。梯口前悬着簇新的天水碧纱幔,夜风一送,纱料便如吹皱的池水,层层涟漪自下而上荡漾开来。

  祝姯突然回身,俯视站在下方阴影里的沈渊,气汹汹地问道:

  “你这登徒子,尾随我作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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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九点更新[狗头叼玫瑰]明天开始哈,今天已经发三章了[摸头]

  第4章 棺中金 殿下,您可千万不能嫁过去!……

  “尾随?”

  沈渊不由驻足,掀眼看向祝姯。月光够不着此处,他整个人都像是从墨里浸出来似的。

  方才吃了好一番哑巴亏,这会子逮着机会,总算能扳回一城。

  “娘子这话,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沈渊抬手指了指楼上,那里比脚下更深更暗,瞧不见半点光亮。

  “如今夜色已深,在下自然也要回房歇息。”

  祝姯闻言,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仿佛当真以为他心怀不轨。

  她试探着问道:“你住在左舷厢房?”

  “右舷。”沈渊言简意赅。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是要把她那点小心思彻底钉死:

  “与你对门。”

  祝姯配合地“啊”了一声,像是被这巧合惊得不轻,一双明眸微微睁圆。

  其实此事她早已知晓,此刻不过是演给这男人看罢了。

  须得让他以为自己当真是无心闲逛,对船上之事一无所知,才能让他打消疑心。

  这出戏既已演完,祝姯懒得再费唇舌,便转身往楼上走去。

  察觉衣袖被人死死攥住,力道大得指节都发了白。祝姯脚步一顿,侧头轻声问道:

  “怎么了?”

  南溪闻言打了个激灵,陡然回过神来。见祝姯神色关切,她忙讪讪笑道:

  “太黑了,瘆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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