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们两个刁钻促狭鬼儿,合起伙来编排我是不是?”
“好殿下,饶命饶命!”
“哈哈哈哈……殿下恼羞成怒了……”
三个姑娘笑闹作一团,倒在软软的锦被堆里。
闹腾半晌,外头仍是风雨如晦,想到回房准是要弄湿鞋袜,一时间谁也不愿出去走动。
最后竟像当初在神殿时那样,几个姐妹抱了被子挤在一处,头抵着头,说些体己话。
直到夜深人静,才伴着雨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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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雨绵绵,晓风拂柳,整座金陵城浸润在雾蒙蒙的烟水气里,青瓦白墙都洇作淡淡的水墨痕。
祝姯起个大早,正对镜理妆。今日是郭贵妃千秋节,宫中赐宴,少不得要盛妆打扮。南溪立在身后,正替她簪花,忽听得外头一阵仆妇婢子们的脚步杂沓,隐约有人喊:
“太子殿下到了。”
祝姯手里拈着一对珍珠坠子,正要往耳垂上戴,闻声手不由得一顿,竟有些坐不住了。她侧身往窗棂外张望,却被那高丽纸糊的窗屉子挡个严实,什么也瞧不见。
斜眼一瞧菱花镜,只见南溪正抿着嘴儿,乐滋滋地觑着镜子里的自己。
祝姯眼随羞合,顿时埋怨道:“你这丫头,又偷笑什么?”
南溪忙收起笑容,故作一本正经地说:“我没笑什么,只是觉着窗外喜鹊叫得欢,殿下的心也跟着乱跳呢。”
祝姯娇哼一声,索性把坠子挂去耳上,起身理了理裙裾:“也不必你笑话,我自个儿瞧去。”
说罢,祝姯也不等人通报,径直行至门口。刚把湘妃竹的帘子一掀,便见庭院里积水空明,叫微风一吹,波光粼粼,竟好似小潭一样。
院中,沈渊一身柘黄圆领袍,足蹬粉底皂靴,正行至阶前。身后侍奉的杨瓒撑着把青罗伞遮护,生怕廊檐滴下的残雨浸湿太子衣裳。
沈渊闻声抬头,便见湘妃帘下露出对潋滟杏眼,不是祝姯又是谁?
沈渊心中一喜,赶忙顿住脚步,站在阶下湿漉漉的青石地上。
随后他整肃袖袍,竟煞有介事地朝着门里的小娘子作揖,朗声道:“给娘子请安了。”
廊庑下伺候的几个丫鬟见状,都忍不住掩唇偷笑。
祝姯倚着门框,只把帘子掀着半边,嗔怪地横他一眼,哼道:“装模作样给谁看?还不快进来!”
说罢,手指松开,竹帘子“哗啦”一声落下,人已转身躲进屋里。
沈渊见她娇态可掬,心中那团欢喜更是按捺不住,只把袍角一撩,三步并作两步越过阶下积水,急吼吼地要追进屋去。
杨瓒收了伞,极有眼色地把锦盒奉给太子,自己则领着众人在廊下候着。
屋内甜香浮动,祝姯刚回到妆镜前坐定,沈渊便凑上前,也不说什么,只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捧出一只锦盒。
“这是什么?”祝姯好奇道。
沈渊献宝似的打开,里头竟是一顶极其别致的帷帽。
此时南溪也凑趣过来瞧,只见这帷帽不似寻常那般用全幅的皂纱或轻容,而是在面前缀着细密的琉珠帘子,颗颗金灿,熠熠生辉。身后则披着如云似雾的软烟罗白纱,长可及腰。
沈渊将帷帽取出来,亲自替祝姯戴在头顶,温声解释说:
“孤想着今日宫宴必定要饮酒用膳,若是戴寻常的纱帽,撩起放下的,极不方便。且易沾染脂粉酒水,有损娘子玉仪。这珠帘帷帽既透气,行动间又灵便,娘子可畅享宴饮之乐。”
祝姯扶了扶帷帽,只见眼前珠光微晃,却丝毫不觉沉重,反倒觉得轻盈妥帖,不由讶异道:
“瞧这一脑门的珠翠,怎的一点儿也不坠得慌?”
沈渊笑道:“这便是了。孤特地去东宫内库里挑了一圈,才寻得这些琉璃细珠,又轻巧又好看,做帷帽再合适不过。”
南溪围着祝姯转了两圈,忍不住啧啧赞叹。她伸手摸了摸垂落在身后的软烟罗,忽然灵光一现:“嗳唷,真是神了!民间有些神女画像里,仿佛便是爱将殿下画成这副模样。”
祝姯对着镜子左照右看,发觉这帷帽确实藏着不少巧思,定是沈渊自己想出来的妙招。她不由得抿嘴一笑,满心欢喜。
沈渊见她高兴,便挥挥手,打发南溪等人道:
“你们且去外头看看车驾备好了没,孤还有两句话同你们殿下说。”
“是。”
待闲杂人等退去,屋内只剩二人相对。
沈渊挨着祝姯坐下,身子微微倾过去,在珠帘边上轻声炫耀功劳:“这顶帷帽上的珠子,都是孤在灯下,一颗一颗亲手穿起来的。娘子可还喜欢?”
祝姯闻言,心中一颤,不由伸手撩起那珠帘,露出双清凌凌的杏眼,惊喜地瞧着他:
“竟是郎君亲自做的?”
方才祝姯便暗自揣度,这珠帘帷帽制得巧,定不是宫中内府的主意。可她没想到,沈渊并未假手于人,反倒事事躬亲。
见祝姯托着珠帘看他,沈渊忍俊不禁,顺势捉住她手腕,将人轻轻转过去对着镜子。
“娘子若嫌珠帘挡眼,便可这样掀起来,挂在金钩上。”
珠帘被挂起后,恰好垂在额前,像串珠额饰一般。既不用费力托着,又别出心裁地好看。
“好精妙的心思。”祝姯大喜过望,扭过头来,口中不吝赞誉,“没想到郎君这双素日里批阅奏章的手,做起闺阁之物,竟也这般灵巧。”
这一声声夸赞,沈渊听在耳中,只觉骨头都要酥了半边。他眉眼弯弯,凑去祝姯耳畔,低声问:
“娘子既这般满意,沈某可否讨个奖赏?”
祝姯重新望向镜中,见他眼神灼灼,便已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她颊浮艳霞,兀自哼唧半天,这才小声地问:“那……郎君想要什么奖赏?”
沈渊喉结暗滚,目光落在她嫣红唇瓣上,随后却不着痕迹地移开。
他轻抿了抿自己的唇,并不言语,只把脸又凑近几分。
祝姯看懂他的暗示,心中既羞且慌,却也冒出些甜丝丝的期待。她缓缓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两只手紧张地绞着帕子,睫羽颤了颤,终是羞答答地闭上眼。
“那你要轻轻的,”她娇声咕哝道,“不许碰花我的胭脂,等会还要进宫赴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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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支持[抱抱]
第34章 樱桃宴 今天学会亲亲了吗
话音方落, 淡雅的白檀香气便迎面涌来,将她温柔笼罩。
他倾身靠近的阴影遮住了眼前光,浅浅呼吸拂过她轻颤的睫羽。
祝姯紧闭双眸,屏息等待着预料中的亲密。黑暗中, 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心音。
忽然, 颊边一热。
触碰并未落在唇上, 也没有想象中的缠绵与索取。
沈渊只是微微偏头, 用朱色饱满的双唇, 在她施了薄粉的脸颊上,极珍重地印下一吻。
如蝶栖花蕊, 颤巍巍停驻片刻,生怕碰重一分。
祝姯惊讶地睁开双眼。
只见沈渊已端然坐回原处, 姿仪清整如常。唯有一双凤眸里欢喜含笑,缱绻眼波几乎要将人溺毙。
两人默然相望, 竟一时无言。
她原以为会是唇齿相依的浓烈, 未想只得清风拂面般的轻怜。
“你……”
祝姯指尖轻抚方才被吻过的肌肤, 那处犹存着若有似无的暖意。
“娘子的胭脂……”沈渊耳廓悄然染红, 握拳轻咳一声, “都还好端端的。”
怕弄花她的胭脂,所以不敢亲吻她吗?
祝姯终于忍不住, 吃吃笑出声来:
“沈郎呀沈郎, 你怎么如此听话呀?”
沈渊听她的语调像是哄犬, 心中自是不大服气。他忽而发力,将她一把抱起,托在臂弯里。
“娘子莫要挑衅,”沈渊贴面凑上去,撞了下她鼻尖, “孤定力一般,可经不起再三试探。”
突然间悬至高处,祝姯慌忙捶他肩头,羞嗔道:
“快放我下来,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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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宫宴设在垂花殿,此殿毗邻南花园,四面皆有长廊相连,飞檐如翼,遮蔽风雨。
外面虽细雨连绵,廊下依旧是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沈渊携着祝姯,先去向贵妃拜寿,而后又往各路王公勋贵跟前转了一圈。他今日神采飞扬,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众人只道太子殿下是要宣告神女进京,却不知他全然是想炫耀自己的太子妃而已。
虽隔着一层珠帘云纱,看不真切面容,但那身段风流,若隐若现的仙姿玉色,已叫众人赞叹不已。只碍于太子威仪,不敢多作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