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不自主地望一望青梅果林,瞧一瞧他今天出没出门。
她想见到他。
可直到九年级开学前一天,岑西都没再见到周北鸣。
九年级开学第一天,她笃定他会来学校,可班主任说:“周北鸣请假一个星期。”
放学后,祝漾说她在蓝湾石桥相反的路上遇见周北鸣。
他去了另外一家蛋糕店。
岑西有点想问他:“你为什么开学没来报道?”
但他怎么会在意她的想法。
她关心他干什么。
她绝不能去找他问话,不能让周北鸣觉得,她在乎他。
【作者有话说】
岑西:只要我不说,他就不知道我在乎他
第4章 望四次青梅
搬家之前,北鸣没想过妈妈有刺绣的手艺。
在承棠市,妈妈是雷厉风行的职场女强人,抵达烟栊县,妈妈在小公司做职员。
他以前没见过妈妈做刺绣,现在妈妈被离职后却能熟练用针线补贴家用。
北鸣心里不好受,但他同样喜欢妈妈的刺绣。
家里的闲置空间不大,后院的仓库从没使用过,刺绣随时可能出售,摆在满是尘土的地方实在不合适,所以,妈妈把刺绣摆在客厅。
他写暑假作业时,妈妈坐在他的旁边,一边做刺绣一边监督他完成功课。
爸爸不懂刺绣,开玩笑说:“看到你妈妈刺绣,总有种看鲁智深挑灯穿针的不适应。”
可爸爸每次出门回来,会拍给妈妈沿途风景,见到刺绣作品会第一时间录给妈妈看。
妈妈会从爸爸拍下的素材中,寻找下一幅刺绣作品的灵感,有时是一群形状有趣的云,有时是花团锦簇的沿街风景。
前段时间,妈妈在绣树木。
她固定拉伸框,准备好绣针绣线,熬夜完成作品。
这些刺绣很漂亮,北鸣却替她惋惜,盯着她在窗边忙碌,不自觉有想哭的冲动。
尤其在他拥有青梅果林后,事情不仅没有好转,还带来其他麻烦。
可是妈妈刺绣的时候,不会关注后院的仓库,也看不到不远处的青梅果林。
她拿着拉伸框,注意力分给一针一线,世界仿佛把她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当彩线缓缓排列,细长的手指又一次捏住细针,她的眼睛豁然明亮,嘴角牵起柔和的弧度。
北鸣小时候,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待妈妈下班回家,只要她看见他,就会又惊又喜地带他进客厅。
那时候能和妈妈待在一起的时间很稀少,他现在发现,妈妈陪他的时间已经多出两三倍。
也许因为相处时间比以前久,妈妈会开始和他聊以前的经历,说她读书时做过刺绣社团副社长,说她能感受到钱带来的安全感。
当北鸣增长几岁,她会聊她的朋友,说现在的时代和以前有多不一样。
她也会问他今天开心吗?学校教的课程会觉得难吗?想要去兴趣班吗?
以及探讨他知道一些事后会怎么看待。
一个星期天,妈妈接过他的书包,问他:“你一直很关注苏岑西,很想和她成为好朋友,能告诉我原因吗?”
北鸣告诉她:“岑西长得很好看,头发总是香香的,虽然她脸皮薄,很容易害羞,但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妈妈听完他的话,皱着眉头问他,岑西的好具体表现在哪里。
北鸣讲出很多对岑西的印象,妈妈却说希望他仔细观察岑西的人品。
北鸣觉得她的话莫名其妙,但想不出能让她立刻认可岑西的事件。
她怎么能明白岑西的好呢?
妈妈又不是岑西的同龄人。
他坐在书桌边,静静地看她刺绣。
傍晚时分,她放下工具,轻轻揉他的头顶,解释说:“判断一个人好不好,不能只看她的外表。”
不看外表?那还能看什么呢?北鸣想不明白,和人见面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的外貌,相处时会先记住对方的脸。
还有什么方法能更了解一个人?
他低着头,找不到答案。
小升初的暑假里,妈妈还和他聊过其他话题,但无一例外,他都听不懂。
她可能觉得他变成小大人,有些东西是时候知道了。
所有的话题,他左耳进右耳出,可她始终没放弃和他讲大道理。
“一个人除了外表,还有内在。”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告诉他,她的刺绣之所以好看,是因为把针线排成图案,让不同的景色融为一体。
如果单看空白的绣布,单看彩色的针线,似乎就没有多好看。
北鸣听得见每一个字,不理解组合起来的意思。
直到冲进青梅果林,他似乎明白妈妈在用刺绣讲什么事。
这片青梅果林种植在蓝湾石桥不远处,挨着污水沟的地界未被开发成公园,果林就此保留下来。
天气温暖能在果林摘青梅追蝴蝶,天气寒冷能在果林打雪仗堆雪人。
它们高大茂密,由一位烟栊本地男士种植,后来男士去外地帮忙带孙子,面积不大不小的果林就无人维护。
大棵青梅树生长几十年,小棵青梅树生长不到十年,荒废可惜,北鸣家好价租下果林。
他喜欢跑进果林,可初一开学前,他在果林边救下一只黑色的猫咪以后,果林在他心里才变得真正有意义。
他起初望见肥硕的黑猫窜进果林,接着看见黑猫跳进污水沟,悠哉地在污水沟里滚泥巴。
北鸣有亲自养过猫,很清楚跑出门的家猫不容易被追回,等它们想起回家,不知道会在多久以后。
不在意的养猫人另说,在意的养猫人会持续难过。
他见过这两类人,也帮忙找过猫,爱猫人的猫最需要仔细寻找。
不远处的黑猫恰好在休息,专心致志甩尾巴上的污泥,它是只比较胖的田园黑猫,听见声音靠近并不惊慌。
它眯起眼睛睨过岸边果树,若无其事地呼噜几声,当它看到他走进污水沟,悠悠然打起哈欠。
年数较小的青梅树枝干比较低矮,但树枝承重力比不上大棵青梅树。
北鸣深吸一口气,抓住一根树枝,小心翼翼掰开一块猫草饼干。
转头望过去,岑西站在树下,望着黑猫似乎要哭出来。
既然这么难过,十有八九就是她的猫。
他竟然有些羡慕一只黑猫!
“你能离它近点吗?”她叫污水沟里的北鸣。
“应该可以!”北鸣朝树下喊。
他递出猫草饼干,向前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树枝越来越弯曲,夜色逐渐降临,他呼唤黑猫之前,望见青梅林间的点点星空。
像透过万花筒看世界,他从来没想过,在外表有些杂乱的青梅林里,能看到这样美的画面。
天空很漂亮,星星和月亮十分显眼,光芒撒下来,穿过不规则的枝叶,再落在他的身上。
他觉得这比漫画还好看!
北鸣欣赏着,忽然转头,瞄见树下的岑西。
他后背发凉,意识到他现在待在不知深浅的污水沟,他还没把黑猫带出去。
岑西问他:“你能把它带过来吗?”
北鸣扯扯衣服:“绝对可以!”
他咬牙再次靠近黑猫,不看旁边一眼。
树枝摇摇晃晃,他等黑猫吃完又一块猫草饼干,伸手把黑猫捞进怀里。
他救到猫咪了!
但抱着猫怎么走出污水沟?
岑西喊道:“用衣服兜住它!”
他把衣服打结,围成一个口袋,把猫放进去托着。
走出污水沟不敢很慢,也不敢太莽撞。
他时不时抬头,想忘记离岸上有多远。
此刻,能不能把猫顺利带出去的不安减弱很多,要怎么记住青梅林上方的景色充斥脑海。
鼻尖甚至嗅得到果木枝叶的清新。
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岑西疑惑道:“它开始抓你,想逃跑了吗?”
北鸣陡然回神,小心翼翼继续向前。
他在途中瞥见岑西泛红的眼眶,她在为他感到担心,希望确认他和黑猫的安全。
北鸣身上猛然袭来失重感,心跳扑通扑通跳不停:
岑西在关心他。
救猫的事会成为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记忆!
他有些飘飘然,把黑猫递给她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不过,不等她抱住黑猫,他的手腕乍然开始发疼,阵阵凉意从疼痛的血肉擦过。
凉意擦过疼痛的血肉?
北鸣胳膊外撇,悄悄打量手腕,瞧见手腕的侧面多出几道抓痕,里面似乎流着血。
岑西腼腆地侧头,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北鸣脚趾扣紧鞋底,想挪挪位置,却同手同脚撞到青梅树干。
她抱着黑猫走远了,他一溜烟跑进青梅果林,用袖子遮挡一片猫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