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_胖咪子【完结】(154)

  “你疯了!”秦夫人一把将她拽回去,差点叫她撞到桌角,急切切斥道,“怎么可能报官?闹大了,宝珠的名声往哪里搁?!”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总得有个说法,邵代柔也急了:“按照母亲所说,宝珠走丢都两日了!母亲想想,宝珠向来乖巧懂事,哪里会是自己不顾家人跑出去玩耍的性子?整整两日,她一个姑娘家,万一有个好歹,母亲拿谁往伯府里嫁?”

  秦夫人拔了声量道:“原来你还知道宝珠没嫁人!好好的闺阁姑娘,成亲前走脱了几日,清白全在旁人一张嘴里,哪里说得清楚?”

  邵代柔打着冷颤的心直往下坠,不管不顾把嘴顶回去:“是宝珠的性命重要,还是旁人嘴里的清白重要!”

  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秦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勉力冷静了几分,眼里光冷厉,嘴上作没事人状好言道:“母亲这趟来,是打算着,卫家军纵横疆场,x当中能人异士必然很多,找个人应当不是难事。至于堵嘴……你当着卫家的家,总是能有办法约束他们。”

  短暂的沉默过后,邵代柔也是压着火气在跟她辩白:“母亲,别说卫府里还能有几个卫家军的将士,就算有,我在卫府里是什么身份母亲还不清楚?卫家军的将士凭什么能听我的,我请他们找人,他们看我可怜帮帮忙就罢了——”

  秦夫人却不耐烦再听她罗唣,打断道:“连堂堂陈府小王爷都能叫你搭上,可见你是有本事的,陈王府的人你还不熟便就罢了,难道卫宅里的人你还使唤不动?”

  气堵得心猝然收紧,仿佛有什么在耳旁四分五裂,邵代柔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在邵代柔的印象里,秦夫人一直是个既精明又无所不能的女人,也许是因为邵代柔逐渐在成长,长久以来由仰望和恐惧组成的高台亦逐渐在被打碎,原来秦夫人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原来也会犯糊涂。

  灰败到几乎发不出声,邵代柔是用尽全力才能蠕动了两下嘴角,压根分不清是笑还是哭:“我眼下只能求爷爷告奶奶请人出去找宝珠,母亲还是太高看我了。”

  第122章 牢中

  在大朝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叮嘱金身案要好好查办,万万不能冤枉每一个无辜的臣子,尤其卫勋,曾为本朝立下汗马功劳,更是要仔细,不可叫卫氏先祖寒了心,尽显天听仁厚。

  下了朝的南书房里,皇帝勃然大怒,摔了不少东西,“当街持斩|马刀,谁还当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卫家小儿莫不是在威胁朕?!还以为拿高祖皇帝撑腰,朕就怕了他不成?!”

  皇帝人前人后的姿态,陈菪一五一十转述给了卫勋,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讲完了,就一句话:“金身案是我办的。”

  一面栏杆之后,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地上仅有破席一卷,并未有任何优待。卫勋高热刚退,人还有些苍白,虽没有应声,面上倒是无太多意外。

  陈菪一反常态挺有耐心的架势,娓娓道来:“都说集结号召百姓捐金的那赵员外卷了银子跑了,当真冤枉人家了,其实他没跑,只不过是死了而已。”

  “从那商贾家中查抄出我写给他的信,那信也是出自你手。”

  虽只是猜测,卫勋语气却笃定。

  “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份能耐!”陈菪十分骄傲扬起下巴,一开腔就没个停,

  “说起来,信的事能办成,还得感谢姓施的那一大家子,从哪座仙山上请来那么一位善拆字拼信的能工巧匠,才让我做得这么一封信出来。不过话说回来,施家那么多人,竟然挑不出一个脑子好用的,都干栽赃陷害的脏活了,好歹得有点意义,究竟想不想让你娶他家那老姑娘,也该得有个说法吧?合着既要又要的好事全要让他姓施的占去?优柔寡断磨磨唧唧的。”

  卫勋沉默地听着,他本就寡言,此刻更是像在听旁人的事一般。陈菪说得嘴都干了,也得不到他半个字,难免有些不快。

  陈菪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不快了,也得叫别人也一道不快。

  于是话锋一转,戏谑道:“早知道那小寡妇如此好用,哪还犯得着我大费周章折腾一出金身案来。”

  卫勋终于看他一眼,持重神情也有过一丝起伏。知道是陈菪的言语计谋,尽管心中为邵代柔所牵动,并不中计,绕开她的名字只谈别的:“陛下有诏在前,除我兵权卸我甲胄,我随后便让斩|马刀现世,陛下失了颜面,必不能容我。至于金身案,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明面上处置我的理由。”

  陈菪蓦地嗤一声,横斜着白他一眼:“所以说我就不爱跟你们聪明人打交道,费七八力忙了一大通,结果你揭晓谜底的乐趣都给我剥夺了,没劲。”

  见卫勋不进套,陈菪还不死心,更加过分说道:“不瞒你说,对那小寡妇,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点小时候的共同回忆,对着那张脸共处了几日,我确实是动了点心——”

  话还没说话,卫勋已是脸色骤变,阴沉面容风云变幻。

  眼看要谈崩,陈菪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又是一个峰回路转:“不过我好歹守住了没动她。我要碰她一根手指头,哪还有现在和你心平气和站在对面说话的机会。”

  仍是激怒了卫勋,他本就身高体阔,盛怒之下眉宇气度逼人,冷冷道:“小王爷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必然——”

  “知道了知道了,否则你抹我脖子。行了,不说这个,要不——”陈菪笑了笑,倏忽换上一副正色,“我说点你不知道的,怎么样?”

  卫勋蹙眉扫过他,一言不发。

  “如今看似太平盛世,实情如何你应当比我更为清楚:东崎王近几年大肆囤粮囤铁,意欲何为谁都心知肚明;北方大小弩虏部落向来虎视眈眈摩擦不断,老单于行将就木,身后怕也是风云一场;再往南看,左里群岛不过是陛下执念一个,却正好给了南蛮起兵的借口;更勿论废太子幽死后,其子嗣开始集结旧部……”

  陈菪说到激昂处,话间顿了顿,猛地一捶栏杆,高声道,

  “卫勋,眼见天下大乱,皇帝昏聩,无识人之能,亦无容人之量,难堪君主大任,你我又何尝能够指望得上?天下更如何指望得上?!卫勋,我问你,你随我一起,把这乱世搅他个天翻地覆,当如何?!”

  卫勋眼中倒映出牢灯跃动的微弱火光,虽神色如常分毫不显,心底难掩一道惊色。

  纵使他早就感觉陈菪不似外表那般浪荡疯癫,却也不曾料到陈菪竟有逐鹿天下之心,且不单是敢想敢说,森严如京城大牢,陈菪能进出自如暂且不提,竟连犯上谋反的言论都毫不避忌,显然不声不响将如此重地尽在掌控,可见一斑,反叛想必也不是口头说说而已,恐怕早已暗地蓄兵养马不知多日,就连卫勋也没有半点耳闻,陈菪其人实在是深不可测。

  见卫勋久久不语,陈菪耐人寻味地眯起了眼睛。

  卫勋的反应跟他先前想的有所出入。

  这次原本就只是一次试探而已,要是卫勋一口答应下来,他反倒要生疑了,但他以为卫勋会痛斥他大逆不道必遭天谴,没想到卫勋听完只是平静——出人意料的平静。

  半晌,卫勋再度开口,只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究竟从他身上想得到什么。

  陈菪也没什么好瞒,头一回以开诚布公姿态对他道:

  “死士易得,统帅难求,我一向关注你卫家儿郎战绩功勋,但只是远观尚且不够,便使了些计策让皇帝下令让我跟你西剌同行。近看你临危不惧,被长刀团团围困仍能使你我二人全身而退于西剌王宫,仅凭几句口舌便说服两州长史司马借兵于你,短短十数日便将本是一盘散沙的录州军和沙州军整合起来皆听你调遣,不出一月竟以四千人大胜西剌军队共计两万七千余人,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这世上竟有人能做到。卫勋,你分明是一把稀世凶刃,不想竟自甘除去锋芒,实在可惜!我说我惜才,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若你助我得势,金银财宝、功名利禄,尽你拣选,便是你要封王,我也绝无二话。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别怨我给你设下今日死局,若你不能为我所用,我必不能容像你这般悍将在朝。”

  陈菪言辞扇动,言罢端详,却未见卫勋脸上有半分动容,不禁恼怒,更为加码激他道:

  “得了,卫勋,说句实话吧,对皇帝,难道你就半点不恨?以卫娘子英武聪慧,当年若是皇帝能倾向卫氏一分——不,哪怕半分,卫娘子卫公怎会当真葬身沙场,令兄长亦不会年少殒命。皇帝只要你们为他守住边西州,守得住边疆和平,是他帝王功绩;倘或守不住,他又哪里在乎卫家人死活!卫勋,我实在为卫家人不值!你就算不为自己,总也当为父母兄弟抱屈一二!”

  卫勋就那么面无情绪站在那里,眉间稍有凝重,仍是不动如山。

  扪心说一句愧对卫氏先祖的话,卫勋的忠君之心并不像陈菪以为的那般坚定,都是宗室,血脉究竟乱没乱还两说,再说了,就算真乱了又x怎样,王朝更迭也不过是天道轮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胖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