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_歌入云风【完结】(48)

  血溅了清玓一脸。

  “谢谢。”华九说。

  华九的招式轻盈,不甚见血,几招就夺了别人兵器,再夺了别人x的马。马匪意识到不利,拍马就要撤退。

  “华九,杀马!”

  地上的马贼们眼看就要爬上马逃走。

  清玓大喊道,“她要跑啦!”

  华九却没动手。

  马贼受了那么重的伤,飞身上马的动作倒是利索得紧,鲜血把马都染红了。

  “就是让他们跑。”

  “那我们打什么?”

  “等明则跑远。”

  清玓才意识到,他们跑的方向和明则是两个方向。如今这半日奔逃,明则想必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清玓总算喘匀了气:“我希望他能有多远跑多远,别回锻刀堂了。”

  华九说:“他会回去。他的身契在锻刀堂,离了身契没有活路的。”

  清玓见马匪总算跑得远远的,终于大胆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漠北的马匪吗。”

  华九笑:“他们是马匪的斥候。厉害的马匪倾巢而出的时候,你还没见过。”

  清玓顿时脖子发麻:“她们还会回来吗?”

  “放心,不会回来了。”他没有出重手,马匪碰了硬钉子,又没有深仇,不至于再回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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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成本也要出个外景

  免得别人以为我写了个情景喜剧

  第54章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地平线,漫天的晚霞渐渐红遍。

  清玓靠着华九慢慢平复呼吸。

  她想,他们也算一同看过晚霞了。

  还没等这个念头在心中有一个来回,华九就把她一推,起身道:“别坐了,起来动动。”

  清玓委屈地磨蹭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才觉得,双手双脚就像灌了铅了一样。

  华九正将两匹马的缰绳套到手上,拽着马向前走——连马也累了。

  华九在后面牵着马慢慢走,清玓缓过来肢体的酸胀劲儿,没头苍蝇似的在前面开路。

  她从未如此恣意地走过漠北的荒原,只觉得树也好看,草也好看,东摸西采,时不时提起气飞掠几步,就是不好好走路。就这样一步三停,终于在绕过半片枯石后,她惊呆了。

  漫山遍野的红色像一片海,一下子在眼前铺展开来。

  那是一片花海,每一朵都开得和她栽的那盆一样。

  那样小的花,一下开遍了整个草原时,也是恢弘震撼的,她看着这片花,几乎要感动得落下泪来。

  清玓想,她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忘记这花海。她曾经和最爱的人,一同见过世界上最美的花。她这样想着,便立刻回头寻找华九,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华九还是那样,牵着两匹马,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夕阳将他的剪影打落在漠北草原上,瘦长而沉默。

  清玓觉得,可能是自己离得太远的缘故,她对此刻的华九觉得熟悉又陌生。

  于是她打好念头,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华九扑过去。

  被她这么一撞,华九一下子没防备不曾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倒了。

  华九用手撑了一下,清玓没有摔在地上,摔在了他身上。

  清玓指着遍野的花,道:“你看,这些都是我的花。”

  荒原上的风轻轻掠过,所有的花都一起摇头,仿佛在说“不是不是”。

  华九笑了:“这里不失为一片终老之地。”

  马儿低下头,在他们身边嗅着。

  “得去找水。”华九说。

  他们临时起意出来,什么也不曾准备,一天一夜滴水未沾,又经历一场恶战。这些都可忍受,但是马要喝水。

  他们牵着马去寻找水源。

  清玓看着远处那淡青色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对华九说:

  “你看远处那座山,那就是我之前说的热那唐古山。”

  华九便远远朝那望去。

  “据说那里以前是当地人心中的神山。”

  华九说:“嗯。”

  清玓疑惑地说:“你在漠北这么多年,怎么会没听过这座山。”

  华九没有做声。

  清玓说:“热那唐古山,名字是天堂的意思。据说爬上山顶,能看见天上的人。”

  清玓看着远处那座山,远远望去,像是要伸展到云层里去。据说从山脚磕长头上山,人的灵魂就得以从那里去往天堂。

  脚下的土地越走越湿润,等到夕阳彻底落下地平线的时候,他们来到一片沼泽边。

  华九停下脚步:“看。”

  清玓顺着华九的目光看去。“这里居然有一片湖。”

  湖水在夜色里幽深不可见,湖面上蒸腾着一层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湖面。

  “这是喀喀湖。”漠北草原上最大的湖,一眼望不见边。没想到他们这次跑得这么远,从漠城边野一路闯到了喀喀湖。

  华九将马牵到湖边去喝水,四下里望了一圈,没有拴马的地方。

  “可别明天一早起来,马都跑了。”

  现在人困马乏,不论有什么安排,只能歇下明日再做打算。

  算起来,清玓还从来没有在荒郊野外睡过觉。她借着点点星光,想在湿冷的草丛里收拾出一片干爽的地方,在她身前不远处,突然看到有些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一下。

  清玓一下子头皮发麻:“华……华九。”

  华九丢下马走过来。

  “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在动。”

  华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过去:“是蝴蝶。”

  不远处,马蹄踏过的地方,无数只蝴蝶蹁跹飞起。

  华九从低空捕到一只,递到清玓眼前。

  清玓认出来了:“这是岭南的蝴蝶。”

  这是岭南的春天常见的一种蝴蝶。黑翅,体型巨大,翅膀上有明黄色的斑纹。她幼时随父亲回岭南时经常看到,每天春天都经常看到这种蝴蝶在岭南的密林里飞舞。

  华九摇摇头:“不,这是漠北的蝴蝶。每年夏末初秋,这些蝴蝶都从南方过来,然后在这里待到秋天。”

  整个漠北都十分干冷,只有喀喀湖周围的空气湿润。湖边潮湿的空气能濡湿这些蝴蝶的翅膀,等秋风大起的时候,亿万只蝴蝶将会一同振翅而起,这是整个喀喀湖最壮阔的自然奇观。

  “它们会在秋风起的时候离开。去南方过冬天。”

  “这些蝴蝶明年夏天还会回来这里吗?”

  华九摇摇头:“蝴蝶的生命只能经历一个春秋,他们会死在岭南,更多的会死在途中,一去不返。”华九松开手,蝴蝶振翅飞走,“但是他们的后代会回到这里。”

  明年春天,他们的后代会回到这里,一代一代重复相同的命运。

  清玓忙活了大半天,收拾出一个干爽又避风的小草堆。

  华九已经很不讲究地躺下了,占了半个坑。清玓想了又想还是怕蝴蝶爬到身上来:长了翅膀的虫子,纵是翅膀长得漂亮了一点,那毕竟也是虫子。

  于是她用火折子点了一捧火,仔仔细细地将周围都找了一圈。

  小小的火光,跳跃着,照亮她的脸。

  华九笑她:“小心别点了整个草原。”

  清玓便作势要放火。

  华九看着那一小簇火明明灭灭摇摇曳曳,突然伸手揽住她。

  清玓顺势歪下来,闭上眼,想等一个吻。

  等来等去没等到,于是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华九在磨蹭个什么。

  华九紧紧抱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儿,蝴蝶,喀喀湖,全都睡着了,整个世界都在沉睡。

  清玓看着墨蓝色的天穹倒垂下来,漫天的星河安安静静。时间仿佛停驻在这一刻。

  没有到过北境的人无法体会这样的夜晚。四下一片静寂,只有冰凉的夜风。没有声音也没有虫鸣。华九和清玓躺在草地上。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黑寂寂的夜空下,清玓借着点点星光看华九发亮的眼睛。

  华九见她一直盯着他,转头朝她笑了一下。

  此时。

  清玓突然似乎明白了一点。

  他们彼此相爱,谁也不知道。

  他们的爱情如同这荒原上的野草,郁郁葱葱,却无人知晓。

  但是这些不重要。

  漠北的风知道,喀喀湖的蝴蝶知道。重要的是此刻,此时。

  这是千年一遇的夜晚。经历过这样的夜晚,经历过这样的你,谁也不能妄言爱情。

  晨光还不曾照亮草原的时候,华九醒了。

  他立刻去看湖边的马,马还在昨天的地方,一站一卧地睡觉。清玓还在睡觉,睡得像死猪一样,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胸口。

  华九远远望着那座山,热那唐古山。

  他离开那里已经整整十三年。

  但是他的一部分似乎一起埋葬在了那里。

  在每一个安静的白天和夜晚,在他一个人被梦魇围困的日子里夜夜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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