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刀[女尊]_歌入云风【完结】(82)

  清玓想,我愿意做一团火。

  刀太刚硬了,出鞘拼死一搏之后终将断裂,而一团火,只要有一点草木,就可以不热烈但绵长地燃烧,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于是在华九不知道的时候,他被放弃了一次,又被救赎了一次。

  清玓开始收拾食盒。

  她扣上最后一个搭扣。

  “你不必替我操心,我马上就要走了。”

  楼上的人开始叫她。清玓不敢再多留。

  华九点点头,低低地说:“那就好。”

  “你不问我要去哪吗?”

  “……对不起,清玓。”华九这辈子没说过什么道歉的话,如今磕磕绊绊说出来,他从没想过还能见她一面,他不想让这最后一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清玓道:“我回来了,就不回江南去了。”

  “漠北,漠北也很好的。”华九没话找话地回答道。

  清玓已经收拾好了食盒,站了起来。

  她就要走了。华九突然意识到。

  “你回来见到时灯了吗?”华九叫住她。

  清玓不知道他为什么问,摇头道:“没有。我没有回锻刀堂。”

  “其实他……其实他一直很喜欢你,你要是有心……”

  清玓皱着眉看他:“怎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要我娶时灯吗?”

  华九急促地说,“我给你准备了……我准备不了那么多,但是我给你……”

  他闭了闭眼,“你要是……愿意的话回去看看,不知还在不在了。”

  清玓终于蹲下身,轻声问,“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第83章

  华九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想和以往一样摸一下清玓的头发。可是清玓蹲得太高了,他的手终于无力地摔在了清玓的手臂上。

  清玓一下子又哭了起来:“你别说话了,有什么话我们出去慢慢说。”

  她一边哭得不行,一边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我告诉你,我不回江南去了,我要带你走。”清玓说。“我不管你同不同意。你同意我就带你走,不同意我就打晕了你带走。”

  华九沉默了一会儿。窒闷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隐忍牺牲全都白费,终究让她往这污泥滩里来踩了一脚。

  华九气闷地靠在墙上,不想看别处,也不想看她。

  他瘦了很多很多,此时微闭着眼,黑漆漆的睫毛厌倦地垂落下来。

  清玓破涕为笑,“你还是不骂人的时候最好看。”

  华九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墙上,骂道:“小兔崽子。”

  “我有事要同你说。”华九拉住清玓的裙摆,拉得她弯下了腰,靠在他的肩旁,“赵夫人是我杀的。”

  “坏了,”清玓说。

  “怎么?”

  “同意让我来找你的正是赵夫人。”

  华九看着她的眼睛:“赵夫人已经死了。他在我手里断的气。”

  上面叫清玓回去的动静更大了一些。有人走打开门了下来。

  清玓顾不上思考许多,她把食盒抛在远处的水面上。

  “你一定等我来。”她认真地说。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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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玓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沉着脸。

  “我的食盒还摔在里面。”

  “走走走,这会儿还有心思管你的食盒。”

  进去的时候一行人衣冠楚楚,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十分狼狈。

  最惨的竟不是一身污水的清玓,而是那几x个亲随,一个个身上全都挂了彩。

  “你要见的人找到了没有?”

  清玓冷冷道,“没有。”

  “不是让你快点找吗?”一个亲随埋怨道。

  “那你也要给我点时间吧”,清玓说。“下面一片漆黑的,我进去就摔下去了,能找见什么?”

  几个亲随赔笑道:“这水牢我们也没进去过,早年间是来关战俘的,听说里面是很大。这次是我们治下不周。过两日咱们料理好家事,你还能来找他。”

  清玓摇摇头,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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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赵夫人的车送回州府以后,清玓没有立刻按约定回去找石袛,而是走西边的路出了城,一路跑到了漠城北郊——那天夜里石袛带他们去的地方。

  清玓登上了那座枯山。

  二月份的漠北正是最冷的日子。山上的积雪有半人高。

  秦怀像一只雪豹一样,潜伏在山麓枯黄的荒草和积雪之间,完全融入了环境里。

  直到秦怀站起来走近,清玓才找到他在哪。

  秦怀穿了一身雪白的狐裘,上面沾满了雪花和冰碴,头发都被雪水打湿,纵是有武功在身,也还是冻的嘴唇发白。

  *

  “你是说,或许赵夫人真的死了?”秦怀震惊地问。

  清玓点点头。

  “那也就是说,现在的赵夫人并非是真正的赵夫人?”

  “所以她不可能放华九出来。烟骨刺只是托词。水牢现在不在赵夫人手上。”清玓说,“如果真的是华九杀了赵夫人,那么这位假赵夫人拿回水牢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华九。”

  秦怀已经查探完了水牢外面的环境。他拿出一张用炭笔勾画的地图。

  “只有一道门”,他说。

  “水牢从荒村的入口进去,一路向山中走,主体部分都修建在山体里。”

  秦怀指着山下的荒村,“平原四面开阔,无处布防。他们的人都住在地牢下面,住在地面上的人不多。”

  只有一条路,要救人,必须就还从这里出来。那个小通道十分狭窄而漫长,她不知道如何在带着一个重伤的人的情况下杀出来。

  无处布防,既是优势也是劣势。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兵力在门口接应,那或许能在他们冲出来以后提供一些掩护。前提是杀出来。

  但清玓此次来漠北,并没有带很多人。披星戴月最早到达的,也就她和秦怀两个人,和秦怀的几个手下。

  但现在秦怀身上之前被父亲罚的伤还没好,最重的一道还是清玓亲手扎上去的。现成了整个行动的最大掣肘。

  清玓从这里向下望去,荒村里的一个个民居成为一个个棋子大小的黑影。

  “今日起你不要再盯了,”清玓说,“换人盯。你好好休息。”

  秦怀说:“无妨。”

  清玓说:“你休息够了,有事给你做。”

  清玓取了一张秦怀画地图的纸,从他的手里拿过炭笔,在背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清玓说:“这是水牢的地图。如果照你说的,只有一条出入口的话,我们就还是从这里进。”

  她又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里有布防和警卫。他在这里。”

  秦怀静静地看着她,没接话。

  清玓说:“秦怀,我等不及了,我怕他撑不了那么久。”

  秦怀看着清玓。

  这是秦怀这位年轻的家主,从他见到她以来,第一次说出“怕”这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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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时候,石袛在驿馆等着她。

  此时已过午夜,月亮升起在漠城的上空,把一切东西都照成银色。石袛站在驿馆的廊下张望,见她回来,连忙问:

  “如何?怎么弄成的这个样子?”

  “我同他说了,不日就去接他出来。”清玓说。

  见石袛还看着自己的一头湿发,她又补充说,“那是一个挖在山里的水牢,我不小心掉水里了。不妨事。”

  清玓回驿馆前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裹在大氅里,只是湿透的头发没能被兜帽全部挡住,垂了一些在兜帽外,被风一吹,冻得干干硬硬的。

  石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跟着清玓一起回来的还有太女的飞鸽传书。

  太女殿下在百忙之中还记得清玓拜托的这件事,回信说兹事体大,如果轻判赵夫人那边不会同意,不过可以知会一声判个流放漠北。

  清玓却不解,问:“此地便是漠北,再流放,还能去哪儿呢?”

  “这里还不是真正的漠北。”石袛说,“真正的漠北,在白沙如雪的北方,北方有漠狼。传说还有金矿。”

  “金矿?”

  “是这样说,不过从没有人挖到过。”石袛道,“不过因为这个传言,年年有人往漠北去。”

  石袛没说的是,没人能活着走出漠北。不过流放之后若是一路跟着,总有途径能救人,不必等出关去。流放。这已经是在这个条件下最好的判决。

  清玓却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袛看着清玓,等她说话。良久,清玓说:“陛下西征,不日就要到漠北了。”

  陛下西征,是要对平定了数十年的北齐各部再进行一次围剿。对方如今养精蓄锐数十年,究竟实力如何也未可知,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战。

  最不愿见漠北成为战场的就是赵夫人。她在漠北多年经营的基业,全都建立在漠北承平的基础上。一旦战火重新点燃,这些就要毁于一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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