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微疯_蒋淮琅【完结】(53)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到张炎黄的脑袋上,他跌坐在地,满脸不可置信,伤心几乎要在眼睛里凝成实质。哎呀呀,慌张他太慌张。

  让他慌去吧,反正我是不慌张,人活着就好。除张炎黄之外,他本来就不认识我们这些人,失不失忆的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我像赶小鸡一样地赶众人:“啰啰啰,别凑热闹了,都出去搬东西去吧,该走咯!”

  病号苏醒,乔迁新居,双喜临门,至少对我来说挺高兴的。我一直以来住进有花园有游泳池有电梯的高楼大厦的梦想,勉强算是实现了。即使被烧成了斑秃,花园也还是花园,人工湖不但能钓鱼还能游泳,而且住院部有十层楼,称得上小高层呢。

  如果空气再清新一些,邻居再正常一些,散步时不会常常遇到断臂残肢烂鬼头,就更完美了。

  其实我们的清理不算彻底,住院部楼层高病房多,人力有限,无法彻查每一个角落。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一二三四七八层安全,五六九十粗略扫荡了一遍,然后焊死楼梯间,哪怕有几个低调的漏网之鱼,也只能困死在里面。

  门诊四层楼,行政三层楼,俱已清理干净,我们二十个人,可以撒了欢地住。

  我和刘美丽作为曾经的职工,兼任起售楼小姐的工作,带领首次进驻精神病院的人员参观游览了整个园区。

  在食堂操作间里,我妈看着四个不锈钢大锅灶,宽阔的洗菜池操作台,面点专用案,没电的大烤箱,往外流脏水的小冷库,赞叹不已,不停地说:“这能耍得开了,站十个人也没问题。”

  我爸一路板着脸,哪怕小黑再卖力地给他推荐篮球场,钓鱼湖,他也只是轻哼一声没有表示。直到赵卓宝把他带进了病人娱乐室。摸了摸兵乓球桌和台球桌,捏起象棋盘上的炮看了一会儿,我爸说:“不错。”

  不知多久没有在大自然中自由行走了,树木,野花,草地,暖阳高悬微风徐徐,湖面清波荡漾,没有恐怖的丧尸,没有凶恶的匪徒,女孩子们手拉着手东张西望交头接耳,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荣军医院有自己的应急电力系统,只要有充足的油料,让整个医院每一寸土地都被光明笼罩也不是问题。保安队还有电动巡逻车,电棍,手铐,无线电对讲机等等许多用得上的好东西,但那个大型发电机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油,秉持着节省物资的原则,我们决定还是保持晚间照明靠火,内部交通靠腿,近距离通信靠嘴的原始生活方式。

  参观之后经过集体商议,一致同意暂时把新家安在行政楼里。这幢小楼几乎没有被丧尸踏足过。病毒爆发那天行政人员都下班了,仅有的几个游尸大约是我保卫科的旧同事,早被余中简他们砍杀,我没能见到他们变异后的状况也算是幸事。

  行政楼装修讲究,三楼四个领导办公室都带有午休间和卫生间;二楼院办,财务,人事,工青妇等科室内物品俱全,搬张床直接可以住人。走廊尽头是公共厕所,除了洗澡不太方便外,需要克服的困难可以忽略不计。

  我提议四个套间分给长辈我父母一间,重病号二叔父子一间,康复期患者高连长带张炎黄一间,剩下的一间抓阄入住,众人没有异议。

  在行政楼一楼的会客厅里,大家围成一圈,目光烁烁地盯着我摇动手里的小纸团。周易眼睛不眨,好似要把我的手掌盯出个洞来。

  我笑里藏刀,一刀劈了过去:“抽到套间想跟谁合居都行,就定一条规矩,男女不得混住!”

  “凭什么?”周易果然忿忿。

  “当然是尊重保护妇女,你有意见?”

  “那人家要是愿意跟男的住呢?”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家是谁,”我朝陈若楠秦云努嘴:“你俩愿意跟男的住吗?”

  “不愿意。”两人头摇成拨浪鼓。

  我又看刘美丽:“你愿意跟男的住?”

  刘美丽笑嘻嘻抱住我:“我就愿意跟你住。”

  最后看向马莉:“你呢?”

  马莉坐在大落地窗前的皮沙发上,穿着肥大的T恤和一条男式休闲裤,头发束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颈,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眼睫毛颤动着,细声却坚定地说道:“我不愿意跟男的住,我这辈子都不愿意跟男的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周易眼巴巴看着她满脸失望,我不自觉地缩缩脑袋,和韩波对视一眼,他冲我摇了摇头。

  最终那个套间被小黑抽到了,他喜笑颜开喜不自胜,搂着他的好兄弟铁瓷罗胖子就飞奔上去感受贵宾待遇去了。其余人自由选择,或两人,或单人,自己搬床,自己布置。

  我趁人不备抢先占据了工青妇办公室,依然和刘美丽同住。之所以选择这间是因为科员都是女人,遗留下来的女人用品特别多。

  凑合对付了一夜,第二天把布置房间的事全权交给刘美丽,我还有正经活儿要干——俘虏安置。

  韩波他们去解人,我从值班台里找到钥匙,带着余中简上了住院部七楼。

  “还认得这里吗?”我拿着钥匙,一间一间打开病房。这是重症科,每一个都是单间,每一间都只有一张床,每一张床上都加装了捆缚带;窗户是钢化玻璃,玻璃外是手指粗的钢筋护栏,就连病房的门都不是普通的木门。

  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关押更恰当,手上没沾过人民的鲜血,身上没背几件重特大刑事案的病人,上不了七楼。

  末日前,这层楼只住了一个病人。

  “不认得。”他说。

  “入院两年多,你连自己的病房都不认得?”

  余中简跟随我的脚步移动,眼光扫过一间间空病房,平淡道:“我不记得自己曾经住过这里,我每次醒来,都是在卢医生的诊疗室里。”

  我奇怪地看看他:“什么意思,怎么醒?卢小豆把你唤醒的?”

  “是。”

  “这不符合常理啊。”我糊涂了,“他干吗要唤醒你,不是应该消灭你的吗?”

  余中简笑了笑:“我愿意被消灭,可是他不愿意。作为一个医生,他很有操守。”

  我很尴尬地发现余中简说的没错,我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别动,让我捋捋,卢小豆想让你保持清醒,但是你自己不想醒来,所以你总是在他的刺激疗法下被迫醒来,一旦离开他,你又会沉睡,转换出别的人格,是这意思吗?”

  “是。”

  “这不可能的事儿啊,为什么?”

  “想死需要理由吗?”

  “ ......大概,应该,可能还是需要一点的吧。”我感觉对话愈发艰难,但我对他想死的理由不感兴趣,因为我察觉到了另外一件很怪异的事情,“不不不,跟你想不想死没关系,你作为余瑜的副人格,卢小豆应该尽力消除你,支持你去死才对,毕竟他的工作就是如此,他为什么要不断刺激一个副人格保持清醒,我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说说?”

  我小心翼翼地提出问题,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说,卢小豆是个很有操守的医生,没错,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他热爱精神病诊疗事业,对所有的精神病一视同仁,哪怕是个杀人狂魔,他仍能坚持着专业态度对待患者,不抵触,不歧视,只看病,不看人。

  这么专业的医生,为什么要一次次与病情不利地唤醒副人格?

  五分钟不抽烟这家伙就急得慌,在这略显阴暗的走廊里,他摸出烟点上火吸了好几口之后,才意味深长瞄了我一眼,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谁告诉你我是余瑜的副人格?”

  “卧槽!”我口吐芬芳,一蹦离他三米远,本能从后腰一把抽出从不离身的改锥,迅速摆好战斗姿势:“你你你你特么到底是谁啊?夺舍的?重生的?别想装神弄鬼吓唬老子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怕你!”

  他看着我如临大敌的模样,嗤笑了一声,又说了另一句更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应该说,余瑜是我的副人格,他是个不存在的人。”

  哇哦!真是一个劲爆的消息,颠覆常理,颠覆认知,把我震撼得毛骨悚然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举着改锥想了半晌,对他道:“前些日子,我让你找刘美丽吃药,你吃了吗?”

  韩波等人持枪押解俘虏前来,中断了我和余中简的对话,事实上我也不太想再继续对话下去。这段时间事多,我很少分出心神去关注几个精神病的精神状况,并且随着相处日久,我竟渐渐习惯了他们偶尔在犯病边缘反复试探的行为。比如赵卓宝的花痴症状仍在持续,比如小李子一打架就刹不住闸,非巧克力不能让其平静的状态。

  还有余中简,他是最像正常人的一个,我什至生过他情商低的气,吃过他拉拢韩波的醋,还试图与他加深交流以期达到互相理解,让未来合作更加和谐的目的......即使嘴上时常骂他精神病,但不可否认我越来越倾向于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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