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微疯_蒋淮琅【完结】(54)

  可是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余瑜都成了他的副人格了,卢小豆拼命救治的是谁啊?是余瑜啊!刘美丽天天拿着余瑜的病历能不知道真相吗?人家入院登记时掏出的可是正儿八经国家发放带防伪的二代身份证,这丫妄想症比周易严重多了!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精神病的行为模式难以捉摸,我不知道伪装成正常人的精神病更难捉摸。

  给俘虏们分配病房的时候,有四个人因为恐惧或别的什么原因剧烈挣扎,竭尽全力地闷叫起来,死活不肯进去。我心不在焉神思飘忽,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冷不防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耳门台磕在了门框上,疼得我一抽抽。

  余中简在身后虚扶了我一把,接着一步迈上,迅雷般速度出拳,一拳砸到那人颈侧。使坏的家伙就一声不吭倒进病房里,俯在地上不动弹了。

  等韩波他们过来举枪威胁的时候,俘虏们早已进房,一脸乖巧。

  我揉着耳朵对余中简说:“谢谢。”

  他回:“不客气。”

  那一刹我突然就想通了,反正卢小豆也找不着,随他怎么编吧。看样子他现在是不想死了,还有种本王归来拿回身体主持大局的王八之气隐隐发散……其实妄想症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好像周易,成天以吊丝之身幻想人王之尊,却不影响他吃饭叭唧嘴,睡觉打呼噜,打架下死手以及毫无人王气质的出口成脏。所以余中简要是能一直妄想着自己是主人格也挺好,只要他能压制住余瑜,继续在团队里发光发热保持团结友爱,就仍然是那个我最想留住的崽。

  安置人员,清算战利品,分配人工,建立岗哨;同时还要关爱病人,审讯俘虏,追查逃犯,警戒丧尸以及继续搜罗更多物资来保证生活设备的正常运转。人还是那么多人,搬到一个占地广阔的地方,工作量却突然比在老齐家时多了好几倍。

  余中简下楼时跟我谈了谈这些问题,表示让我拿出章程。

  我:?为什么让我拿章程?

  我自封战斗冲锋型人才,不耐烦搞管理那一套,何况离开我家,我也摆脱了东道主身份。现在谁再跑来问我有没有辣椒酱,给找个鞋刷子或者擦屁股纸用完了什么的,我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关我屁事”。

  可是大家显然还没有摆脱“寄人篱下”的阴影,我一回到行政楼,一帮人就冲了过来。

  “大风,有新牙刷吗给我们发一个我和胖子都半个月没刷牙了。”

  “自己扒拉去。”

  “齐姐,卫生间没有热水怎么办啊我想洗头。”

  “自己烧去。”

  “大风,这边灶上液化气也没多少了我说过多少回让你去找你就当耳旁风!”

  “明天就去。”

  “风姐,我不想睡病床我看中了深切治疗部里的电动床能搬吗?”

  “……那是电椅。”

  我一脸忧伤地躲着我妈蹲在楼侧的小花坛里抽烟,心里愤愤不平,为什么没人记得刘美丽也是这里的员工,她地头也熟啊,张口大风闭口齐姐喊得多顺嘴,就知道使唤我,真烦!

  韩波和周易并肩走来,我只在灌木丛里露出个头顶也能被他们认出来:“大风拉屎要纸吗?出来,我跟你说说那几个女人的事儿。”

  我慢吞吞站起身:“哪几个女人?”

  “就是汽修厂里的……”

  “齐姐!齐姐!”

  韩波被打断,我一听“姐”字就头疼,转脸气呼呼:“烦死了都,能不能让人清静会儿,又啥事?”

  张炎黄喘着粗气从楼里跑出来,“连长,连长说他想见你。”

  呃……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我心里的火气烦躁,咻一下全没了。

  第32章

  韩波在后头喊我:“哎,我跟你说事儿呢!”

  我把什么男人女人的都抛在脑后,脚步飞快:“你看着办吧,别老问我。”

  书记的办公室就是好,又敞阔又明亮,办公桌一人多长,皮转椅上放着按摩腰垫,沙发旁有饮水机,仿红木的大书柜里摆的全是医学大部头,窗户下头搁着几盆枯萎的绿植,窗帘还是电动的呢。

  我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良好的环境有利于病人及早康复。”

  张炎黄感激:“齐姐,谢谢你给我们分了个套间,这样我照顾连长也方便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

  推开休息间的门,一抬眼又对上了那双乌黑乌黑的瞳仁。他没有躺下,半倚在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铺盖都是从家里拿来的,干净松软,确保不会让他的伤口不适。

  我挂着和蔼的笑容走近:“小伙子好点了吗?”说着帮他掖了掖被边,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亲切友善而不失自然地道:“有什么需要就跟护士姐姐说,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你的任务就是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病,知道吗?”

  张炎黄站在我身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喉咙里吭吭哧哧地像卡了痰。而床上的连长,却蓦地扬起他那黑紫未褪的嘴角,露出个极柔和的微笑来:“你好,我叫高晨。”

  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被张炎黄宽阔的肩背阻挡了一些,落在他身上的几束泛着金芒。略略长长了的寸头桀骜地支棱着,寸头下是一对浓密的眉毛,眉毛下是一张红青乌紫五颜六色的脸。透过红青乌紫,我敏锐地看穿本质,这个摆脱了死气的男人变得能说会笑鲜活生动起来,而且长相绝不仅仅是“不错”而已。

  抿了抿嘴,搓了搓手,我稍显局促地道:“你好,我叫齐爱风,你......贵庚?”

  离开书记套间,我的和蔼可亲瞬间消失,怒冲冲吼了张炎黄:“你这孩子听话听不明白,他要找刘美丽,你叫我来干吗?”

  张炎黄很委屈:“连长说找一下昨天他清醒时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你吗?”

  “是我。”一口老血哽在喉中,吐不出咽不下,“但是他找的确实是刘美丽,你听话要听全乎了,人家想做检查,问问自己的病情,咨询一下颅脑损伤的后遗症……你连长怎么婆婆妈妈的,不都失忆了吗还问啥后遗症!”

  张炎黄低下头:“他以前很严肃,不苟言笑,现在也是着急吧,什么都忘了,名字都是我告诉他的。他不认得我,忘了陈班长,也忘了怎么受的伤,连自己是个军人的身份都不记得了。”

  呜,好可怜的样子,我见他情绪低落也不忍心发火了,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俩词来形容心情,但也找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了。虽然我有点败兴,还是负责任地去通知刘美丽查房,病人一无所知惴惴不安,对康复不利。

  三十多箱武器弹药,发放了一批,其余置入医资仓库;米面粮油加起来共有三吨挂零,食堂的小仓库放不下,全部卸在大堂里,为此还拆掉了两排桌椅。从汽修厂收罗出的杂项物资和我们之前在超市囤下的货品种类繁多,涵盖生活方方面面,假如只是我们二十个人使用的话,用个一两年不成问题。

  余中简让我拿章程我拿不出来,但是当有具体的某个人来问我该干些什么的时候,我总是能很快想到适合他的活计。

  我妈带着陈若楠,秦云,马莉已经进驻食堂,试营业熬了米粥,下了面条,大盘子里装上榨菜咸鸭蛋,一人一份,用餐反馈良好。点资入库包括后期保管发放的工作由我爸主动承担,他全程跟着卡车忙进忙出,裤腰带上挂了一串钥匙,耳朵上还夹了一支笔,刚正不阿保管员的形象受到一致好评。

  刘美丽继续做她的专职护士半吊子医生,负责病号和管理药房以及医检仪器;吴百年胳膊上的伤还没好,拿不了武器,我让他看大门去了。赵卓宝想去食堂打杂,被我严词拒绝,给他和彬彬配发了铁铲扫帚竹筐和对讲机,让他俩在照顾二叔之余,进行院内巡逻清理,主要清理丧尸残迹。

  后勤的事一旦安排好,院里就呈现出一种希望感,安逸感,让人舒心。可惜没来找我要活儿的人,包括我自己,是不配过这等安逸轻松日子的。

  病毒爆发以来我学到的最实用的一个技能,就是每当感受到踏实愉快,幸福感隐隐冒头的时候,赶紧抽自己俩嘴巴子清醒清醒,因为糟心事儿很快就要来了。

  首先让人觉着糟心的就是那些俘虏们。风不打头雨不打脸,没差水喝没缺饭吃,四人一间病房是多好的条件?可是仅仅关上七楼三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有能耐把五间房糟蹋成比公厕还不堪的地方。

  饼干碎渣,痰迹,尿渍,粑粑,虽然被绑了手,可是并不影响穿脱裤子,房间拐角明明放着便桶和垃圾袋,他们竟然视而不见,随地便溺,大剌剌展览,这难道不是示威挑衅?

  恶劣的人真是从里到外都恶劣,从外表到人品,只有四字形容,歪瓜裂枣!

  我从门上的方形小玻璃一间一间看过去,挑了被糟蹋得最厉害的一间房。黑哥和胖子举起了枪,我寒着脸打开门:“你们的好日子今天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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