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惦记_泳宁【完结】(17)

  “我自己洗。”她低声道。

  她原本是想回家后立即沐浴,但这雨......身上黏腻,着实不好受。

  萧承无可无不可:“随你。”

  说完他便走了。

  他生气了,换做常人见状早已战战兢兢哪里还敢提反对的话,香萼却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承心绪不佳,脑子随着钝痛的身体,变得麻木。

  是觉得她不识好歹吗,还是他真心真意想要为这个错误负责,遭拒绝后有所不满?

  香萼想起他在果园小屋里养伤的那几日,即使落难,亦是极有风度,温润如玉的君子。

  这回他也安慰她,愿意负责。

  但她......

  无法再将他当做从前那个人了。

  门被推开,几个仆妇抬入一只大浴桶放在屏风后,自上氤氲出白色雾气。方才来送衣服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卷起半幅帷帐,轻声道:“奴婢搀扶您去沐浴。”

  手已经搀扶上香萼半边身子,雨声如泣,她被扶到屏风后,浴桶前的一张凳上摆了大巾和一套新寝衣,丫鬟福身后退了出去。

  不用她出声叫丫鬟退下,但又预备了她过夜的衣裳。

  香萼将自己浸在大浴桶里,热水润过她的脸颊。

  浑身酸软,疲惫侵袭四肢百骸。她闭上眼,外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想了一下,大概是在收拾被他们弄脏的床褥。

  眼睛干涩,她眨了眨。

  萧承会强迫她入府吗?

  她知道他是个会尊重她想法的好人,但偏偏这种事又很难说......

  香萼叹了口气,用力掐了掐手心。

  身上红红粉粉的羞耻痕迹怎么也洗不掉,指腹按下去都是疼的,她轻嘶一声。

  “您可有吩咐?”

  “没事。”她小声道,手慢慢从腰上一块红紫移开,眼前逐渐模糊一片。

  萧承的话再次浮现——

  她即使没读过书,没有爹娘教过,也知道当今女子贞洁的重要。

  萧承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他的人了。

  她缓缓将自己沉入香汤里,脚趾不小心撞到桶壁连忙缩回,这点疼痛微乎其微,却叫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脸露出水面,香萼甩了甩鼻尖的水珠。

  她已经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简单小日子,但还没有去梦里的湖上泛舟赏景,还没有自己的屋子......

  一入萧府,深宅大院里,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和安宁都没了。

  是全都没有了。

  她擦干身体,穿好寝衣抱着外裳出去。外头几个丫鬟仆妇收拾浴桶,摆晚膳,给她烘头发,各自忙活,有条不紊。她任由人给她熏发,实在不习惯丫鬟一口一口喂饭,自己吃了起来。

  几人都很安静,也十足恭敬,脸上一点异色都无。她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鸡汤就放下碗。天黑透时,她已经躺在床上,萧承进来了。

  她缩了缩手,背对着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萧承坐下,摸了摸她的脸,“还疼吗?”

  香萼一阵脸热,没有搭理他。

  “你好好歇息,明日我带你回府拜见我祖父母和母亲。”萧承温声道。

  “别怕。”

  他又安抚她。

  她慢慢转过脸,对上萧承漆黑的眼珠。

  温柔,从容。

  香萼却是一阵心烦意乱,猛地坐了起来,皱眉看向他。

  “萧世子。”她叫了个称呼,停住话头。

  他脸上笑容不变,将她耳边青丝别到脑后,问:“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心内如有火烧,迫切需要做些什么来痛快发泄一场。

  萧承完美的笑,她突然很是不适。

  “可是哪里不舒服?”他关切地问。

  两人的脸近得呼吸都缠绕住,氤氲缠绵。

  他做起来无比自在,轻唔一声,像是在等着她说话后再次安慰她。

  她脑中空了几瞬,小声道:“我累了,我想一个人睡了。”

  他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睡吧。”

  香萼躺下,立刻将绸被拉到眼下,闭上眼睛假寐,没一会儿就听见萧承出去的声音。

  他似是笃定她不会再提回去,已经将她看成自己的女人......妾室......动作亲昵又自然。

  春夜雨后空气清新,床榻上柔软暖和,她却像独自走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冷凄凄,不知道出路在何处。

  胡思乱想片刻,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怡人香气,坐了起来。

  值夜的丫鬟立刻问道:“您有何吩咐?”

  “你点的是什么香?”

  “是安神的熏香。”

  她命丫鬟去熄了,又坚决地让她们都出去。不一会儿,室内只剩下她一人。

  不知怎的,一想到熏香就觉得十分不对劲,却又怎么也想不到是哪里古怪。

  她想了一会儿放弃了,可她是绝对不能就这样睡着的,香萼静静回想她是怎么进来的,谢家大少夫人的丫鬟带她进来的那个侧门在大门不远处,夜里一定是有人值守的,而且不可能只有一二人。

  香萼仔细回想前主家的后院,她知道京城不少勋贵府邸的建造大同小异,但此地是别院又不知是否一样。通常西南角都会有小门,看门的是下等仆妇,装出一副威严模样应该可以混过去。

  她又有一身好衣裳,香萼坐起来摸黑换上,盘起发髻。

  一只脚尖才碰上地就腿软了,她踉跄着跌回床上。香萼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四处都没有动静,才慢慢下床穿好鞋子。她的脚步声一向很轻,缓缓地走到了窗边。后来雨停了,窗户开了个缝隙,她小心推开,张望四周,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香萼屏住呼吸放轻手脚翻过了窗户,立刻躲到庭院一棵高树下,等了片刻弓着身子慢慢走了出去。地上湿滑,香萼如今的腿脚也走不快,小心翼翼地挪动。

  萧承看着心意已决,她说服不了他。

  若真走到硬碰硬这一步,她一个才得了自由身的寻常民女,无权无势,怎么和他相比?

  他可是连她前主家永昌侯府都要小心捧着的人。

  她如今什么都顾不上想,只想着要尽快离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一路上遇到值夜巡逻的仆妇小厮,好在香萼非常熟悉这些,几次都躲藏了过去。夜色昏暗,只有风吹过的叶子簌簌声,偶尔几颗雨珠落在她脸上。

  她顺利地过了几道月洞门,腿像被铁钉穿过,疼得脸上出汗,几缕青丝黏在两靥上。

  香萼咬咬牙,继续向西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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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不知走了多久,道旁树影幢幢形如鬼魅,叫人心里发毛。这别院竟如此广阔,香萼哪肯放弃,继续向前。她给自己鼓劲,勉力拖着发颤的两条腿越走越快,此时此刻全凭借着一股不愿做高门妾的意志撑着,昏暗夜色中仿佛已经看到远处小门,忽地撞入一个怀抱中。

  香萼顾不得去揉额角,七魂丢了六魄,吓得呼吸不上来。

  那人环住她的腰身,一阵淡淡檀香,她顿时定了定神。

  抬起头,果然是萧承。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萧承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揉香萼方才一头撞在他坚硬胸膛的额角。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这里遇上她并不惊讶,给她揉额角也是应该的。

  香萼恍惚想起在果园的那几日,萧承不用她喂饭,除了给她撩碰到药粉的头发那一回,处处克制守礼,尽管她要照顾行动不便的他,二人都尽量维持着陌生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

  和如今真是天差地别。

  她很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她怎么会在这里。

  香萼心里说不出的沮丧,一时想不好怎么回答,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夜里静谧得看不出白日有过宴会,也许是人都已经走了,春夜里,只有他们二人的说话声。

  萧承简短道:“我睡不着。”

  她失望极了,怏怏道:“我也是。”

  “是吗,”萧承口吻淡淡,“夜里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不疼,不累,不怕?”

  他虽依旧在笑,这笑却没有到眼底。

  她本能地感到害怕,萧承却转了话题:“还走得动吗?”

  不等香萼回答,他就俯身将香萼抱了起来,她才一挣扎就听他命令道:“别乱动。”

  她不愿搂住他的脖颈,紧紧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被放下了。

  香萼睁开眼,二人坐在亭子里,萧承轻轻笑了一声,眼眸中透出些许锐利。

  她抿抿唇,道:“我还没有想好,就想出来走一走——是,我是想自己回家去,再仔细考虑几日。”

  这话半真半假,她忽而想到什么,连忙道:“是我偷偷走出来的,她们都不知道,你不要责罚她们。”

  萧承不置可否,十指交错放在膝盖上,温声问:“你还需要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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