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_君执夙【完结】(49)

  “是吧?”温景翩想了想, 如实道,“话本子里是这么写的。”

  李楹认真道:“我们在惠州少找她出去玩儿, 他们是不是得形影不离好一段日子?话本里都这么写的。”

  而后她又疑惑道:“定亲都多久了?这几日才晓得害羞吗?”

  温景翩默默低下头吃点心。

  马车外,李勤同样默不作声的放慢速度, 故意落在他们身后很远很远。

  “我们到惠州时大概是傍晚,不便叨扰,先寻个客栈, 第二日同你去拜过长辈。”温景行道,“之后我需带翩翩去军中见人,你若要来,让紫苏接你。”

  傅元夕点点头:“她要去军中见谁?”

  温景行回头,发觉所有人都离他们很远。

  他先无语了好一会儿,随后道:“翩翩不是我亲妹妹,是惠州赵老将军的孙女。”

  傅元夕迟疑道:“她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温景行道,“她那时太小了,不记事。”

  傅元夕低声道:“这种事在话本里被称作秘辛,可以这么轻易告诉别人?”

  温景行挑眉:“你是别人?”

  傅元夕:“……”

  好吧,她承认自己被这句话哄得很高兴。

  明知后面的人绝不可能听见,温景行还是压低了声音:“她母亲生产那日……后来父亲战死沙场,赵老身体也不好,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写了一封信给我爹。希望他能当作自己的女儿养大,不必告诉她惠州还有人在牵挂她。”

  傅元夕垂眸未有作声。

  “赵老将军重伤那一年,我爹带翩翩去了一趟惠州,见了老将军最后一面。”温景行道,“我爹哄翩翩说,赵老和祖父年岁相当,让翩翩叫了他一声,算是让他走得安心一些。她如今大了,纵然不知亦应去祭拜一二。惠州军中还有她父亲和祖父的故旧一直挂念着她,该让他们见一面,看看她长成了什么模样。”

  傅元夕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说漏嘴?”

  “蒋伯父和庄伯母不是先到了?会交代的。”温景行道,“况且他们言语行事定有分寸,不会辜负赵老将军一番苦心。”

  傅元夕:“那我去陪陪她吧。军中人我小时候见过,五大三粗,心都很好却容易将人吓着。”

  “好。”温景行笑笑,迟疑道,“见你外祖母——有没有什么事要留意?”

  傅元夕笑得很有幸灾乐祸的意味:“你怕见她?”

  温景行:“的确有点怕。”

  “她很好说话的。”傅元夕道,“我们去了她一定会说:为什么要去客栈白花银子?在家里住不好吗?”

  她笑弯了眉眼:“但我们家那小院子,太子殿下一定住不惯。”

  “未必。”温景行道,“陛下从前专门带他住过几日茅草屋,说是体会民间疾苦。”

  “那——”傅元夕试探道,“住我家?”

  “你外祖母留了我们就住。”温景行轻笑,“我看翩翩很黏你,若说分开住她会不乐意。”

  傅元夕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少拿翩翩当幌子。”

  明明就是自己想赖在她家里,傅元夕腹诽。

  然而温景行十分坦然:“好吧,那是我想黏着你。”

  傅元夕:“……”

  好不要脸。

  偏温景行浑然不觉自己方才所言很厚脸皮,十分认真地问她:“劳烦你收留几日?”

  傅元夕偏过头,忍着笑意道:“看我心情吧。你好好献一献殷勤,我考虑一下。”

  —

  夏秋之交的树叶一半绿,一半黄,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红。傍晚时分惠州的街市不似越州热闹,但人依旧不少。

  他们找了客栈落脚,傅元夕实在克制不住想见外祖母的心情,拉着佩兰直奔小院而去。她家里还有表妹,这个时辰他们一群生人不便登门,温景行嘱咐了紫苏跟紧她,随后带着妹妹去买蜜饯了。

  来给傅元夕开门的是表兄。

  他一见到表妹,便兴奋地朝里面喊:“祖母,酒酒回来看您了!”

  老人家亲切又温吞的声音传来:“你这混小子又胡说,酒酒去了云京,哪那么容易回来看我?”

  她缓缓走到近前:“净会唬人。”

  傅元夕将自己整个藏在兄长身后,直到他招架不住,才探出个脑袋:“外祖母!”

  “真是酒酒?”

  “真是我。”傅元夕扑进她怀里,用鼻尖蹭了蹭老人家的脸,“我想你了。”

  老人立时红了眼眶:“那么远的路,怎么来的?你哥哥呢?”

  不等傅元夕回答,老人又拉着她左看右看:“是不是瘦了?云京的吃食不合胃口?路上累不累?可用过饭了?”

  傅元夕挽着她的手撒娇:“没吃呢,留着肚子让外祖母明天给我做好吃的!”

  “行了行了,夜里风也凉呢。”她的舅母笑道,“进屋亲热去啊。”

  傅元夕搀着老人往屋里走:“我今晚要和外祖母一起睡。”

  “好好好。”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黏人。”

  傅元夕在外祖母屋里被喂了许多点心果子,她揉着圆滚滚的肚皮懊恼道:“吃太多,要睡不着了。”

  “睡不着便和外祖母聊聊天,我都多久没见你了?怎么忽然回来了?”

  傅元夕乖巧地献殷勤:“想您就回来了。”

  “少来,好好说。”

  “想您是真的想了。”傅元夕道,“和朋友一起来的。”

  “那他们人呢?”

  “在客栈。”傅元夕小声道,“说天色已晚不变叨扰,明日再来向您问安。”

  “你这孩子。既到了惠州,你是主,人家是客,哪有让客人住客栈的道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傅元夕很委屈:“我是这么和他们说的!但他们个个都极重礼数,生怕惹您不高兴,一定要明日再来。我想你想得厉害,忍不到明日了!”

  “外祖母也想你。我从小疼到大的丫头,忽然见不着了,还挺不是滋味。”

  她伏在外祖母膝上,感觉到老人的手正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外祖母,你和外祖父是怎么认识的?”

  老人的手一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渐渐飘向远处:“那年春天,他在山间作画,我没瞧见,以为没人便脱了鞋袜去踩水玩儿,遥遥一眼,就相中了。”

  傅元夕眼睛一亮:“然后呢?”

  老人被她逗笑,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他脸皮薄得很。我那时性子野,大大方方过去问他在画什么。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也不敢看我,半天才憋出一句‘无意冒犯,望姑娘见谅’后来我就常常往山里跑,总能见到他。”

  忆起往事,她

  的眉眼愈发柔和:“当初天真,还以为是缘分,后来才知道,他彼时是一见钟情,特意在那里等我的。”

  “那外祖父是什么时候来提亲的?”

  “一个多月吧。”老人笑了笑,“他要进京赶考,临行前一晚说等金榜题名便回来娶我。那时候也是真傻,竟没问一句考不中怎么办?就那么痴痴傻傻地点了头。”

  傅元夕试探问:“没中?”

  “是,没中。他灰溜溜回来,不敢登我家门,还是有一日在街上遇到我追上去的。”

  “之后呢?”

  “之后就成亲了。”

  傅元夕狐疑地看着她。

  “应该说是入赘,所以你娘你舅舅才都跟我姓秦。”老人顿了顿,眯起眼道“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傅元夕心虚地低下头:“嗯……”

  老人故作伤感地长叹一声:“姑娘大咯,有心事都不同外祖母说了。”

  傅元夕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她怀里,小声道:“我在云京定了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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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女鹅:(在emo什么)(听不懂)(打断施法)

  第42章 相知远近(四)

  她外祖母震惊了很久:“你去云京才多久?就定亲了?不怕被人骗?”

  听她讲完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傅元夕那名为心虚的情绪消失无踪:“你才用了一个多月!”

  老人理直气壮:“若算上他进京赶考,一年多呢。”

  傅元夕:“实则就是一个多月!”

  “那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

  传闻是傅元夕的外曾祖父母先得了四个儿子,结果个个蠢笨如猪, 丝毫未继承父母的聪慧机敏。小女儿却聪颖过人,于是在她四岁那年, 取“见贤思齐”中二字,给她改名作“秦思齐”, 指着她继承家业,大展宏图。

  秦思齐十二岁开始跟着父母经手家里的扎作生意, 做些灯笼、风筝、纸老虎、纸兔子之类的玩意儿。

  父母交到她手里的第一间铺子是专做灯笼的。她折腾两年多, 不知从哪儿寻到手艺过人的师傅,又有时常有旁人想不到的新鲜点子,一时名声大噪, 于是家里其他的铺子都渐渐交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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