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歌心下更不是滋味,她推开姐姐,转头瞪着刘妈,却双唇哆嗦,憋不出一个字。
她恨刘妈,却也恨自己。
固然,许耀成没有泄密,透露是自己害许耀龙被关进拘留所,可因刘妈找到姥姥,姥姥还是为此事操心劳累,以至着急上火,气血堵塞……
“砰”的一下,抢救室打开。
两位医生及护士走出来,“病人家属!”
蛮歌瞬间崩溃,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舅舅抓着医生手腕,“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眉头紧蹙,“请签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令人心安的步伐以及一声轻唤,“阿蛮。”
蛮歌疾速回头只见陆时序阔步而来。
下一秒钟,她扑进陆时序怀里,抓着他大衣,仰头求他,“……老板,你能不能把我姥姥转到省城医院?请专家会诊?”
陆时序抬手抱住蛮歌,满眼心疼,“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
蛮歌紧紧揪着陆时序衣襟,“路上?哪条路?”
陆时序尽量平稳叙述,好让蛮歌安心,“姥姥年纪大,贸然转院,更易产生风险。来的路上,我已经联系好省城医疗专家,请他们来洛川会诊。预计两小时内,便会抵达。”
说罢,他望向医生,“根据现在情况,老人还能撑五小时吗?”
“应当可以”,医生递出病危通知书,让舅舅签字。
陆时序则扶着蛮歌往护士台走,“别怕,我们找间病房,单独聊聊。”
“…恩”,蛮歌再无暇思考,只抬腿跟着陆时序走。
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而陆时序则边走边想着姐姐那些微信内容,满心尽是怜惜、痛苦。
收到姐姐通知后,陆时序第一时间乘酒店专车,赶来医院,并安排四件事。
第一件便是请王管家迅速联系省城医疗专家,携带器械、药品,前来会诊。
第二件则是联系陆氏私人医生连夜赶来洛川。
因外公年事已高,陆氏常备两支顶级私家医疗团队,便抽调其中一支前来洛川。
第三件则是联系民营航空公司,包机,买航线,方便陆氏私家医疗团队飞来洛川。
第四件则是让保姆找到陆时扬,让其跟医疗团队一并来洛川,陪陆十三旅游拍照吃饭。
办好四件事,他再审视姐姐那些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地微信内容,整理出本次事态全貌以及蛮歌的二十五年人生。
——
护士推开高级病房门。
陆时序点头致谢,“急救室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护士点头,旋即转身离开。
陆时序扶蛮歌坐到床边,再转身关上门,温声安慰,“阿蛮,别怕,姥姥不会有事。”
见再无旁人,蛮歌忍不住愧疚之心,低声忏悔,“…我对不起姥姥…如果我不去举报我哥打麻将…又让他进拘留所…姥姥就不会着急上火…”
“阿蛮,跟你没关系”,陆时序抱紧蛮歌,满眼心疼。
蛮歌拼命摇头,“…就赖我…就赖我…堂哥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阿蛮!”,陆时序松开蛮歌,微微俯身,凝视她朦胧泪眼,双眼满是坚定,嗓音极具蛊惑力,“第一,老年人身体状况不好,突发脑梗、心梗,都是极其正常的事情;第二,你哥罪有应得,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第三,姥姥不会希望你自责、难过——”
“…真的吗?真的不赖我吗?”,蛮歌嗓音哽咽,上气不接下气。
陆时序按住蛮歌肩头,给予她力量与信心,“如果是我,我会让你奶奶,让你全家人以及你妈妈全留在拘留所过年,且还会找人堵住你堂哥的嘴巴。阿蛮,你已经是手下留情。”
蛮歌愣住,眼泪凝滞:……
“没事的,姥姥会没事的,再过1小时53分,专家就会到。”
蛮歌回神,“会吗?”
陆时序镇定点头,眼神坚定,“当然。”
如陆时序所说,省城专家团队及时赶到,飞入抢救室。
且半小时后,又来了一支医疗团队。
经多方会诊,合力抢救,凌晨4点时,姥姥被推出抢救室,转入高危病房,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蛮歌隔着玻璃窗望着姥姥,盼着姥姥早点醒来。
姐姐喜极而泣,抱住蛮歌肩头,“阿蛮,姥姥没事啦!没事啦!”
“是吗?”,蛮歌转眸望着陆时序。
陆时序避开她目光,朝舅舅、舅妈伸出左手,“方才情况紧急,没时间做自我介绍。不知该如何称呼,便以叔叔,阿姨代称。叔叔,阿姨好,我是陆时序,多多的男朋友。”
……
陆时序本不想这般草草确定关系,但哪怕病情危急,于长辈面前,和人家外甥女搂搂抱抱,属实不符合礼仪。
蛮歌无心计较这些,只想着姥姥盼着自己找到男朋友,结婚生子,有幸福家庭,便主动拉起陆时序手掌贴上玻璃窗,“姥姥,这是我男朋友陆时序,他是很好还好的老板,也是很好很好的男人。”
——
简单吃过早饭,蛮歌便与姐姐回酒店,准备补觉,养精蓄锐,好接表哥的班,为姥姥守夜。
陆时序回房后,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帮我查个人,避开陆家耳目。”
他要查的人是蛮歌。
他深知此行为不好,奈何蛮歌嘴巴极严,总是一问三不知,顾左右而言他,加之他深觉姐姐脑筋不清楚,怕是遗漏许多关键细节,只好行此偷鸡摸狗之事。
蛮歌则睡不着,边担心姥姥病情,边为举报许耀龙一事愧疚。
可姐姐已经呼呼大睡,她只好牵着伊丽莎白下楼散步。
谁想,刚出电梯,走到酒店大堂,就瞥见同样下口遛狗的陆时序以及他身侧的陆十三、陆十二。
蛮歌心下一惊,忙牵着伊丽莎白转身向前,以期避开陆十三眸光。
已然晚了,陆时序快步而来,“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蛮歌垂头盯着脚尖,试图隐藏自身存在,免得惹火上身。
耳畔传来霸道却友好的嗓音,“阿蛮,我和十二哥去龙门石窟,你和九哥好好遛狗吧。”
啊?蛮歌不可置信地仰头,瞥见陆十三还算善解人意的小脸。
“走吧”,陆时序抬手握住蛮歌手掌。
蛮歌脸色一红,松开掌心,遛狗绳滑落。
陆时序忙抓住遛狗绳,再一手握紧两根遛狗绳,另一手寻觅蛮歌逃跑的手掌。
蛮歌红着脸搭上他手掌,“走吧。”
相较昨天,此刻的应天门广场,多了大量外地游客以及少许本地人。
喧嚣吵闹之余,却也少了悲壮肃穆,不再令人情绪低落,平添三分人间欢喜。
蛮歌直觉左手掌心火热,再没有冬日寒凉之感。
她跟着陆时序向前,行走在琼楼玉宇间,陆时序则跟着两只狗狗步伐,时而偏头观察蛮歌情况,见她再无昨晚那般崩溃,便逐渐安心。
半小时后,两只狗狗终于累了,趴到陆时序皮鞋上,乞求被抱回酒店休息。
陆时序松开蛮歌手掌,弯腰提起Paris挂到胸前,单臂抱起伊丽莎白,再重新拉起蛮歌手掌,牵着她回酒店。
蛮歌微微一笑,顿感掌心温度变了又变,变回适宜温度。
她的小手再次被陆时序的大手,紧紧包裹着,远离一切寒凉与风雨。她再次跟着陆时序呆呆向前,周身惧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心。
到了酒店大堂,陆时序再次放开蛮歌,并将伊丽莎白放到她怀里,“好好休息,晚上见。”
蛮歌抱紧伊丽莎白,却有了别的心思,“…老板…我能不能去你房里…”
陆时序眸光轻震,喉结滚了滚,“…好。”
蛮歌有点心思,却不多。
她只是想多跟陆时序呆会儿,狠狠吸食他身上的安宁因子,但等进了总统套房,她又起了别的心思。
转眼间,她已走到水吧台前,象征性询问,“老板,我能不能喝你的酒?”
想着王医生保证姥姥没有生命危险,陆时序便帮蛮歌开了瓶酒,又找服务员要了冰块,盼她酒意上头后,早早入睡休息。
蛮歌十分乖,没有吵,没有闹,就静静喝着酒,等感觉晕乎乎,有了睡意,她就放下酒瓶,窝进沙发角落,枕着靠枕,闭上双眸,渐渐睡去。
陆时序拿起
薄毯盖在她身上,乌黑瞳孔映着不似以往白皙却更为动人的小脸。
他微微侧身坐到她身边,轻抬手掌抚摸几近没有工业粉底液的肌肤,粗糙指腹划过她眉眼、睫毛、眼底乌青以及——
那颗骤然暴露于空气中的小雀颁。
“…呜…”,蛮歌微微蹙眉,小脚一踹,似是睡得不舒服。
陆时序收回手指,尬在半空,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忙转眸胡乱瞟着。
不想,正撞上Paris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