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得,他想起那晚也是这般。
他从南洋回来和蛮歌一起过中秋节。
期间,他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蛮歌就窝在沙发睡着。
不同于欢欢睡觉时的张牙舞爪,蛮歌的睡姿极为安静乖巧。
整个人蜷成一团,紧紧闭着双眸,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清清浅浅,像是刚出生的小狗。
很没有安全感,令人想要抱紧怀里,狠狠抚摸。
他想摸她,却不好摸她,却还是尝试性探出手背碰了下她脸颊。
如蜻蜓点水,又如野火燎原。
他翻转手背,露出掌心,想要进一步触碰她肌肤——
“汪!”,Paris及时出现,阻止他的鲁莽行为!
他立即起身抱起泡面锅去厨房!
时隔数月,情景再现,Paris没有张嘴,只用眼神警告。
陆时序却不想理会这份警告。
哪怕她在梦中,可她依然是他女朋友哎。
他碰碰女朋友,摸摸女朋友,亲亲女朋友,不过分吧?
话是如此,可陆时序还是不好意思于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私相授受,便转头抱起蛮歌走去卧室。
他步伐沉稳又慌乱,双臂有力又颤抖,呼吸间都是蛮歌身上清甜醉人的酒香,垂眸便是她乖乖巧巧窝在胸前的小脸,入手却是——
…恩…陆时序面色微红,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呼吸紊乱。
他从未想过看起来纤细的蛮歌,抱起来竟是这般娇小柔软。
不,不是柔软,是带着勾人的肉感。
腰间有点小肉,那里也十分饱满。
均能一手握住,又握得缠绵悱恻,想要进一步攻城略地。
再走三步,便是卧室门。
陆时序脚步一顿,心慌意乱,有了掉头跑路冲动。
他愿意只想让蛮歌睡得更舒服些,且简单摸摸亲亲,可此刻他有了别的欲望,且身体疾速变化中。
“……”,陆时序抱着蛮歌转身,想将她送回沙发,或是送去欢欢卧室,以防自己想入非非,不小心吵醒她,打扰她休息。
“呜~”,蛮歌微微侧头,红润双唇贴上洁白衬衫。
“汪!”,伊丽莎白叼着球而来,不明所以地望着陆时序。
Paris跑到伊丽莎白身侧,堵住陆时序原路折返步伐。
陆时序更为慌乱,双颊迅速涨红。
他强忍骂狗冲动,转身抱着蛮歌向前,一脚踹开卧室门,将蛮歌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再光速逃离昏暗空间,回到阳光满满,无法作案的客厅。
他深吸口气,走到阳台前,望着蔚蓝晴空下的应天门遗址,试图恢复理智,可脑海中尽是那张白皙小脸以及鼻尖那颗微黄的小雀斑。
……
时间一点点过去,蛮歌睡得极为安稳,眉心逐渐舒展,唇角有了淡淡笑意,不复初回花州时的重重心事。
陆时序边同王医生沟通姥姥病情,边等待南洋方面来电。
转眼来到傍晚,夕阳染红古都天边,无声绚烂千年光影。
陆时序接起电话,“喂?”
“时序,洛川的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一份是公开档案,另一份是私下档案。至于花州部分,还需再等些时日。”
“谢谢,辛苦”,陆时序轻触键盘,滑进邮箱,下载资料。
于洛川,陆家并无势力,但于花州,则错综复杂。
稍加不留神,没等调查完毕,便会令外公注意到蛮歌。
固然,或许这两天的动静,已经令外公起了疑心,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十分钟后,陆时序合上电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卧室,坐到床边,望着昏暗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他抬手向前想要触摸蛮歌脸颊,却又怕扰了她睡眠,便停在她耳畔位置,不敢向前移动半分,又不舍不得收回双手。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哥…”
陆时序立即回身,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借着微微光亮,陆十三看见那手势,也看见陆时序温润双眸中的一泓清泉。
陆十三心头震撼,满眼焦急——
陆时序已起身走到她脚边,抬手拉她离开房间,并关上房门,好让蛮歌再睡半小时。
陆十三急吼吼,“哥,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陆时序嗓音哽咽,满眼痛苦。
陆十三更急,“你眼睛湿了!”
“…我没事。”
轮到陆十三嗓音哽咽,“你骗我!你明明——”
“欢欢!”,陆时序半搂住陆十三,神色坚定,眸光赤诚,“我要娶她。无论你是否接受她,我都要娶她!哪怕你们俩吵一辈子,我还是要娶她。”
陆十三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她本就不讨厌蛮歌,无非就是觉得她抢了哥哥的爱罢了,可此刻见哥哥这般伤心着急——
她抱住陆时序,一口答应,“你娶!你娶!只要你别哭,别伤心,我认她当嫂子!”
陆时序回抱陆十三,“…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我又没说不让你娶她!”
“恩。”
“你干吗哭啊?搞得我破坏你爱情!”
“…我没哭!”
“你都三十岁,再不结婚——”
“我三十一岁,尽快结婚。”
……
过了一会儿,陆十三觉得憋闷,主动脱离陆时序怀抱。
陆时序情绪恢复如常,转头询问她玩得是否开心,又问陆时扬人去哪里。
陆十三逐一作答,再转着眼珠问,“哥,你怎么突然非她不娶?”
“……”,陆时序沉默三秒,想起那些往事,心下抽痛,“我怕别人待她不好。”
“别人?她还有其他男人啊?”
“没有”,陆时序唇角一抽,眸底划过一丝嫉妒。
陆十三往左瞟瞟,往右瞧瞧,示意——
陆时序清了清嗓子,满眼担忧,“我怕我不娶她——,日后,她跟别人结婚,那男人待她不好。”
陆十三张大嘴巴:啊?
年前,他接到姐姐电话。
姐姐说,“陆总,我妹妹没谈过恋爱,你主动一点。”
陆时序心下一甜,“好。”
“我们明天下午15:00的航班,你来机场吗?”
“来。”
“…恩…”,姐姐犹疑三秒,终是不合时宜地乞求,“陆总,我妹妹从小过得比较苦,比较艰难…你们在一起后…你待她好一点。”
当时,他只以为蛮歌家境普通,通过高考,从小县城来到花州都书,继而租房,找工作,过着芸芸众生的生活。
不想,背后竟时这般惨烈。
此时此刻,想起那一页页资料,深感痛心疾首,无语凝噎。
陆时序收敛心绪,“我叫她起床,去医院。”
“…好”,陆十三后撤两步,帮他拉开房门。
陆时序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坐到床边,打开床头灯,
望着昏暗光线中白皙柔嫩的小脸。
光线袭来,蛮歌似有所感,微微蹙起眉头,却终未醒来,依然沉浸梦境。
陆时序直直凝视她眼角眉梢,微翘鼻尖,倔强双唇,心头如翻江倒海,又如千层狂风。
他抬手轻轻触摸她眉心,试图抚平其愁绪,再抚去二十五年风雪。
自父母离世后,他便知世事艰难,人生困顿,亦知世间之大,地球万里,有人生于战火纷飞,有人生于贫民窟,可那些画面,离他太过遥远,他无法设身处地的感知其疼痛,他所能接触到的不过是繁忙都市中,再寻常不过的上班族烦恼。
这些烦恼,于他而言,皆可由钱解决。
他从不知竟然有公司职员活得这般辛苦。
初见她,知道她擅长讨价还价;后来,见她活得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丝毫不像周特助等人意气风发;再之后…他知道她也有脾性,会生气,会报复…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砸上蛮歌眉心。
陆时序抬手擦拭她眉心,再反手擦拭自身眼眶:这都什么年代,怎么还会有这般落后的思想?
蛮歌微微蹙眉,双指抓紧被子,手背泛起青筋,像是陷入某种噩梦,却咬紧下唇,不发出一个求救音节,像极她平时面对那些不公待遇模样。
陆时序心下抽痛,宛若刀绞,恨不能时光倒流,穿越过往抱住她,陪伴她,保护她。
然而,她不需要。
“唰”的一下,蛮歌一脚踹起被子,仿若踹着许耀龙。
陆时序轻声一笑,双眸变得亮晶晶。
他喜欢这样的她,从来不会软弱、认输,而是给予命运反击。
蛮歌被这笑声吵醒,她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问,“老板?”
“恩?”
“我在做梦吗?”
“没有”,陆时序抓住蛮歌手掌,满眼温柔坚定。
蛮歌一惊,“老板,你哭了?”
“没有”,陆时序试图掩盖事实,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