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我去接你上班？”
蛮歌顿时清醒，几欲破音，“不用！”
陆时序却不放过她，“你家离公司这么远，睡这么晚，明早还要赶地铁上班，会不会太辛苦？”
原来你怕我迟到呀！心机险恶的资本家！蛮歌扯了扯唇角，“我姐夫送我上班。”
——
周五上午11：00，蛮歌走到陆时序工位前，汇报同分公司会议时间安排。
陆时序却拿着保温杯起身，还朝周特助招手，“来会议室。”
蛮歌一惊。
陆时序不是屁大点事就要开会的老板。
显然，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会议室。
最后进来的周特助关上门。
蛮歌打开电脑，瞟着EXCEL表格，提着嗓子开口，“老板，目前将会议时间定在周二-周五，每场会议1小时，列席人员为各分公司总经理、副总理。”
陆时序眉心一动，“打开投影。”
周特助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蛮歌忙将电脑连接投影仪。
投影仪缓缓打开，清晰显示28家分公司会议时间安排。
陆时序笑了一下，“不错。”
他只是随口一说，蛮歌就已按照公司类型安排会议。
周二与制造业领域分公司开会，周三为能源分公司，周四为新兴产业公司，周五是三家文化产业公司及两家快销公司。
蛮歌忐忑的心稍稍安稳。
然而，下一秒钟，陆时序放大招，“周二、周三会议，通知人事、法务、财务、公关四位总监列席。”
“好的，老板”，蛮歌飞速分裂脑细胞，猜想陆时序何种意思。
周特助给予解答，“裁员？”
蛮歌大惊，瞳孔紧缩，心跳加速。
工作三年多，快四年，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公司上层制定裁员计划现场。
只是——
那天，陆时序不是还说，要帮助利润差的分公司扭亏为营吗？怎么转头就要裁员？
陆时序摇头，声色照旧温柔，仿若只是讨论中午吃什么，“不裁员，关停公司与工厂。”
蛮歌直觉呼吸紧蹙，十指微微颤抖，无法敲出会议纪要。
周特助进一步询问，“全部？从总经理到基层职工？”
陆时序点头，“给足补偿，按n＋3处理。”
二人又进一步交谈。
准确来讲，是陆时序单方面提醒此次关停18家分公司时，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尤其要注意各位分公司高管的兴风作浪，且要时刻与公关总监沟通，防止媒体舆论危机。
聊完这些，陆时序又瞟着周四，周五的10家公司，“如果让你们从中选择一家分公司扶持，改革，拯救，你们会选择哪家？”
周特助嘻嘻一笑，毫无裁员阴影，“熊猫AI.”
蛮歌沉默不语，她尚沉浸在巨大的裁员阴影中，听不见任何声音。
陆时序偏头看着她，“阿蛮，你呢？”
蛮歌一动不动，琥珀色双眸黯淡无光。
周特助拍拍她肩膀，“陆总，问你话呢～”
啊！蛮歌回神，望着陆时序，满眼惶恐。
陆时序心下一抽，眉头微微蹙起。
周特助友好提醒，“陆总问，如果在10家分公司中，选择一家扶持拯救，你会选哪家？”
“喜妹”，蛮歌脱口而出。
周特助噗嗤一笑，满眼善意嘲讽，“阿蛮，你进步空间很大哟！为让你快速成长，等下周忙完，我决定单独给你补课，提升你的战略眼光，市场洞察力。”
陆时序却满眼温柔，“为什么选喜妹？”
“……”，蛮歌垂眸盯着电脑屏幕，满目纠结。
她不是故意要选喜妹，她只是走神了…等到再回神时，唇齿间的肌肉记忆先理智说出答案。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如周特助般选冉冉升起、前途光明的AI公司，而不是这种过气多年，濒临倒闭的老国货。
“别怕，不要把周特助的话放在心上。每个人对于商业的理解都不同，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理解”，陆时序乌黑眼珠映着她白皙小脸，唇角带着笑意。
蛮歌哭笑不得：老板，我没有任何商业理解啊！
周特助着急，“阿蛮，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好吧？我向你道歉，来，请讲出你的高见！”
蛮歌没有高见，却已编出合适理由，“我经常喝喜妹，它味道不错。”
周特助又噗嗤一笑。
蛮歌神色一僵，眸中闪过一丝不快：你给我等着。
陆时序抬手示意周特助莫要再打断蛮歌发言。
蛮歌理了理心绪，继续编着，“我姐姐也爱喝，我姐夫也会喝，我大学同学也喝，我朋友也喝，我邻居们也喝。”
陆时序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静等蛮歌高见。
“我想——”，蛮歌深吸口气，先往市场层面编，“快销品最重要的就是知名度。作为快销品而言，喜妹在花州及附近城市有强大的市场基础。我想，它只是一度经营不善，导致落后于时代发展，落得大家暂时忽略，短暂遗忘的境地。但在上世纪，喜妹作为少有能与外国饮品抗衡的民族品牌，浓缩着老一辈人的情感以及新一代人的童年记忆。”
陆时序眉眼一变，双眸似盛着一汪最清澈明亮的泉水，“还有吗？”
蛮歌拿捏不好尺度，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都可以说嘛？”
陆时序点头，双眸满是赤诚，“知无不言。”
周特助拍拍蛮歌肩头，“放心，陆总不是那些小肚鸡肠的领导，你想说啥就说啥。我就没见他跟谁生过气！”
蛮歌沉默三秒，随即以视死如归的勇气表忠心，“我想，陆总初来乍到，急需业绩向董事会证明。比起收益大风险也大的高新技术公司，像喜妹这样的快销品牌，更容易扭亏为盈。”
周特助满眼惊讶，“阿蛮，没看出来呀，你懂这些？还是宫斗高手？”
“……”，蛮歌攥紧掌心，呼吸加重，双眸闪过一丝焦虑：会不会弄巧成拙？陆时序会不会像顾非一样，不喜欢这些伎俩和套路？
陆时序微微一笑，满眼温柔，“这么关心我？”
啊？关心？蛮歌有点懵，直直盯着陆时序英俊硬朗又不乏温润舒适的面庞。
陆时序笑意更甚，“别担心，你老板能力还可以。”
周特助骚气一笑，“我们陆总是谁？可是一手将南洋分公司拉到百亿利润的男人！怎么会被董事会那帮老头子打趴下？”
陆时序神色未变，不骄亦不躁。
蛮歌转着重新有了生机的琥珀色眼珠：好吧，算我50%自作多情！这一关，应该过了吧？
周特助好奇，“陆总，如果让你选，你选谁？”
陆时序毫不犹豫，嗓音清清淡淡却重
若泰山，“喜妹。”
周特助一愣，满面不可置信，斜眼瞟着蛮歌白皙安静的小脸，“你不会被她那套忽悠傻了吧？喜妹这公司，就算扭亏为营，年利润最高就5亿。陆总，我们要的是星辰大海，要的是宇宙未来，完全没必要在这种小卡拉米上浪费时间。”
“不是浪费，而是——”，陆时序唇齿一顿，余光瞟着蛮歌，“情之所至。”
周特助懵，“啥？情什么？”
陆时序心知和周特助解释不通。一来，周特助自小接受应试教育，不懂中国传统文化用词。二来，哪怕解释明白其典故，依周特助的高科技脑袋，也无法共情其中价值。
陆时序瞟着他，“散会，你去吃午饭。”
蛮歌心下一松，抱着电脑起身。
陆时序却道，“阿蛮，你留下。”
我又留下？蛮歌将电脑放到桌上，重新坐好，等待陆时序吩咐。
周特助忙不迭跑了，飞速远离这两只神经病。
陆时序起身关上会议室门，再坐到蛮歌身侧。
蛮歌有点紧张。
她知道情之所至的意思，可她不知道陆时序哪里来的情。
她还没自恋到认为陆时序会因自己这个仅一夜之交的朋友，就情之所至，愿意耗费上亿资金重新打造她‘钟爱’的饮料品牌。
陆时序轻声一叹，“你知道喜妹的缘起？”
蛮歌点头，“顾秘书让我看过资料。1988年——”
“公开资料，不足为信”，陆时序打断蛮歌发言，迫不及待地说，“我母亲的小名是喜妹。最初，喜妹这款饮料，是外公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第35章
听陆时序聊完母亲往事时， 已经11：50分，完美错过点外卖时间，蛮歌就计划去楼下便利店买午饭。
陆时序却不放过她， “一起去食堂。”
蛮歌只得紧跟陆时序脚步进电梯、出电梯，走进食堂。
占好餐桌后，蛮歌即刻与他短暂告别， 端着托盘去窗口排队，再忍着心痛刷了68元，换来一份不太新鲜的清蒸鱼片， 呈灰绿色的清炒小油菜，只有两根海带结的清汤以及1碗巨难咀嚼毫无香气的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