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蛮歌乖巧一笑,后槽牙却已咬紧。
陆时序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蛮歌直挺挺站在门前,抬手扣着房门。
“咚,咚,咚——”
突得,房门打开,露出上半身赤裸的顾三。
“啊啊啊啊——”,蛮歌放声大吼。
顾三捂住耳朵,满脸嫌弃,“深更半夜,你鬼叫什么?本少爷的腹肌再健硕,也不至于这般激动吧?”
腹肌?蛮歌转动眼珠,从满是黑毛的胸膛往下望,看见一块腹肌,又一块腹肌,再一块腹肌——
“好看吗?”,顾三微微向前,浪荡脸蛋凑近蛮歌鼻尖,一双狐狸眼直逼蛮歌琥珀色双眸。
“……”,蛮歌向来白皙的小脸一点点变红。
陆
时序大步而来,十分果决地抓住顾三后颈,将其拖离蛮歌周身,拖回房间,扔进沙发,“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顾三满面委屈,“九哥,这都快凌晨!!!”
陆时序懒得理他,忙走回房门边,微微俯身望着蛮歌,嗓音温柔醉人,“怎么?遇到什么问题?”
“…啊”,蛮歌尚在回忆顾三的腹肌,红着脸回,“我想要吹风机,帮小小姐吹头发。”
陆时序恍然,“抱歉,我来。”
你来?什么意思?蛮歌呆呆瞅着陆时序。
自然是吹头发。从小到大,逢年过节,家中阿姨离开时,陆时序都会亲自帮陆十三吹头发,但方才送牛奶时,陆时序微微乱了心智,就忘了这事儿。
二人先后走进房间。
陆时序十分娴熟地打开第三只行李箱,取出未经拆封的全新毛巾以及Bioprogramming吹风机,再拿着它们坐到沙发上,插上电源,小心翼翼地帮陆十三吹着头发。
蛮歌心下又一酸。
她直觉自己有病:人家兄妹相亲相爱,你在这里酸什么?可她就是好酸呀…
或者,她不是酸,她是嫉妒,嫉妒陆十三会投胎,投胎成陆九妹妹,既能出门坐劳斯莱斯,爱马仕自由,又能被喂牛奶,吹头发。
就连难得的周末休息,老板都想着陪她吃烤牛肠,飞去上海看演唱会……
陆时欢,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吧。
陆时欢的人生,应该一路坦途,未经半点苦恼吧。
陆时欢这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感冒药吧。
不…有老板这般精心照料,陆时欢应该连感冒药都没吃过。或者,她吃的是特制感冒药,比榛子蛋糕还要甜的感冒药。
凌晨12:00,陆时序吹干湿漉漉的小粉头。
他关掉电源,再抬手摸了摸小粉头,十分宠溺地嘱咐,“欢欢,好好睡觉,不要闹阿蛮。”
蛮歌眼皮一跳,顿生感激之情:老板,谢谢你!
陆时欢撇撇嘴,“我没闹她!九哥,你快回你房间吧!她还没洗澡呢!”
“……”,陆时序脸色一红,忙将吹风机放回行李箱。
整个过程,他都慌乱不已,再无往日的游刃有余。可哪怕这样,他也未看一眼蛮歌。
及至蛮歌送他出门,方才礼貌性回了四字,“好好休息。”
蛮歌哪能休息好?
她洗完澡,并在卫生间吹完头发,走出来时,陆时欢还没有睡觉。
陆时欢边刷着iPad,边命令蛮歌,“抱Paris上床。”
“……”,蛮歌直觉匪夷所思,垂头瞟着疯狂摇尾巴的Paris:跟大小姐睡一张床就够痛苦,还要跟大小姐的狗同床共枕!
算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抱着Paris上床,将其放在二人之间,小心翼翼地请示,“关灯吗?”
陆时欢将iPad扔进沙发,“恩。”
“啪”的一声,室内变得黑暗。
蛮歌拉起被子准备睡觉。
不想,下一秒钟,陆时欢拱进她怀里,“阿蛮,你好香好软呀。”
第48章
蛮歌直觉天昏地暗。
不, 原本就是漆黑一片,天昏地暗,那就是——
地动山摇, 风雨来袭!
偏偏陆十三还变本加厉,伸出霸道小手缠住她细腰,并十分享受地说, “好舒服呀~”
有人舒服,就有人不舒服!蛮歌抬起手掌,于被窝里一点点向前, 试图掰开恶霸千金的小手,再推开她那粉毛小脑瓜, 恢复自由身。
奈何,下一秒钟,陆十三满是天真地问,“阿蛮,你心跳咋这么快?”
蛮歌一惊, 手掌一顿,停在距恶霸小手一寸外位置。
“恩?你呼吸好沉!”
蛮歌更惊, 下意识憋气, 试图粉饰太平。
“阿蛮?”, 陆十三惊吼一声, 抬手放到蛮歌鼻尖下,“你怎么没呼吸啦?!!”
“……”,蛮歌长舒一口气, 认命道,“小小姐,早点睡吧, 明天还要自驾去莫日格勒河。”
见蛮歌恢复如常,陆十三继续睡眠计划,“你抱我睡!”
蛮歌双眸一瞪,琥珀色眼珠照亮漆黑房间。
她从小和姐姐睡一张床,时常相拥而眠。可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自从搬进大学宿舍后,她就独享一张床,独自睡觉。
陆十三嗓音一沉,“快点!”
蛮歌忙抬起手臂,搂住陆十三刁蛮任性的蝴蝶背。
陆十三嘻嘻一笑,笑声明亮又天真,“七岁生日那晚,九哥就说我长大了,不能再抱我睡觉。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睡觉。今晚,有你陪着我,真好!”
蛮歌心下骤软,忽然觉得哪怕陆十三再刁蛮任性,也不过是位十六岁的高中生……她抬起手掌,轻轻拍着她纤细的蝴蝶背,用曾经哄姐姐的语气哄着她,“小小姐,快睡吧。”
“恩!”,陆十三搂着蛮歌的五指更紧了。
十分钟后,陆十三沉沉睡去,其规律甜美的入眠声稳稳传进蛮歌耳蜗,时不时还同头顶Paris的睡觉声相映成曲。
蛮歌却无心睡眠,脑海一直想着这对兄妹。
没算错的话,老板父母出车祸那年,老板应该是十六岁,而陆时欢才两岁。
这么多年,老板又当爹又当娘,一点点养大陆时欢。难怪,他这么般无微不至,这般温柔细腻……
突得,记忆拉回花州那夜,他打电话来说——
说啥呢?哦,大概说的是,“比起上好大学,读好专业,你更想和姐姐一起上大学,对吗?”
“我本来想去美国上大学,但怕欢欢不适应,就留在南洋读书。”
“阿蛮,我们是一样的人。”
或许,哪怕家境悬殊万里,身家天壤之别,他和她也是一样的的人: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位妹妹;她虽未父母早亡,却比早亡更可怕,她也只有一位姐姐。
这么多年,他与妹妹相依为命,远渡重洋;她与姐姐相依为命,南下花州,谋得一线生机,一席之地。
蛮歌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温暖过后,便是困倦,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意识逐渐模糊……
——
次日,简单用过早餐,大部队便开启自驾之旅。
沈小泉共租了4辆车,1辆面包车用来装多余行李,另3辆越野车用来自驾。
非常不幸,蛮歌被分配到第3辆越野车,主驾驶是陆时序,副驾驶是顾三,后排是陆十三和Paris.
蛮歌不情不愿地系好安全带,微微扭头瞟着窗外,等待陆时序踩下油门,奔去大草原莫日格勒河。
……
旅途刚开始时,蛮歌心境还处于灰蒙蒙状态,但随着离开主城区,车窗外的天空越来越蓝,云彩越来越白,接二连三的小草原,时不时成群结队的牛羊……
蛮歌心情越来越好,不自觉翘起唇角,双眸愈发辽阔。
陆时序微微偏头瞧着顾三,“换许巍的歌。”
顾三撇嘴,“土包子!老古董!”
蛮歌不是土包子,也不是老古董,但也认为许巍的歌更适合此情此景。
远离喧嚣匆忙的都市,逃离密集成群的高楼,摆脱狭小逼仄的格子间……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广袤无垠,自由自在:什么地铁公交,什么KPI、ROI,什么视频会议快递文件,什么速溶咖啡手作咖啡,通通见鬼去吧~
耳畔响起许巍彷徨又自由的嗓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蛮歌不自觉跟着旋律轻哼,“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陆时序眉心一跳。
她唱得很好听,有着小小的自由,小小的开阔,小小的快
乐。
旋律上扬,顾三高声嘶吼,“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蛮歌唇角一抽,满眼嫌弃:没一个字在调上~
副歌再次响起,陆十三抱着Paris凑到蛮歌脸前,想要听得更仔细些。
蛮歌却陡然一惊,瞪大双眼,“干啥?”
“听你唱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