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歌嗓子一紧，发不出一个音节。
副驾驶的顾三鬼哭狼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陆时序哭笑不得，“小点声，好吗？”
顾三摇头，以穿透越野车棚顶，响彻呼伦贝尔上空的嗓音吼道，“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陆十三捂住耳朵，以更大的声音吼道，“闭嘴！”
……
吵吵闹闹间，三辆越野车先后抵达莫日格勒河图嘎营地。
毫无意外，蛮歌又被分配到与大小姐同住。
蛮歌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牵着Paris，随大小姐屁股后面走进蒙古包，而她屁股后面是推着三只行李箱的陆时序。
待一切安顿好后，众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就地取材的火锅，就各自回蒙古包休息。
蛮歌有点诧异：这真是团建？怎么像躺平呀……
尽管，她最爱躺平，可架不住忐忑内心，便小窗给周特助，「你从前随老板在南洋团建时……」
周特助秒回，「老板就这性格，年纪又大了，你尽快习惯」
蛮歌双眸一亮：我很习惯！
只是——
她转眸望着不停将衣服甩到床上的陆十三，内心感到无比恐慌。
这间蒙古包虽有两张1.2m的床，但按照陆十三甩衣服速度，不出半小时，便会只剩一张床！等到晚上，她要么帮大小姐叠衣服整理床铺，要么再次和大小姐以及大小姐的狗同床共枕！
哎～她无声叹气，感慨本应美丽的草原行变得不太美丽，且略带艰难困苦～
——
下午是自由活动，众人皆成群结队逛草原，找牛羊拍照，欣赏蜿蜒河水。
蛮歌也有小伙伴同游，只不过她的伙伴全是少爷小姐！
不对，这一刻的陆时序不是少爷，而是比自己还惨的小弟。
他气定神闲地背着顾三的户外包，前胸挂着陆时欢的香奈儿duma包，左手牵着Paris，右手则拿着陆十三刚刚被风吹到绿草上的法式大草帽。
下一秒钟，陆时欢跑到两头小羊间，“阿蛮，拍我！”
蛮歌挤出一丝笑意，抓着昂贵的单反相机飞速上前，稍稍站定，按下快门，捕捉大小姐的绝美瞬间。
镜头中的大小姐，一袭白色连衣裙，粉色长发迎风飞舞，英气勃勃的眉宇在豪迈草原的衬托下更显飒爽。
蛮歌眉眼一动，露出真心笑容，“好啦，去下个地点。”
在蛮歌过往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般壮阔的景象，以至她微微陷了进去。
哪怕有需要随时打起精神伺候的陆十三，聒噪讨厌的顾三，她依然感到快乐，欢喜，开心。
这种快乐是属于风的快乐，风的自由。
边境的风扬起广袤无垠的草原，拂起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微微隆起的绿色山包下是被老舍誉为天下第一曲水的莫日格勒河。
波光粼粼的水面，随着日落时分到来，蒙上一层层金光，徒增三分忧伤气氛。
蛮歌随三人坐在小草包上，抱着Paris，遥望天边火红日落。
陆时序微微一笑，指着脚下连绵不绝地草原，眼里闪着悠远温柔的光，“欢欢，这就是诗文中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陆十三结结巴巴，“天，苍苍？也，芒芒？风吹草，草啥？”
蛮歌抿嘴偷笑。
没记错的话，这首敕勒川应是小学语文二年级第十九课。
当年，姐姐总是不会写‘敕勒’二字，不是缺了一笔，就是少了一画，惹得她先后教了八回。
真没想到，十六岁的大小姐连八岁的姐姐都不如。
陆时序更为温柔地回，“风吹草低见牛羊。”
陆十三跟着复述，“风吹草低现牛羊！”
陆时序微微点头，眼神比此刻的晚风还要温柔，比天边的晚霞还要醉人。
蛮歌心下一跳，涌起无法描述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奇怪，像是羡慕，又像是喜欢。羡慕陆十三有这么温柔的哥哥，喜欢陆九这般温柔教导的态度。
太阳一点点沉了下去，天边却愈发火红灿烂。
温柔晚风变得猛烈，夹杂着夜晚时分的草原寒凉。
蛮歌解下腰间的白色夹克外套，披在肩上，尽情地欣赏、享受最后时分的日落，身心感到前所有的壮烈，瑰丽，双眸尽是属于北境草原的雄浑悲壮，灵魂深处再无属于花州的疲惫和焦虑。
她直觉迎来新生，哪怕日头已经西沉，带走最后一丝余晖，可她依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开阔豪迈，明亮自由。
第49章
夜幕降临， 星空辽阔。
蒙古包中，蛮歌正襟危坐，双眸一刻不离餐桌中央的烤全羊。
她小心翼翼地吞咽口水， 暗自计划待服务员上完菜，第一时间徒手上前，撕扯下一只巨大肥硕、香气四溢的羊腿。但在此之前， 她需时刻留意顾三动向，以防再现大排档之悲！
服务员摆好两笼羊肉烧麦，两份肚包肉， 开始煮奶茶。
浓郁的奶茶香气，混合着各色羊肉香气， 飘满蒙古包，引诱蛮歌腹中馋虫。
为防万无一失，蛮歌决定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她垂头看着脚边的Paris，无声说着：去找顾董事。
Paris歪歪头：阿蛮，你说什么？
蛮歌张大嘴巴， 无声指挥：去、找、顾、董、事！
Paris眨着无辜的黑眼珠：不懂。
蛮歌鼻尖一皱，奶茶香气愈发浓郁。
眼见即将开席， 羊腿抢夺大战一触即发， 她转着琥珀色眼珠， “你想吃清蒸羊排呀？”
众人皆沉浸在分享照片的喜悦中， 无心理会她这声询问，唯左手边的陆时序有所察觉。
他微微转眸瞧见蛮歌不似以往拘谨，十分开朗活泼的小脸， 心下不自觉欢喜，唇角弧度上扬。
蛮歌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排，再用小刀切下手指甲大小的肉， 扔到脚边，自顾自演着，“为了你的健康，只能吃一点点哦～”
“汪！”，Paris美滋滋品尝羊肉，尾巴快要翘到天上。
蛮歌继续表演，抓起小刀切下一块大了两圈的羊肉，并火速将其扔到周特助的右腿边。
恩，蛮歌右手边是周特助，周特助的右腿挨着顾董事的左腿。
如此一来——
下一秒钟，服务员煮好奶茶，宣布开席。
Paris飞奔向羊肉。
顾董事惊慌大吼，“啊啊啊啊！Paris，别咬本少爷！”
众人一惊，纷纷瞟着顾董事。
混乱中，蛮歌光速抓回肥硕羊腿！
陆时序微微摇头，双眸尽是无奈的宠溺。
草原羊肉不同于花州羊肉，肉质紧实饱满，每一口都带着肥美香气，慰劳蛮歌辛苦咀嚼的唇齿；清蒸羊肉没有一点膻味，配着陌生却好吃的韭花酱，带来前所未有的爽感；肚包肉也是一绝，外皮的羊肚筋脆爽，里面的肉馅又鲜又香……
更为可贵的是，在陆时序的英明领导下，这顿饭局丝毫没有蛮歌以往团建饭局的不良习气：无需排队敬酒，亦无需寒暄交流，只需安心享受美食。
蛮歌一口羊腿，一口烧麦，再一口羊腿，一口肚包肉……
时间飞速过去，奶茶煮了一锅又一锅，小肚子越来越鼓。
她不以为意，照旧夹起一只皮薄馅大的烧麦送进嘴中，发出真心感慨：团建好呀，团建美呀，团建香呀～
吃饱喝足，蛮歌随众人来到篝火晚会场地。
马头琴声响起，衬得星空下的草原愈发悠远辽阔，并带着一丝哀伤。
突得，鼓声响起，气氛又变得热络，激情，自由。
众人围城一圈，手牵着手随着当地人跳舞。
蛮歌不会跳舞 ，但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她左手牵着沈小泉，右手牵着陆十三，随着二人力量，左转转，右转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放肆。
篝火明亮热情，星空浩瀚无边，琴音壮阔悠扬，鼓声激荡雄浑……
陆十三比蛮歌还开心，她时不时用左手捏捏蛮歌细嫩的掌心，再用右手攥紧陆时序宽阔手掌。
月光愈发清亮，琴声愈发悠扬，众人却体力不支，纷纷在原地坐下，就着红红的篝火凝望彼此脸庞。
顾三开始作妖，“来！喝酒玩游戏！”
蛮歌眼皮一跳，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值此草原月夜，浪漫篝火，她有点想喝酒，却不想玩游戏。
陆时序眉头微微蹙起，“明天自驾，不宜饮酒。”
顾三不以为意，“我不开车，我要喝酒！”
周特助附和，“我也要喝酒！”
事已至此，陆时序不好再阻拦，扫了大家兴致，只温声叮嘱，“不许撒酒疯！”
得到首肯的顾三立即开始组局。
陆时序满是无奈地摇头。
没想到，一小时后，更为无奈的事情接踵而至——
他本以为最多顾三、周特助撒酒疯，可蛮歌竟然也来凑热闹，混入酒鬼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