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蛮歌双手一颤，忙讨好一笑，“老板，你想吃雪媚娘？”
陆时序唇角抽了抽，随即摇头，“看微信。”
蛮歌这才发现早在十分钟前，即自己昏天黑地整理会议纪要时，陆时序先后发了6条微信消息，皆是询问本周五是否有空余时间举办内部应聘事宜。
公司大群已经炸锅。
就在陆时序等待她回复消息间隙，人事总监Leo宣布，【经商议，以下四家常年亏损的分公司将重新招聘高层管理人员。本次招牌采取社会招聘与内部竞选两种形式，凡陆氏集团中层以上管理者皆可应聘总经理、副总经理职位。请有意者做好准备，并私信我报名，具体面试时间待定】
蛮歌心潮起伏，感慨良多，却不得不飞速起身溜到陆时序身侧，“老板，我将周五上午同南洋航运的会议调到周四下午？”
陆时序点头，“可以。”
蛮歌心下一松，立在原地默默感慨：我老板果然脾气好。
见她没有离开意思，陆时序有点头痛，双眸余光尽是她转来转去的眼珠，鼻尖似乎还充盈着清淡却好闻的气息。
“陆总——”，KevinLiu站到蛮歌身侧，满眼诚恳的望着陆时序。
陆时序会意，“你有想法？”
蛮歌转着琥珀色眼珠：啥想法？难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KevinLiu直抒胸臆，“我想应聘喜妹分公司总经理，可以吗？”
陆时序微微一笑，眸底带着一丝欣赏，“当然，好好准备。”
“……”，蛮歌原地石化，脑子愈发混乱。
混乱中，她想起昨夜大排挡，乔云坦坦荡荡地向陆时序求婚，哪怕被拒绝，依然面不改色，还请他如有结婚想法，务必优先考虑自己，而眼前的KevinLiu也如乔云那般勇敢真实，毫不避讳地说出升职愿望……
蛮歌受到触动与鼓舞。
从小到大，她都是暗地较劲儿的人，从不会这般光明正大。
或许，从今以后，她也可以如乔云，KevinLiu这般，直截了当地向陆时序提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拐弯抹角，迂回婉转？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事情是——
蛮歌转眸偷偷瞄着KevinLiu满是希望的侧脸：若你升职成功，那总经办主任的位置……
*
周五早上9：00，蛮歌准时走进能容纳500人的会议室，同人事部对接今日面试流程。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准备工作已就绪，激烈紧张的应聘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道陌生呼唤，“阿蛮？”
蛮歌顺着声音转头，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你谁呀？怎么有点眼熟？
来人是一位时尚又干练的职场女性，穿着红色西服套装，带着夸张显眼的耳环。她热情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星巴克咖啡。
蛮歌双眸一亮，“Harper？”
Harper笑得更为热情，“阿蛮，好久不见。”
是呀，好久不见。
蛮歌离开花州分公司已近五个月。
那里的人或事像是上辈子一样遥远，她再不用于周一早八时分，开投影，印文件，摆茶点，泡咖啡，她只需专心安排陆时序会议时间，流程，且不卑不亢地与总部各位总监，分公司诸位领导交流。
Harper眼神一闪，带着些许感慨，“你变了许多。”
变了嘛？蛮歌回神，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直接了当，“你想应聘哪家分公司？”
Harper微微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光芒，“喜妹。”
蛮歌心下一跳，余光瞟着正和陆时序亲密交谈的KevinLiu，顿感凶多吉少！
可她不能明说，只好献出如同当日一般的真挚祝福，“Harper，祝你马到成功，前程似锦，一路繁花。”
接下来一天，蛮歌均在神经紧绷中度过。
她坐在陆时序身侧，先后换了三只录音笔，飞速敲击键盘，完整记录每位应聘者的表现以及陆时序的精准提问。
17：30，最后一位内部应聘者离开会议室。
蛮歌关掉录音笔，点击电脑文档保存、另存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伸了一个漫长的懒腰。
陆时序眉心一动，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关心，“周末，好好休息。下周，任务艰巨。”
——
果真如陆时序所说，短暂休息后，蛮歌迎来最忙碌一周。
除日常工作外，蛮歌如愿以偿地开始接手KevinLiu部分工作，并查看人事部递来的面试会务秘书人员简历。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以至蛮歌虽为即将到来的升职加薪沾沾自喜，却也不免惶恐，焦虑。
平生首次，她主动开口寻求安慰，“老板，你有时间跟我聊聊嘛？”
陆时序心弦颤动，转头隔着玻璃板瞟见她犹豫挣扎的小脸，满是不安的双眸，“想喝哪家咖啡？”
法式洋房咖啡厅。
蛮歌搅着一杯奶油咖啡，却迟迟不喝，亦没有开口聊天之意。
陆时序则小口抿着意式浓缩咖啡。
苦涩味道弥漫于唇齿间，压下混乱心绪。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感受花州初秋时节的傍晚阳光。
店员切了一首更为曼妙动人的法语歌，慵懒女中音为店内平添几丝浪漫。
时间一点点流逝，蛮歌还是无法开口诉说情况。
陆时序打破这寂静，“怎么不说话？不是想找我聊聊？”
“……”，蛮歌艰难点头，端起咖啡杯，“我有几个困惑。”
陆时序微微一笑，给人以安心力量，“但说无妨。我身为上司，有义务为你答疑解惑。”
蛮歌抿了一口咖啡，唇中尽是香甜奶油气息，“我想问你——”
话到唇边，她又变得犹豫挣扎，害怕吐露各种不安后，遭到陆时序嫌弃，便转道打探他人职场生涯，“为何让Harper任喜妹总经理，让KevinLiu任副总经理？”
在蛮歌看来，哪怕不论亲疏远近，KevinLiu也比Harper更适合总经理一职。
相较Harper，KevinLiu性情更沉稳，不轻易和人起冲突，能够有效平衡各方势力，充分调动各方资源。
陆时序眉眼一动，双眸闪着欣慰的光芒，“你能思考这个问题，我很开心。当前，喜妹最需要的不是管理，而是打开市场。只有打开市场，才能有销量，继而扭转困境。至于其他问题，皆是小问题。”
蛮歌恍然，低语，“Harper市场经验丰富。所以，哪怕其他方面，她稍逊于KevinLiu，也依然能带领公司前进。”
“没错。阿蛮，你要记住，一家处于困境中的公司，需要的是能打仗，能开疆拓土的团队，而不是墨守成规，安居一隅的团队。而作为团队，最重要的在于长板有多长，而不是短板有多短。板子短了，尚可补齐，但若不够长，则无力回天。”
蛮歌双眸一亮，唇角泛着光芒，“我明白了，老板，多谢指点。”
“份内之事”，陆时序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咖啡，直觉唇齿间的味道不似先前苦涩，可耳畔再次迎来寂静。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陆时序故意扭头瞟着窗外的梧桐树，石板路。
蛮歌则垂头盯着咖啡杯，心中敲起小鼓鼓。
她想向陆时序吐苦水，可过往人生经验告诉她：老板招你，是为了让你干活，不是给你当老师！再者，若是此番肺腑之言后，陆时序担心她能力不足，无法胜任KevinLiu工作，起了招聘其他人任职的心思，可如何是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时序感觉脖子有点酸，便转头打破这寂静，“没了？就这一个问题？”
蛮歌心下一跳，攥紧拳头，豁了出去，“老板，你确信以我的能力能胜任总经办主任职位？”
“目前无法胜任。”
蛮歌瞳孔紧缩，指甲抠着掌心，掌心迎来阵阵疼痛：看吧，果然不该问，不该求助，老板发现我能力不足惹……
“但来日方长——”
蛮歌五指一松，掌心不再疼懂，满是期盼地望着陆时序。
“你定能胜任”，陆时序微微一笑，双眸满是温暖鼓励，打破她所有焦虑不安，“无论我招谁来，这个人都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去学习，对嘛？”
蛮歌直直点头：对对对！
陆时序仔细凝视蛮歌惶恐不安的小脸，嗓音愈发温柔，“职场道路上，犯错很正常，能力不足也很正常。这世上既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总裁，也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总经办主任，我们都需要时间，空间，一点点学习，一点点成长。”
“…你会给我时间？”
“当然。”
“…你会给我空间？”
“当然。”
“…你——”，蛮歌无语凝噎，心下百感交集。
过往人生中，从没有人愿意给她时间。
正如考试铃声响起，就必须交卷。晚一分，晚一秒，成绩都会作废。
可陆时序竟然愿意等她一点点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