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固执道，“老板，可以跟我讲讲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你分担一二。”
陆时序哑然一笑，双眸更是无奈，悄悄转移话题，“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聊聊呗～”，蛮歌甜甜一笑，琥珀色双眸尽是炽热明亮，赛过此刻满洲里的万千灯火。
陆时序心弦颤动，嗓音微颤，“好。”
二人走到最近的长椅坐下，背后是满洲里流光溢彩的大街，眼前是宛若童话世界的美好套娃，头顶是照耀千古的幽幽明月，耳畔是宽广辽阔的草原风声。
陆时序嗓音低沉，“我母亲和我父亲便是在这座城市相识。”
蛮歌惊讶，“满洲里？”
陆时序点头，“这还是我和欢欢第一次来这里。”
“小小姐，知道么？”
陆时序摇头，“除了我，应当没人知道。”
蛮歌眉眼弯弯，小手指着自己胸口，“我知道呀！”
陆时序淡淡一笑，眼角眉梢褪去忧伤之感，多了几分温暖欢喜。
蛮歌语调更为轻快，嗓音明亮欢喜，“老板，你母亲和父亲如何相识？”
陆时序神色温柔缱绻，唇角微微上翘，“他们和你一样。”
蛮歌惊，“我？”
“他们都是花州大学的学生。我母亲读社会学，喜欢摄影；我父亲是数学系学生。那年夏天，母亲来呼伦贝尔拍照，抵达满洲里时，正巧碰到从俄罗斯交流访问回来的数学系师生。一来二去，母亲和父亲便越走越近。”
……
陆时序嗓音清淡，却有着难掩的幸福，以至蛮歌有那么一瞬间竟也相信爱情这个奇怪的东西。
可相信又能如何呢？她这一生，既不会追求爱情，也不会有爱情，她只想变有钱，买一套花州房子，搬离声音嘈杂的城中村，给姐姐做后盾，继而快乐躺平的生活，可满洲里的夜风是那么波澜壮阔，吹走她心内所有的狭小，俗气，吹走她所有的棱角与外壳。
时间来到凌晨，满城灯火熄灭，眼前骤然变黑，唯一轮孤悬明月映着她和陆时序的面庞。
蛮歌心跳加速，浑身血液沸腾，心里涌起千奇百怪无法言说的滋味。
后来，再回忆起这一晚时，蛮歌才为些古怪情感找到答案。
她想，她于灯火辉煌又漆黑一片的满洲里，第一次听见陆时序的呼吸、心跳，听到他那些沉默、静谧、温柔，听懂他的平生，他的来处，他的悲凉。
——
回到花州后的日子，变得和从前一样寡淡。
蛮歌继续日复一日的会务秘书生活，偶尔会怀念草原风光，边境晚风，小城辽阔。
时间来到八月底，乔云再次于下班后走进9楼小会议室。
不同的是，这次列席会议的人，还有两家金融公司资深投资人。
这还是蛮歌第一次参与投资人会议。
虽是旁听，但也学到不少知识。
乔云侃侃而谈，描述锦书文创波澜壮阔的征程，繁华似锦的前景。她是那么自信飞扬，神采奕奕，以至蛮歌心中也生出些许激荡豪情，感觉耳畔传来纳斯达克的钟声。
两位投资人时不时会提问，周特助偶尔也插两句话，陆时序则全程未发一言，保持礼节性笑意，偶尔会用余光偷瞄蛮歌。
19：50分，陆时序微微转眸环视众人，嗓音照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今天先到这里，其余任何问题，你们私下沟通。”
蛮歌如临大赦，捂着空荡荡的腹部：老板，你真好。
乔云极其识趣，瞬间提议请众人吃饭，但两位投资人以还有其他工作婉拒。
乔云耸耸肩，满面遗憾，再看向陆时序，满眼笑意，“陆总，你可不能再拒绝我。”
陆时序转眸瞧着蛮歌，询问她意见。
蛮歌哪能看懂这抹眼神？只呆呆回视他：老板，咋啦？
陆时序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周特助极为自然地攀上乔云肩头，代陆时序答复，“吃火锅！”
因实在太饿，蛮歌不想走太远，领三人来到一家位于玫瑰村的粥底火锅。
10块1盘的罗氏虾、皮皮虾、蛏子、螃蟹、生蚝，5块一筐的蔬菜，配上一锅清粥，便是美满幸福的夜宵。
砂锅中的白粥已经开始翻滚，散发着浓浓的海鲜香气。
蛮歌愈发放肆，不顾三人在场，率先动筷捞起肥美的罗氏虾，饱满的生蚝，大口朵颐，再往锅中下入鲜切牛肉、Q弹肉丸，等待新一轮食材煮熟。
陆时序照旧优雅地剥虾，偶尔涮六片青菜，再舀上一小碗海鲜粥，慢慢品尝。
周特助和乔云聊
得热火朝天，时而回忆美国留学生涯，谈及沃顿商学院时光，顺道再就近来经济形势发表一番看法，惹得隔壁桌的年轻人频频回头，似是在想哪里来的两个装货？
蛮歌抿嘴偷乐，偷偷瞄着陆时序：老板，还是你好，永远与时俱进。无论置身哪种环境，都能从容优雅，随意舒适，不惹人厌烦。
时间来到21：35分，桌上菜品所剩无几，只余两只螃蟹，两筐青菜，周边餐桌已经开始翻台，迎接新一波都市打工人。
蛮歌摸着满载而归的小腹，抬手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唇角，准备结束饭局悠哉回家睡觉。
就在这时，乔云突然望着陆时序，“陆总，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蛮歌眼皮一跳：考虑啥？
陆时序也有点懵，“考虑什么？”
乔云挑挑眉，肆意一笑，“考虑和我结婚。”
瞬间，天昏地暗，寂静无声。
人潮涌动，人声嘈杂的大排档，褪去颜色与声音，唯剩乔云灿烂的面庞与得意的求婚。
蛮歌直觉血液倒流，无法呼吸，脑子乱哄哄，世界乱遭遭。
她转眸瞪着乔云：天啊，怎么回事？你不是拉投资吗？
乔云无所畏惧，静静回视蛮歌，力道千钧，颇有关你何事之意。
蛮歌被这眼神震住，下意识转眸瞧着陆时序。
不想，正对上他略带紧张的目光，慌乱无措的神情。
蛮歌顿生保护欲，瞬间攥紧拳头：老板，你放心，我定会捍卫你的清白。
然下一秒钟，乔云继续袭击，“你订过三次婚，却均以失败告终。据此来看，你不适合与同阶层的女生结婚。所以，你要不要退而求其次，考虑和我结婚？乔家虽不如顾氏、张氏资产丰厚，但我深明事理，一定会做位合格的陆太太。”
张氏？老板的第三任未婚妻是张小姐？该不会是顾董事办公室对面的张董事家的小姐吧？蛮歌已然恢复理智，一点点松开拳头：老板订婚，结婚，关我什么事？只是——
她属实懊悔不迭呀：原以为乔云只是想拉点投资，挽救锦书，没想到她竟所图远大，肖想老板的一半家产！天啊，我竟然引狼入室…以乔云的心机和手段，若真成了陆太太，再加那笔不道德的介绍费，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可这是老板的终身大事，她一个小秘书，又有何权利置喙呢？
蛮歌有点想哭，直觉腹中不是香甜海鲜粥，而是一肚子黄莲。
“抱歉，欢欢上大学前，我不会再考虑结婚一事”，陆时序有礼有节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响起。
乔云豁然一笑，很是洒脱，“没关系，如果你哪天想结婚，第一时间考虑我。”
沉默许久的周特助冒泡，举起跃跃欲试的小手，“我做伴郎？”
蛮歌愤愤拍打他臭手，“做毛？”
“啊——”，周特助惊跳起身，甩着手掌，“好疼！”
陆时序唇角微微上翘，余光尽是蛮歌愤愤不平的小脸：你，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第52章
九月伊始， 蛮歌收到一封加薪邮件，即交接、暂代顾非岗位的绩效工资、奖金。
嘻嘻～她叉掉邮件，美滋滋转头望着顾非， “非非姐，你放心，从今天开始， 我定严格遵照你的教诲，保护每一枚公章，仔细审阅每一份合同， 待你产假归来，必定完璧归赵。”
顾非不喜欢这套说辞， “阿蛮，我的预产期在下个月。”
“……”，蛮歌一愣，随即懊悔不跌：哎呀，我怎么忘了， 顾非是工作狂。哪怕临近产假——
顾非眉眼一凛，捍卫地盘， “直到进手术室前， 我都会远程指导你工作。”
蛮歌喜出望外， 满脸笑意， “太好啦！”
顾非唇角上扬，抬手轻轻抚摸腹中宝宝。
蛮歌唇角更上扬：嘿嘿，有了顾非指令， 盖错章就不是的锅！再者，目前总共就18枚公章，加之愈来愈少的会议安排， 无需加班便能完成所有工作……
17：00，蛮歌整理完会议纪要，打开左手第三层抽屉，拿出新买的抹茶红豆雪媚娘。
突得，她感到一波目光袭来。
她顺着目光望去，看见陆时序英俊硬朗的眉眼。
这个时候，老板看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