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玩游戏总是输,算是哪门子坏事呢?甚至让人觉得他有点可怜。而他恼羞成怒后的举动,也只是想找朋友帮忙而已。应该是想组队开黑吧。算不上干什么坏事。
可路过的青鬼先生看他不顺眼,竟直接动手敲晕了他。到底是为什么啊?相较之下,这位青鬼先生才是坏人吧?单看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像是一个随机对路人犯罪的暴力狂。这样看来,刺猬先生更显得无辜,更让人同情了。
作者在最后的一句话里强调,“城市安全”了。哪里安全了啊,有个背后袭击狂在四处游荡哎!
整块黑板报上只有一幅画,位于文字的右上角。应该就是傅司南所在意的目标。
图画内容与文字存在明显的对应关系,应当是用于解说故事的。杨森凝视良久,突然感到隐约的不安。画面的细节里,似乎隐匿着某种怪异之物,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让他脊背发凉,额头沁出冷汗。
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清楚原因,刺耳的上课铃再度响起。
他又被罚站了一堂课。
晚上,他气呼呼地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餐桌上摆着保鲜膜包好的饭菜和一张字条。母亲留言说今晚有聚餐,父亲也有事,都回来得晚。
终于等到时机了,杨森大喜过望,几乎忘记了一天来的倒霉事。他从主卧室的抽屉里找出父亲的平板电脑,熟练地开机。密码是一周前破译的,他一直忍着没有加以利用。
开机完成,各大APP开始疯狂弹出迟到的广告通知,屏幕卡顿起来。要不帮父亲认真清理一遍通知权限好了。他每次都这么想,但没有一次真的付诸行动。毕竟,每次开机的时间都非常宝贵。
突然,一条新闻推送吸引了他的注意。
——连杀十一个女人的凶手,一幅诡异画作竟撬出了他的内心秘密!
杨森点击了新闻标题,等意识到这一行为会唤醒APP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台破旧的平板果然卡死了。他等了四十三秒,有如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屏幕终于有所变化,那个该死的APP成功启动,打开了新闻页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潦草的黑白绘画。
大脑尚未明白,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他的体温骤降,猛然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他关闭了APP。返回桌面,打开游戏。
这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绝不能让无关紧要的杂事占用宝贵的游戏时间。父亲利用未成年人模式,对平板的使用时间监控得很紧。若是平时解锁,只能趁父母回家前玩一个小时左右。只有今天这种机会,才能玩上整整一晚。
此时此刻,天大地大,哪怕是地球爆炸也不能阻止他进入游戏。
可刚才那张画就像刻在了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仅仅瞧了一眼,却占用了他全部注意力。
两分钟后,他默默关闭游戏。重新打开那条新闻。
新闻的文字介绍,80年代到2000年间,白银市地区先后发生多起强奸残害女性的系列杀人案件。犯罪分子作案手段十分残忍,不仅强奸、杀害女性,还用刀切割人体组织。受害人中年龄最小的仅8岁,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在当地造成严重恐慌。
近期的疑难命案积案攻坚行动中,专案组认真分析了犯罪嫌疑人特征,利用新科技手段对原有生物物证重新查验,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成功抓获犯罪嫌疑人高某某。
那张潦草的绘画,正是高某某在狱中接受心理测试时所画的。
原来如此,杨森终于明白了,傅司南为什么在那块黑板前面站上半小时。
第3章
“你那么在意白璐同学,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课间,杨森刚拧开矿泉水瓶盖,同桌郭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水呛进鼻子,他弓着腰剧烈咳嗽起来,惹得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你胡说什么。”他抹去下巴上的水渍,压低声音反驳。
“别装模作样了。我可是数过的。今天的课上,你扭头看她不下五次。”
“那是有原因的。我怀疑她……”
话说到一半,杨森自己先闭上了嘴。他发现这事一旦开口,就必须从头解释清楚,而整件事解释起来就像在说一个天方夜谭般的故事。他也拿不出任何确凿的证据。郭宇等了片刻,见他张着嘴却迟迟没有下文,便摆了摆手。
“行啦,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杨森没再辩解。
白璐是这学期刚从外地转来的。戴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剪得短,短到从背后看像个男生。班主任让她上讲台自我介绍那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讲台进行对话。杨森几乎什么也没听清,只记得她说是因为家庭原因才转学的。
郭宇在班上人缘活络。杨森干脆向他打听白璐的底细。得到的回答是她成绩一般,不怎么跟人说话,各方面都谈不上起眼。
见问不出什么,杨森又抛出另一个昨晚憋了整夜的问题。
“最近咱们这儿出过什么杀人案吗?”
“杀人案?没听说过。你看我哪里长得像警察吗?”郭宇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逗笑了,“不过,不过倒有一个吓人的传闻。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如意里美食街,有家摊贩卖猫肉,闹得挺邪乎的。”
一听到“猫”这个字,杨森的心猛地揪紧了。
如意里是他每天放学的必经之路。大约一个月前,他在那条街的拐角处遇见了一只黑猫,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缺了半只右耳,叫声奶里奶气的。它缩在一辆废弃的早餐车底下,警惕地盯着每个靠近的人,可杨森蹲下来的时候,它非但没有躲,还凑过来蹭他的裤脚。之后每次放学,杨森都会专门去看它,带些零花钱买的鱼干或火腿肠。它吃东西的样子很小心,总要嗅上半天,确认安全后才飞快地叼走。他在心里暗暗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黑。
他想领养小猫,也确实这么做了。杨森把小黑塞进书包,能感觉到它一路上都贴着自己的后背瑟瑟发抖。回到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她最近和父亲闹得很凶,原因他不清楚,只感觉家里的气氛像一根紧绷的橡皮筋。母亲一见书包里掏出的猫,劈头盖脸骂了他将近十分钟,逼他立刻扔出门。杨森把小黑送回了美食街,放在那辆早餐车底下。它蹲在轮胎的阴影里歪头看他,没有跟上来。
小黑该不会有事吧?
放学后,杨森直奔如意里。傍晚本该是美食街最热闹的时候,烤肉的香气混着铁板鱿鱼的酱香,各家店铺的灯箱五彩缤纷,把整条巷子照得通亮。但今天至少有一半摊位空着,卷帘门都拉到了底。
他沿街找了两遍。早餐车底下是空的。巷口的垃圾桶旁,沿街的变电箱后面,洗衣店的空调外机缝隙,但凡猫可能藏身的地方他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他只好去阿元菜饼店打听消息。这家店的韭菜鸡蛋饼很出名,加一元就能在饼里多夹根烤肠。杨森嘴馋时经常来消费,与老板混了个脸熟。老板是个圆脸中年男人,常年笑呵呵的,摊饼的动作比谁都利索。但今天他没有笑。杨森刚提到猫这个字,老板的脸当即沉了下去。
“别提这档子事。”他把抹布摔在柜台上,“晦气。”
杨森硬着头皮,杵在柜台前面,等老板几句字正腔圆的国骂骂完,看上去消了些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追问到底怎么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对一个孩子发火没意思,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
一周前的早上,这条街的泡泡馄饨店里出了大事。一名食客当场摔碗,怒骂馄饨馅有股淡淡的酸味,肯定是变质了。很快,又有人当场呕吐,被送去了医院。警察和市场监管的人迅速赶到,查封了现场。经调查,在后厨找到了没来得及用完的肉块。送检后鉴别为猫肉,肉里含有轻微毒性。
馄饨店的老板交代,肉是他姐姐那弄来的。他姐姐姓吴,负责清理美食街公用的垃圾站。她有个习惯,经常检查各家商户的厨余垃圾,寻找能二次利用的食材。这天清早,她拆开一个包装严实的袋子,里面是一大包肉,肉色一看很新鲜,切分得很齐整,只是碎骨头多了些。吴阿姨如获至宝,赶紧送到弟弟店里。老板不是第一次从她手里拿肉,也没多想,花时间剔除了骨头,像往常一样搅碎,分批次小分量地掺进馄饨馅里。
警方怀疑有人故意投毒,姐弟俩都被传唤走了。
馄饨店当场关门歇业,第二天,招牌就不知道被谁砸了。消息在居民之间口口相传,整条美食街的生意都跟着一起死了。
杨森听完,整个人几乎吓懵了。老板见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得知他是在担心一只差点抱养的缺耳朵黑猫,老板的心肠软了,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你说的那只猫,黑的。我前两天还见它在这条街上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