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锐会意,无奈地接下了差事。
杨森在门口弯腰脱鞋套的时候,关晴月突然叫住了他。
“很感激你的积极协助。但你刚才说凶手选择下手目标是有原则的,这一点我始终无法认同。你太相信那个高中同学了。你还年轻,别因为这事自毁前程。你真的觉得杀人凶手内心深处还存在道德这种行为底线吗?”
杨森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无言以对,只得默默离开凶案现场。
第33章
视频侦查中心的办公区足有二百多平方米。刚进门,杨森就被一整面墙的拼接屏幕吸走了全部注意力。大屏幕共六行十二列,单屏尺寸也有足足八十英寸。屏幕的白光把办公区映得像一间科幻电影里的指挥室。
肖锐拍了拍杨森的肩膀:“怎么样,看着就很高科技吧?后面还有更震撼的,等会工作流程启动你就知道了。”
杨森点点头,但心里不以为然。从工作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跟监控录像打交道了。他不信这方面还能有什么能让他震撼的,顶多是屏幕大了一些,细节更容易看清楚了而已。
侦查小组一共八个人,好几个是被临时拉过来加班的。面对大案,他们个个精神十足,跃跃欲试。肖锐让杨森向大家传达前期的调查结果。杨森从追踪那辆粉色老头乐的原因说起,一直讲述到确认傅司南拖着箱子进入城中村地区,把全过程中每个能调出监控确认的节点都提到了。
侦查小组的组长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年轻人。他听出杨森的言语间藏着对调查困难度的担忧,主动开口调节气氛:“放心吧。在城中村片区追踪嫌疑人的活儿,放在半个月前或许还算得上高难度课题。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这儿新上线了‘蓝鲸’系统,搜索效率大幅提升了。”
“蓝鲸?”杨森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见过的,就是上次调查单身公寓监控时用的那套AI系统。”肖锐向他解释,“目前已经正式部署,从市局开始试点投入使用了。”
“这么快?”
杨森有些吃惊。他还记得去年上线的国产化新系统屡屡受阻,很多老同志都抱怨操作难、学不会,试用了三次到现在还没正式完成替代。
“嗯,因为这次的新系统确实好用,上手也快。”肖锐转头望向组长,“我看过操作说明了,能让我试试那个AI助手功能吗?”
组长笑着答应下来,启动了系统。一段科技感十足的开机LOGO画面后,屏幕墙上呈现出了全市的实时大数据地图。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AI女声通过音箱简短地说出欢迎词:“蓝鲸系统已启用。”
“先从那辆老头乐查起吧,车辆是最好定位的。哪怕是无牌违章车辆也一样。”组长对肖锐建议道。
肖锐点点头,对着屏幕墙报出了那辆老头乐的特征,以及曾经上路的时间和地点。收到语音指令后,AI助手迅速在屏幕墙上投放出五组不同时段的监控画面,画面主角全部是那辆老头乐,只是车牌号各不相同。
看到这里,杨森觉得新系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语音助手吗?随便一个手机里的导航软件都能做到同样的事情。他忍不住低声提醒那位组长:“嫌疑人很狡猾。我担心他又换了车牌,说不定连车漆也涂了新的。”
“别担心。你看,监控画面里打标记的方框越来越多,AI正在自主分析车辆特征呢。”
杨森凝神一看,每组画面里那辆老头乐的特征真的正在被方框逐一圈出。AI还贴心地在每个方框上方标注有说明文字。右边车头的方框标注了“蹭漆痕迹”。车前窗标出了两处,分别是“香水瓶”和“浅色抹布”。轮胎上标注了多处“泥土痕迹”,轮胎骨上标注了一处“剐蹭痕迹”。
“就算挂了假牌,车上的很多特征也是去不掉的。锁定起来相对简单。”组长向他解释道。
说话间,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逐渐减少,最后成为一个画面。AI将五组可疑车辆判别为同一辆车,并提示“嫌疑人可能进行了车牌更换”。
杨森顿时哑然。如果早点用上这套新系统,昨晚他就没必要拉上同事通宵熬夜查监控了。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右边车头有蹭漆,颜色太浅了,肉眼根本识别不了。
“已完成搜索工作。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锁定该车辆的实时位置。”AI以冷漠的语气继续汇报。
“好的,麻烦你了。”肖锐不自觉地说了客套话。
屏幕墙上的监控画面更新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小区门口的公共停车位,画面左下角用方框揪出了那辆不起眼的老头乐。杨森觉得小区的大门很眼熟。稍一回想顿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白璐的住处吗?他今晚刚去过。
一旁的肖锐已经想部署下一步的盯梢抓捕任务了,杨森拦住了他:“能不能让AI把监控时间倒回下午三点看看?”
果然,下午三点零六分的监控画面里,是傅司南把车停入了左下角的停车位。随后他进了小区,十二分钟后就拖着行李箱出来了。但他没有走向那辆老头乐,而是直接上了临停在路边的一辆网约车。网约车开走后,那辆老头乐就这么停在原地没人管了。
“他知道行踪已经暴露,刻意改变了交通方式。”杨森分析道。
肖锐冷冷哼了一声,“没关系,无论如何他已经被探头拍到了。让AI继续追踪就是。”
屏幕墙上的监控画面按照时间顺序,不断在沿途一个个探头上作切换,牢牢盯住了那辆网约车。下午五点十八分,傅司南在北燕路下车,一下车就开始打电话。
与对待嫌疑车辆时一样,AI不断标注着嫌疑人的外形特征。先是那个显眼的白色行李箱,接着从头到脚,连球鞋鞋帮上的微小反光条都被方框锁定了。他的个人数据也在实时更新。身高体重这些信息,梁平那样的老刑警都要盯着脚印计算半天,可AI一瞬间就测算出来了。连体重范围都给出了估算值。紧接着是走路的外八字幅度、手臂习惯性摆动的幅度等细节数据。
“他那个行李箱是用来藏尸的吧?”肖锐低声问杨森。
杨森点点头,“我是这么推测的。”
肖锐命令AI把行李箱标记为与嫌疑人绑定的重要特征。标记行李箱的方框变成了醒目的红色,与傅司南本人之间用一条线标注了关联性。
走到第二个路口处,傅司南结束了通话,在画面远端短暂下蹲了一瞬。
“暂停!”组长对着屏幕喊道,“锁定嫌疑人下蹲的画面,放大。再用‘去模糊’功能消除噪点。”
放大后的画面很快变清晰了,原本的马赛克消失得很丝滑。像是雨水打湿的车窗被擦干净了。能看到傅司南的脚边有一个排水口。他动作自然地垂下左手,手机从他的手中滑入排水口的缝隙。
“拍照记录至档案库,再继续播放。”
AI执行了语音指令,视频的时间再度流动。傅司南快速起身,走到路口处左拐,进了城中村地带。监控画面从大马路变成了狭窄的小巷。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巷尽头,在墙壁的遮挡下消失了。视频也在这里停住了。
肖锐命令继续追踪,AI回答未找到符合需求的数据。
“让我来吧。”组长接手了发布指令的工作。他操作个人电脑,在地图上以嫌疑人最后出现的地点为中心,以四条“鹰眼”摄像头密集的四条干道为界限,划分出了一个梯形的重点嫌疑区域,要求AI集中搜索。这次AI的回复延迟了两分钟,最后的结论依旧是未找到符合需求的数据。
组长与肖锐互望了一眼,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得出了统一的结论:“嫌疑人没有离开城中村区域,就地躲藏了起来。”
远程征得关晴月的同意后,一场针对城中村区域的搜捕工作迅速展开。从燕北路到华电路的所有路口均已布控,沿途394路、812路夜班公交车上都有专人驻守。便衣搜索队的人已经散开,在那个梯形的重点区域内分组搜索。视频侦查小组则一边向线下提供实时监控反馈,一边重点盯住大路上的摄像头。
肖锐对这场行动信心十足,认定五小时之内、黎明之前肯定能人赃俱获。杨森则秉持怀疑态度,“嫌疑人诡计多端,还是谨慎点好。”
“什么诡计在摄像头面前都不起作用。”肖锐笑呵呵地说,“我这么说是有事实依据的。自从AI辅助系统上线,近期的抓捕时间已经从平均十二个小时硬生生压缩到了两小时以内。我说的五小时,还是放了充足余量的。”
侦查小组内部也普遍有着相同的乐观态度。从组员之间偶尔调节气氛的对话中,杨森听得出他们对新系统很信任。
“这周我买的眼药水居然没用完。自从有了AI辅助标出重点,看监控再也没原来那么费眼睛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另一个组员调侃道,“等哪天它再聪明点,都不用你来中心上班了。”
“我才不信呢。”
“你别不信。我昨晚刷到一个热点视频,主播信誓旦旦地说最多还有五年,AI就要取代掉九成以上人类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