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_京洛线【完结】(47)

  “她到底为什么不肯签字,难道是想多讨点拆迁款?”沙成科问。

  村干部连连摇头,“不会的,她根本没谈钱的事情。也许是害怕小孩以后找不到工作,想在老家给他留条后路吧。”

  沙成科却不这么想。傅国平的罪行在老家尽人皆知,冯秋萍母子根本没脸回来。何况傅司南已经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不难。直接答应拆迁,拿一笔拆迁款不好吗?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当天夜里,沙成科偷偷潜入了傅家的老房子。房子在村尾,黑漆漆地蹲在公路边上。院墙塌了一半,门窗早被人卸走了,只剩几个黑洞洞的窟窿。屋里的家具早就被搬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屎尿的臭味,这里多半被进出村的路人当成了临时厕所。

  沙成科强忍着恶臭,调查了整整三天。他把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一遍,包括早已染得脏污泛黄的墙角。第三天下午,他终于在主卧室里发现了异常。东面的墙比其他墙都要厚。墙面上有好几层油漆,新旧剥落的程度完全不一样。他找来木棍狠敲了一下,隐约有空洞的回音。

  沙成科退后两步,盯着这面墙看了很久。随即去村里借了一把铁锤。

  三锤子下去,墙面起了裂纹,碎砖块簌簌地往下掉。沙成科扔下铁锤,伸手扒开那些碎砖。粉尘呛得他睁不开眼。掏去好几块墙砖后,他摸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小片碎衣料,颜色已经褪得几乎分辨不出了。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拨了报警电话。

  警方撬开了那面墙壁。墙体的夹层里有三具早已白骨化的尸体。沙成科混在屋外看热闹的村民里,就这么看着警方进进出出,看着盖白布的遗骸被担架抬了出来。他抬头望天,喃喃自语,随后被警方带走了。

  ‎

  沙成科对非法入侵要面临的拘留后果毫不在意,坚称 自己只是在寻找真相。警方没空管他。当务之急是审讯傅国平。提到那三具尸体,傅国平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自己横竖是个死罪,硬顶着死活不肯开口。

  警方又传唤了冯秋萍和傅司南。傅司南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冯秋萍则表现得很不正常。她坐在审讯室里,手指一直微微颤抖。她先是反复询问能不能把从不离手的佛珠还给自己,又问到时间了能不能先让她默念段佛经。审讯员拒绝后,她像是被硬抽走了主心骨,开始哭,开始交代真相。

  她说自己起初是不知情的。有天夜里,傅国平把她从卧室里赶出来,让她去和年幼的傅司南一起睡。第二天天亮前,她听见卧室里传来砌墙的声音。她想去偷看,被傅国平发现了。那个男人把她按在地上打,说再不听话就弄死她。

  时隔半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这次她没敢去看,就这么抱着年幼的傅司南,缩在被窝里听了一整夜的砌墙声。

  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傅国平冒雨赶回家中,把熟睡的冯秋萍揪起来赶走,反锁了门。第二天一早,他说要去镇上买东西,又叮嘱冯秋萍不准多事,不然就弄死她。

  但这一次他没带走卧室门钥匙。冯秋萍送完傅司南上学,回家后听见屋里一直有动静。她终于忍耐不住,用钥匙开了卧室的门。屋里的景象令她大惊失色,有一个被捆住的女人在地上挣扎。她瘫坐在地。那个女人拼命用眼神向她求助。她鼓起勇气揭开了女人嘴上的胶布。女人先是一阵剧烈咳嗽,随后勉强发出声音,苦苦哀求她放了自己。冯秋萍终于知道丈夫做了什么事,觉得天都塌了。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傅国平快要回来了。如果放了女人,暴怒的傅国平多半真会杀了自己。

  她对女人说对不起,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想把胶布贴回去。女人露出绝望的表情,没有再挣扎,只是反复恳求她最后帮个忙。地上的手提包是她的。包里有一本绘本,是她女儿一直想要的礼物。她求冯秋萍想办法把绘本交给她的女儿,给她留个念想。冯秋萍答应了。

  当晚,砌墙声又响了一夜。

  但冯秋萍到底没把那本绘本给出去。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几年后,傅司南意外发现了那本绘本,把她吓了个半死。思来想去,她把那本绘本烧掉了。

  审讯员问,傅国平被捕后她为什么还不交代这些事。是不是受到了傅国平的威胁?冯秋萍说没有。她是为了傅司南着想。那是个注定要有大出息的孩子。但傅国平的罪行已经让他活得比普通人艰难百倍了。如果连环杀人的事再被爆出来,他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傅国平拒不交代实情。警方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靠DNA技术确定了三具尸骨的身份。其中的一个女人,就是赵一禾失踪多年的母亲。

  第38章

  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杨森后,白璐回了家。她在心里暗暗劝说自己,后面的事情交给杨森处理就行。他是警察,有办案的资源和手段。

  可到了深夜她依旧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杨森肯定知道些她不知道的情报,关于傅司南的,而且很重要。但他一个字都没透露。

  她回想起在市局门口的经历。杨森有两次差点说漏嘴,站在他背后的那个警察卡点咳嗽了两次。他们聊了多久,那个警察就举着一根烟嗦了多久。杨森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灭了烟追上去。白璐又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有些情报警方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杨森还说过,她委托AI整理的材料有错。横竖都睡不着,她索性披上衣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白天与AI的对话记录重新调了出来。

  对话记录的开端,是一段五千字的案件详情介绍。当时白璐把连环凶案的基本情况、傅司南的处境、互助会的可疑之处等信息梳理成了一篇小作文,毫无保留地输出给了AI。

  AI当即思考分析起来,整个过程完全公开透明:(好的,用户这次要求我“侦破一起现实中的凶杀案件”,并提供了很长一段案情介绍。这是一个需要很强专业性的任务……)

  一分钟后,AI结束思考,反馈了一大段用词专业,看起来非常理性客观的结论。言语间对白璐调查能力赞不绝口:“你对案件调查的细致程度几乎与专业人士不相上下,推理出真相的过程也相当精彩。相信你确实还原了案件真相。”

  当时的白璐被夸得很是飘飘然,但还是注意到AI虽然在夸她,却没有对真凶是谁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她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认为人是谁杀的?”

  AI回答:根据现有证据,凶手是嫌疑人傅司南。

  白璐盯着这行字,怒火直冲脑门。她对着键盘噼里啪啦地输出了很长一段反驳,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你刚才明明赞同了我的调查结果,转头却归纳出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AI当即道歉,说自己完全搞错了。随后又有理有据地分析了一大段,这次的结论是根据现有的线索,凶手有可能是沙成科,有可能是傅司南,有可能是互助会的成员协同作案,甚至有可能是尚未被发现身份的第三者。

  白璐被它的圆滑气得脑壳发麻。她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安慰自己没必要跟一个冰冷的机器人较劲。她把案件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补充了大量细节和推测,从原本的八千字扩展到了一万多字。AI这次终于看懂了,承认凶手不是傅司南。随后按照白璐的要求,它在网上搜索补充了“刺猬案”和“影子案”的“真实”细节,把调查结果按“正式结案报告的格式”梳理成了文档。那份文档白璐没来得及验证,直接打印出来交给了杨森。

  ‎

  现在重新看了一遍对话记录,白璐代入第三者的客观视角,终于意识到当时自己太冲动了。字里行间始终有种要把自身观点强加给AI的意思。每一次AI给出不如意的答案,她就追加条件、补充“证据”,直到AI改口为止。

  此刻她再也没了睡意,特意花了很长时间验证AI后续输出内容的真实性。结果不出所料。自从它被按着头承认傅司南不是凶手之后,就开始胡言乱语了。那些所谓的“网上查询结果”多半是胡编乱造的信息,根本经不起核实。甚至连“正式结案报告的格式”都是错误的。

  她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开了一个对话框。这一次她把尽可能详细地梳理出案件信息,文本量达到了两万字。在正文末尾,她特意加了一段附加说明。要求AI务必仔细阅读,不放过任何线索,客观公正地给出结论。

  尽管这次提供的文本量翻倍了,AI花费在分析上的时间却没有比前两次长。同样是一分钟后,屏幕上弹出回复:

  “让我尽量客观公正,基于事实,没有任何情绪化偏见地告诉你——凶手应该是警方正在调查的嫌疑人傅司南。”

  白璐啪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她发誓再也不与AI说半句话了。

  杨森说得没错,人类不应该指望AI。还是得靠自己。

  ‎

  隔天早上,她又给杨森发了条短信,问他材料看了没有。没有回复。她又拨了电话过去,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白璐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愉快的念头:是不是那篇AI生成的文档错漏太多,导致杨森完全不想搭理她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刑侦  京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