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细语的哄着,顾珞一面轻轻的哼唱,一面带着郁欢在院子里溜达。
阳光不算多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三条狗排着队跟在顾珞身后,她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时不时用大脑袋蹭蹭顾珞的腿,就像是在安慰她鼓励她或者谢谢她。
顾珞也不知道到底是哄了多久,反正直到她胳膊腰都酸的不行,嗓子都快冒烟的时候,郁欢终于消停了,睡着了。
巴掌大的脸上带着泪痕和刚刚吐过的痕迹,可怜兮兮的一团,像只没人要的小猫。
尽管这段时间已经吃胖了不少,但还是瘦的可怜,郁欢刚刚睡着,顾珞正准备把人抱进屋里,门口传来动静。
郁宴急匆匆的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
顾珞搬走之后正房已经腾出来了,但郁欢不愿意搬,还住在之前的偏房里。
把人轻轻放在床榻上,郁宴熟练的给她脱了鞋袜盖了小被子。
从屋里出来,郁宴看着顾珞额头的一片血迹,弯腰从地上把药箱捡起来,“上药吧。”
说着,从身上摸出个药瓶儿。
他这针对外伤的药粉,总是随身带着。
顾珞笑道:“我自己来就行,这个位置镜子能照到。”
郁宴没说话,捏着药瓶儿没松手,沉默着从药箱里翻出棉纱布,又提起旁边的水壶往棉纱布上到了点水,“过来。”
顾珞啧了一声,“真的我自己......”
“这是郁欢伤的。”郁宴看着她。
郁欢伤的,所以这伤口就得你这个哥哥来处理是吗?这样你心里就能好受点是吗?
顾珞心里叹了口气,在郁宴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郁宴垂眼看了她一会儿,手指捏着沾了水的棉纱布轻轻擦拭她伤口处的血污。
“没有提起铃铛,也没有铃铛声音响,我就是问她想不想吃烤肉,她好奇什么是烤肉,我就给她解释了一下烤羊腿啊,烤肉片儿啊烤肉串儿什么的......”
感觉到郁宴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顾珞抬眼看他,“这个,也是忌讳吗?”
郁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拿着棉纱布给她把额头的血渍清理干净了,又上了药粉,给药瓶儿盖好瓶塞收好了,才道:“她四岁那年,我是从尸体堆里找到她的,在那之前,她被人逼着吃烤过的肉。”
尸体堆里。
烤过的肉。
什么肉顾珞只一瞬间就有了答案,反胃的同时震惊的看向郁宴,“是......”
郁宴点了点头。
顾珞心里像是卷起惊涛骇浪又像是打翻无味调料,一时间酸涩的喘不过气。
才四岁的孩子,这是......这到底多大的仇恨,能让人这么对待。
“是......皇上吗?”顾珞一向离这种皇权旋涡远远的,但这一瞬,她没忍住,问道。
郁宴看了顾珞一会儿,叹出一口气,“说是悍匪。”
说是悍匪和是悍匪,答案明显不一样。
顾珞没再问,只朝郁欢的屋子看过去,“所以,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郁欢的病情恢复情况,是因为这些吗?怕她再经历什么?”
郁宴垂着眼,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顾珞卷卷的睫毛。
这个他曾经坚定的以为一直狂热迷恋他的人,已经几次三番的表示过不爱了,而他现在却要克制着情绪和她说话,才能保证她不会察觉到什么端倪和自己划清界限。
“有你照顾着,她已经好很多了。”郁宴没有回答顾珞的问题,“我该好好感谢你的。”
话题生硬的被转了,顾珞只当他是不愿意聊那些,就笑道:“郁小王爷待我和顾珩已经很好了,我给小郡主瞧病,是医者的本分,但现在凭着这个本分,我已经得到小王爷很多照顾了。”
没有郁宴,安平伯和顾守成就不可能被关着。
没有郁宴,顾珩也没有这么好的宅子住,还有长乐给他当书童。
郁宴笑了笑,“本王说过,不会亏待跟着我的人。”
顾珞笑着起身,“靠着大树好乘凉,多谢王爷照顾,虽然我势单力薄,但王爷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也一定竭尽全力。”
说着话,顾珞提了药箱,“王爷要陪小郡主待会吗,我要去北燕驿馆那边了。”
郁宴舍不得顾珞走,想要和她再说会话,但捻着手指最终也只能点头。
顾珞前脚离开,郁宴正要进屋再看看郁欢,长兴忽然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王爷,出事了,咱们从西北弄得那批马,半路被人截了。”
郁宴心头咯噔一跳。
本朝军马主要在西北养殖,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西北弄了一批,以行商的名义贩卖出来,想要送到祁北萧嘉远大哥手里。
“在哪出事的?”
“柳州。”
柳州?郁宴皱了下眼角,沉着脸大步流星就朝外走。
顾珞刚要上马车,郁宴就从后面赶了过来,“本王正好也要去北燕驿馆,同路吧。”
说着话,郁宴一头钻进了顾珞的马车。
顾珞:......
你要去北燕驿馆难道你自己的马车不愿意为你服务吗?
孤男寡女的,你总上我的车干什么,虽然我这车本身也是你的。
见顾珞僵在外面没动作,郁宴很轻的叹了口气,“顾医官是打算走过去吗?”
顾珞磨了磨牙,“对,我最近强身健体,喜欢走路!”
第226章 劣势
长明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马车里的郁宴,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
知道你急着讨媳妇,但是急也不是你这么个急法啊,没名没分的,你和人家共乘一车,用猪脑子想想人家也不愿意啊。
但凡你拿出你政治上十分之一的脑子来用到这里,也不至于就如此。
顾珞提着药箱一路跟着马车步行走到北燕驿馆,才到门口,北燕九公主已经在那里巴巴等着了,眼见她是跟着马车走来的,九公主几步下了台阶迎上她。
“我说你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这是搁着马车不坐走路来的?怎么,你怕把马累坏了?”
话刚说完,郁宴面无表情从马车里出来了。
北燕九公主:......
郁宴看了九公主一眼,略微扬着下颚,倨傲又冷漠的抬着大长腿进了驿馆。
九公主一缩脖子,悄声和顾珞道:“他怎么来了?昨儿晚上起了好大的火,我听江大人说,那火可能是郁小王爷放的,这是......又要来烧我们驿馆了?”
声音透着一股不安。
顾珞摇摇头,正要说话,已经走到门口的郁宴忽然回头朝顾珞道:“你还进不进来了?”
九公主让吓了一跳,连忙拉了顾珞进去。
之前她还想过郁小王爷是不是喜欢顾珞,现在看来,喜欢个屁,一个男人要真喜欢哪个女子,能自己坐马车让人家走路?
对于郁宴的到来,江回一点意外都没有,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小王爷驾到,驿馆蓬荜生辉。”
郁宴冷嗤一声,当啷拉开一把椅子,在马车上活活煎熬了一路的郁宴此时跟个土匪似的坐了下去,十分不客气的道:“谈谈吧。”
九公主警惕的往江回那边站过去。
她是公主,江回只是朝臣,论身份,她更有资格和郁宴说话,尽管心里对郁宴存着畏惧,但九公主还是挺直了脊背道:“郁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您私下来见我们江大人,似乎不合规矩吧。”
郁宴凉飕飕看了她一眼,冷笑道:“那就要问问你们江大人合不合规矩了。”
江回朝九公主道:“劳烦公主准备点茶点过来吧。”
这意思就是要和郁宴谈了,并且要支开她。
九公主挑了一下眉梢,江回笑道:“没事。”
九公主就朝顾珞道:“顾医官随我......”
郁宴靠在椅背上,一脸的不耐烦,“她不用。”
这话一出,不光江回和九公主惊讶,就连正要回避出去的顾珞都疑惑看向郁宴。
郁宴明显是带着烦躁,下巴点了一下椅子,“坐下。”
九公主朝江回看过去,江回看了看郁宴又看了看顾珞,最终朝九公主点点头。
等九公主一走,郁宴直接开门见山道:“江大人好手段,截了我的东西还要提前知会我一声?”
上次江回借顾珞的口向郁宴和萧嘉远转达了柳州的事,第二天萧嘉远就来找过江回一次。
江回想要替北燕三皇子拉拢郁宴和萧嘉远,但萧嘉远以自己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为缘由,拒绝了。
这才几天,郁宴的马在柳州就被截了。
江回面上笑容不变,还是如月光一样清清淡淡,他甚至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小王爷是什么要紧东西没了,但我还是上次的意思,我们诚心和小王爷结盟,就不会存了害小王爷的心。”
郁宴挑眉,一脸我听你怎么编的表情。
顾珞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一个北燕重臣,一个郁宴,这些对话不是她能听的。